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879:独行法兰西长夜风过

文豪1879:独行法兰西

第509章 救星来了!

长夜风过 · 更新时间未知

离开波旁宫的部长们,并没有像他们声称的那样,回到各自的部门“处理紧急公务”。 马蒂厄的马车没有驶向财政部,而是直接回到了他在第十六区的豪华宅邸。 他一进门就急促地对管家低吼:“快!收拾好重要的首饰和文件!随时准备走!” 管家愕然:“老爷,去哪里?” 马蒂厄脸色狰狞地回答:“别问!快去!” 与此同时,在内政部长勒费弗尔的俱乐部里,他和商业部长古安正凑僻静的角落。 他们面前摆着白兰地,却没人去喝。 勒费弗尔声音发颤:“完了,古安,这次真的完了。军队靠不住,警察靠不住…… 巴黎要乱!像1871年那样!” 古安眼神闪烁:“乱也有乱的机会……不过,咱们得先保住自己。 我在西岱岛的码头一直停着一条船,随时能去加来,然后去伦敦。” 勒费弗尔则有些犹豫:“我……我在瑞士有个账户……但家人……” 古安压低声音:“先顾自己!你看看那些人,跑得比谁都快! 马蒂厄那个老狐狸,贝尔热那个滑头,哼哼……我们得早做打算!” 农业部长马尼耶确实回了农业部,但只待了十分钟,拿了几份文件,就直奔火车站。 他准备最早一班离开巴黎的火车票,目的地是他在普罗旺斯的庄园。 海军部长贝尔热回到海军部后就叫来亲信副官,让其准备马车,他要去布雷斯特视察。 布雷斯特是军港,不仅有严密的防守和忠诚的军队,还可以随时前往英国。 …… 依旧留在波旁宫的总理弗雷西内,陆军部长科什布吕,以及教育部长儒勒·费里此刻都在等待一个人—— 一个或许能安抚这些“暴民”的人…… ———————————— 马车在巴黎深夜的街道上疾驰。 车厢里很暗,只有掠过的煤气街灯光,偶尔照亮对面那个自称是“部长会议主席秘书”的男人的脸。 他很年轻,可能三十岁不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领结已经歪了,额头上全是汗。 莱昂纳尔靠在车厢壁上,手里捏着一迭皱巴巴的纸,有本来只有内阁部长能看的官方简报,还有几份晚报。 现在却被塞进了他的手中,但是他心里还是有些莫名其妙。 他刚从英国回来,轮渡,火车,一路颠簸,疲惫不堪。 他在英国待了五天,和「朗文出版社」的人谈合同,见律师,签文件。 乔治·朗曼那个老头很热情,说他那些——尤其是《福尔摩斯》——在印度一定会卖得特别好。 “印度中下层知识分子把您视为真正尊重印度价值的欧洲作家!” 乔治·朗曼这么说的时候,莱昂纳尔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想过“尊重印度价值”这回事,《四签名》背景里关于殖民印度的描写,主要是为了埋汰英国。 至于之前在伦敦与那位印度贵族青年的对话,本身就不在他的计划内,他也几乎忘了这件事。 莱昂纳尔觉得有点滑稽,但没说什么,反正合同条件很好,预付金给得也痛快。 「朗文」将负责他的作品在英国本土和所有殖民地的发行,而他们是英国最大的出版商。 算上之前在美国签的出版协议,现在自己的作品已经可以行销到世界上最主要的几个图书市场,只有中国还是空白。 他爽快签了字,拿了支票,又去找柯南·道尔聊了自己在美国矿区的见闻,建议他写一个叫做《恐怖谷》的故事…… 然后才坐上回法国的船。 船上他看了前两天的报纸,没什么特别的——年金危机还在发酵,但政府好像没什么动作。 他也没多想,这类金融风暴在十九世纪不稀奇,过一阵子就好了。 火车抵达巴黎的时间比以往晚了三个小时,直到晚上十一点才驶入「圣拉扎尔」火车。 莱昂纳尔照例叫了辆出租马车回家,路上有点堵,他还在想是不是哪家在办舞会。 等马车拐进圣日耳曼大道117号,他愣住了。 公寓楼下黑压压一片人,不是邻居,不是朋友,是一群穿西装、戴礼帽的男人,还有几个穿制服的高级警官。 他们站在路灯下,抽烟,踱步,时不时抬头看他的窗户。 马车停下时,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到了车窗后的莱昂纳尔。 然后他们涌过来,像看见救星—— “索雷尔先生!您可算回来了!” “请快上车!总理先生在等您!” “情况紧急!” 莱昂纳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人架着胳膊扶下马车,又塞进另一辆更宽敞、更气派的四轮马车里。 