伪像报告须尾俱全

伪像报告

第269章 柴司·人类史上最天赋异禀的猎人

须尾俱全 · 更新时间未知

他以为自己打开门那一刻,会死掉。 他以为自己看见达米安的那一刻,会吼叫、会发疯、会一拳狠狠打上去……柴司以为他会被强烈灼烧的雪白恨意,烧成一团灰烬,原地变成一堆呜咽的废墟。 当然,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踏入走廊时,达米安正站在几步远外。他穿着一身暗蓝睡衣,气息颤颤地冲柴司笑了一声,说:“太好啦,柴司哥,幸好你还没睡。” 即使自己永远不能称其为弟弟,达米安依旧是他的弟弟。 柴司几乎想转身逃跑。 但最终他只是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发生……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开灯的蒙眬走廊里,只有几扇木格雕饰的窗子,透进屋外蒙蒙亮的月光。 达米安的房间在走廊深处,是最后一间房;从半开房门里透出的灯光,将达米安映成一个昏暗剪影。 被昏蒙月光润得湿亮的金发、达米安笑起来的白牙、和他额头上的隐隐汗光……柴司一直不知道,那一幕究竟是不是他的想象。 “你快来,”达米安招呼他,“进我房间说。” ……或许他还在床上睡觉,或许这是他做的一个新噩梦。 或许这个噩梦,可以将他领入巢穴里。 柴司踩着梦游一般的步伐,随着达米安往前走,走了几步,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你干嘛倒退着走?”柴司问道。 达米安仍然面对着他,一步步倒着向后走,轻声笑道:“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欸,这不对啊? 直到现在,柴司的头脑好像才苏醒,才开始运转。 达米安打开通路之后,人应该掉进巢穴了才对……莫非他是一进去,就马上又出来了吗? 也就是说,达米安不止有通路;而且他的通路,不,他的天赋,竟然优越到如此地步? 想去就去,想回就能回? ……毫发无伤? 柴司也从未像那一刻般,发觉自己原来这么丑恶。假如那时把他剖开,体内流出的一定全是毒汁。 明天早上,等凯叔得知他的儿子打开了一条这么安全简单的通路,再转头看柴司时,会是什么样的眼神? 柴司不敢想象凯叔的面孔。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问道:“你已经从巢穴回来了?你的通路是什么?” 达米安的回答叫他吃了一惊。 “不,我还没进去。” 什么?怎么可能? “那你怎么知道你打开通路了?” 达米安已倒退着走到半开的房门口了。 凯家屋子里所有灯光,都可以调节明暗度;达米安房内灯光只有往常一半亮。所以直到他把后背推入光里,柴司才终于看清达米安身后丝丝缕缕的、暗蓝与幽黑交错的虚影。 “等等,你背后是什么东西?” 达米安用手肘推开门,退着走进房间里,在地毯上站住了。 “你看,” 他又兴奋、又紧张,笑容大而明亮;往后一扬手。“我的通路!” 有好一会儿工夫,柴司都不能理解他看见的是什么。 他见过凯家猎人进巢穴;每一个人,都是在做了一个什么动作、完成某种条件后,人就突然消失了——据说,所有猎人、所有通路,都是这样的。 如果说通路就是一个猎人的天赋,那么毫无疑问,达米安是有史以来最天赋异禀的猎人。 没有之一。 古往今来,世界上所有猎人,与他都不在同一个级别上。 柴司盯着那一块暗蓝色的睡衣布料,喉咙干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是什么?” 达米安房间很大,在房间中央立着一个缩小版的、木制的中世纪堡垒,足以让小孩钻进去跑来跑去,在里面打堡垒攻防战。达米安很喜欢它,总要求柴司陪他玩;以前柴司作为攻方,没少挨他的海绵子弹。 木制堡垒墙壁上不知何时叉开了一根木刺。 它正好勾住了一块撕裂下来的睡衣布料——应该是达米安在堡垒里进出时,后背睡衣被木刺勾住了,他没发现,往前走时使劲一挣,衣服就被撕裂了,那一块布料仍挂在木刺上。 然而那块布料并不是垂下去的。 它飘浮在半空中,像是无风自扬的一面旗子。 暗蓝布料仿佛正在空气里慢慢洇开颜色,洇出了一大团目光穿不透的浓黑,就像是有人将现实割下了一块,露出一个黑洞——就像——就像是韩六月留下的人形黑洞。 但与人形黑洞不同的是,那一大团浓黑好像也在浮动着,慢慢往周围渗透……不,不对。 它不是在往周围渗透。 它是朝着达米安的后背方向,丝丝缕缕地牵出了欲断还连的昏黑虚影。 一眼望去,在达米安与破裂布料之间,形成了一条蒙眬虚影的走廊。 “看见了吧?我的通路,真是一条‘路’。是一条路欸!” 达米安难掩得意与兴奋,额头上闪烁着点点光亮。 “我往前走,它就拉长,我后退,它就缩短。所以我才不敢转身,如果我转过身、面朝着它走进去,我就进巢穴了。又不能绕开它走,那就把它留在外面了。” “你……你怎么知道?”柴司直到现在才找回自己的嗓音。“你进过巢穴了?这个真是通路吗?” 他以为达米安会说,还没进去,这是他的猜测。 “是啊,”达米安轻轻松松地说。“我进去过了。” 柴司站在那儿,被监禁在自己的肉身里,作不出回应。 “但我没有彻底走进去。”达米安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异样,说:“我只走进去了一半,看了看,就出来了。” ……不仅简单方便,而且还可以始终保持着“通道”形态,让人进出自由的通路。 达米安已看见了巢穴。 “巢穴……巢穴是什么样子?”柴司喃喃地问道。 那时他还不肯定知道,自己一辈子也见不到巢穴模样;但他已隐隐有所察觉。 达米安耸了耸肩膀。 “跟黑摩尔市好像啊!乍一看,跟这边没有什么分别,没什么特别嘛。街上空空荡荡的,也没有看见居民,我就缩头退回来了。不过那边也是夜晚,看不太清,等我明早再进去看看。” “难道你要把通路保持到早上?”柴司问道。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这样睡觉欸,”达米安的态度,更像是发现了一个新玩具:“我不能平躺了吧?得一直把后背对着碎布料,才能维持住它?” 这个问题,柴司也全无头绪。 “怎么关闭它呢?把布料取下来?按回你的睡衣上?”他问道,“要不我先把布料摘下来,等到了明天早上,你换件衣服再试一次?” 柴司说完,才发现达米安根本没有留神听他说话。 弟弟正歪着头,不知在出什么神;柴司叫了他一声,达米安才转过来。 他看着柴司,眼睛里亮着幽幽的光。 那是一种小孩用放大镜聚焦阳光时,所凝聚出的、即将燃烧蚂蚁的光。 “……柴司哥,你进去试试?” 柴司呆立在他面前,一时没听懂。“什么?” “它是一条‘路’吧?说不定除了我之外,别人也可以走。” 达米安和柴司那时,都还不知道他这话将以一种什么样的形式得到验证。 “你不是一直想要通路,想进巢穴吗?我觉得,你搞不好根本没通路。你那么想进巢穴的话,我这条路借给你走好了,总比你自己测试通路有希望多了。” 达米安说话无所顾忌,但他这么说,却依然是因为……因为他一心在为自己考虑吧? 柴司咽下一块又沉又硬又复杂的情绪,颤声说:“你觉得……这可以吗?猎人的通路……一般只有自己才能用。” “那是资质一般的猎人。”达米安忍不住得意,笑着说:“世上有任何一个猎人,有我这样的通路吗?” 如此甜美而充满希望的噩梦。 柴司恍恍惚惚地走到达米安与布料之间,试探着,朝“虚影之廊”里迈了一步。 身体没有什么异样感觉。 他整个人都走了进去,顺着“走廊”,一步步朝浮动着的一大团浓黑走去。 十三岁的柴司,三十岁的柴司,隔着十七年时光,一起站在浓浓黑暗前;一起慢慢倾过身子,将头颅、目光、肩膀、身体……探入了无穷无尽无法理解的黑渊里。 达米安小声笑了一下:“你还真敢进去呀。” 柴司无论怎么看,能看见的依然只有黑暗。 “你看见巢穴了吗?”达米安问道。 他生出一阵莫名心慌,赶紧重新退出来,躲开几步,喘息着说:“没、没有——你走进去了吗?你进去了多远?我只看见了一片黑,除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你比我探进去得还深呢,”达米安说,“我一探头进去就看见巢穴了。可你看见的只有黑暗?” 柴司僵硬地点了一下头。 “看来不是你的通路,果然你就用不了。” 达米安立刻就抛下了这个话题,如同扫去了一颗灰尘。“欸,你说,如果我换一个地方打开通路,是不是也就会通往巢穴里一个不同地点?那我根本不用进去呀,只要找准地方,伸手进去,岂不就能把伪像给拿出来了?” 他咯咯笑了起来,说:“拿伪像就太简单了,那个词叫什么……噢,探囊取物!” 柴司感觉到自己在点头,但他的心神似乎已飘出去很远,只是遥遥看着自己,与达米安探讨他的通路。 他想,世界上原来是有神明上帝的。 那个上帝,费尽心思设计出一个地狱,给它取名叫人间。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柴司无法解释接下来的事。 他盯着那一大团飘浮黑暗,轻轻拽住了达米安的胳膊。 “别动。” 柴司嗓子干哑地说:“……有我在,你别害怕,不管发生什么问题,我都会帮你处理掉。” 达米安一惊。“怎么了?” “那团黑暗里……好像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