那个年轻秘书挤进来,坐在他对面,车夫一挥鞭子,马车就冲了出去。 “到底什么事?”莱昂纳尔问。 秘书擦了把汗,开始讲目前的情况,语速很快,有点语无伦次,但莱昂纳尔听懂了。 法兰西银行被围了,交易所被堵了,整整三千人,可能更多。 有鼓点,有口号,有空钱袋,还有一幅巨型海报—— 《老人与海》的海报,但鲨鱼戴了高礼帽,鱼骨架上写着“我们的年金”。 …… 莱昂纳尔静静地听着,没说话。他展开手里的晚报,第一份就是《小巴黎人报》的晚间版。 头版头条的标题很大:《巴黎在等待……》。 文章写得很详细,还有现场速写——坐在地上的妇女,举着空钱袋的男人,巨大的《老人与海》海报。 文章没直接批评政府,但字里行间全是暗示:政府无能,银行家贪婪,平民绝望。 《共和国报》的晚间版则更直接,标题是:《鲨鱼是谁?》。 文章从《老人与海》说起,说到年金危机,说到“联合总公司”的董事跑路,说到政府的不作为。 最后一段写: 【当老人圣雅克在海上与鲨鱼搏斗时,他至少知道敌人在哪儿。 巴黎的年金持有者们呢?他们只知道钱没了,但不知道谁该负责。】 莱昂纳尔看完,把报纸折起来。 他问秘书:“所以呢?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秘书睁大眼睛:“跟您没关系?索雷尔先生,那幅海报!那口号!‘鲨鱼’—— 现在全巴黎都在说,鲨鱼就是银行家,就是政府!这是从您的里出来的!” 莱昂纳尔坚决地摇了摇头:“我写的是。读者怎么解读,我管不着!” 秘书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可是总理先生认为,只有您能安抚市民的情绪。 只要您去法兰西银行和巴黎交易所门口说几句话,让他们解散,政府会记住您的贡献……” 莱昂纳尔笑了:“贡献?什么贡献?帮你们把麻烦摆平,然后一切照旧? 年金继续跌,银行家继续跑路,平民继续破产?” 秘书脸色都白了:“索雷尔先生,话不能这么说……” 莱昂纳尔看着他:“那该怎么说?你说政府会记住我的贡献—— 是给我发个大大的勋章,然后巴黎市民一辈子都记得我是条政府养的狗?” 秘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马车这时拐进波旁宫的院子,卫兵举灯检查后放行。 马车在主楼前停下,秘书先跳下去,转身就要扶莱昂纳尔。 莱昂纳尔想了想,还是下了车,毕竟来都来了! 只是没有搭理秘书伸过来的手。 夜风很冷,院子里灯火通明。 秘书引着一路通过很多扇门,走过许多长长的走廊,这些走廊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幅法国政治人物的肖像画。 在昏暗的光线里,他们阴恻恻地盯着这个给共和国带来“麻烦”的不速之客。 最后他们停在一扇双开木门前,秘书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门开了,是间面积很大的办公室,壁炉里烧着火,但屋里还是冷。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都抬起头看他们。 中间那个年纪最大,大概六十岁,头发灰白,脸很瘦,眼睛深陷。 莱昂纳尔是在报纸上认得的——夏尔·德·弗雷西内,法国现任“部长会议主席”,兼外交部长。 左边那个五十多岁,身材粗壮,留着浓密的胡子,穿军装——这个他不认识。 右边那个也是五十多岁,两鬓毛发很长,像长了鱼鳃,这也是莱昂纳尔的老熟人,儒勒·费里。 秘书退出去,关上门,屋里安静了几秒。 弗雷西内先站起来,挤出笑容:“索雷尔先生,感谢您这么快赶来。请坐。” 莱昂纳尔没坐,而是静静看着他们。 弗雷西内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我想情况秘书已经向您介绍了。巴黎现在的局势很敏感。 法兰西银行前的对峙已经持续一整天,如果再不解决,可能会演变成更严重的冲突。” 他顿了顿,观察莱昂纳尔的反应,但莱昂纳尔没反应。 弗雷西内只能继续说:“我们知道,是您的《老人与海》给了他们某种精神上的指引和支持。 但眼下,这种指引和支持可能被误解了,被导向了危险的方向。” 莱昂纳尔终于开口了,他反问道:“有多危险?比年金、债券和股票在四周内贬值30%还危险吗?” 一句话,弗雷西内、科什布吕、儒勒·费里都肉眼可见地红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