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879:独行法兰西长夜风过

文豪1879:独行法兰西

第516章 巴黎人需要这个!

长夜风过 · 更新时间未知

咖啡馆里,一个读者放下报纸,揉了揉眼睛。 他嘀咕道:“这出场……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对面的人头也不抬:“像《基督山伯爵》开头,唐泰斯也是坐船到马赛港。” “对!就是那个感觉!但唐泰斯是胜利归来,这位是……船沉了?” “不仅船沉了,他还站在桅杆上跳过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另一个顾客凑过来说:“这个也叫雅克,雅克·斯派洛——索雷尔最近好像很喜欢‘雅克’这个名字。 《太阳照常升起》里是雅克·德·巴纳,《老人与海》里是圣雅克……现在又来一个雅克·斯派洛。” “至少这个雅克看起来有趣多了。” 于是他们继续往下读。 《小巴黎人报》上连载的正是莱昂纳尔在“佩雷尔号”上讲的其中一个故事,也是唯一一个系列故事: 《加勒比海盗》! 杰克船长在法语当中,自然变成了“雅克船长”,他富有创意的出场方式—— 站在一艘边走边沉的小船的桅杆上,潇洒地进入英国海军的港口,并在海水完全吞没桅杆前踏上港口栈桥…… 一下就击中了法国读者向往浪漫的内心。 紧接着,“雅克·斯派洛”的身份逐渐揭晓,他原来是个海盗,被叛变的手下夺走了心爱的“黑珍珠号”。 然后就是“雅克·斯派洛”大闹英国皇家海军港口的经典戏码—— 上百名精锐的英国皇家海军士兵都无法抓住他,任由他用利用地形、缆绳、桅杆……在军港内嬉笑打闹。 直到他藏进了一个铁匠铺,遇见了一名年轻又英俊的铁匠…… 跌宕起伏的情节、幽默风趣的笔调、鲜明又夸张的人物……一切都让法国读者欲罢不能。 尤其是在经受了那么多波折后,有什么故事比“法国海盗戏耍英国海军”更能满足所有人的胃口? 这部《加勒比海盗》立刻引发了轰动。 ———————— 中午时分,码头的工人三五成群聚在路边,要么蹲着,要么靠着墙,等待下午开工的铃声。 一个叫让的年轻工人从怀里掏出刚买的《小巴黎人报》。 他识字不多,但索雷尔的名字他认得,上回《老人与海》就是在酒馆里听人念完的。 旁边一个老工人嘟囔:“让,又买报?有那钱不如买块奶酪。” 让没理他,而是翻开报纸的文学副刊,他眯着眼,吃力地读起来。 旁边几个人本来在打哈欠,见让看得认真,也凑过来:“写的啥?” 虽然让念得断断续续,但由于故事简单,大家倒也听得明白。 一个男人坐船来到一处海港…… 听众们一下子想起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爱德蒙·唐泰斯就是这么出场的。 但随着“雅克·斯派洛”潇洒跳上栈桥,旁边在听的几个工人已经咧开嘴笑了。 “这出场够骚包!” “比唐泰斯有意思,这个雅克,嘿,像个耍把戏的。” 不知不觉,开工的铃声响了,监工在吆喝。 工人们只能收起笑容,把报纸塞进工装口袋,低着头往里走。 但好几个人边走还边嘀咕。 “后来呢?抓了没?” “晚上去酒馆,找识字的人念念。” “英国人肯定要抓他吧?” “那必须的。” ———————— 荣军院的长廊里,上午阳光斜照进来,把石地板切成明暗两半。 几个老兵坐在长椅上,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擦旧勋章,安静得只能偶尔听到咳嗽声。 一个缺了条腿的老兵亨利,手里拿着份《小巴黎人报》,面无表情地慢慢看着。 他是1870年在梅斯负的伤,他以前在部队是下士。 当读到雅克·斯派洛跳船那段,他鼻子哼了一声:“胡闹。” 旁边一个瞎了只眼的老兵转过头:“啥?” 亨利把报纸递过去:“新的,索雷尔写的。主角是海盗,情节是戏弄英国海军。” 独眼老兵凑近些,用剩下的那只眼睛瞄标题:“海盗?打英国人?” “嗯。” “念来听听。” 亨利就接着念,渐渐的,其他老兵也聚拢过来。 随着情节推进到“雅克·斯派洛”利用军港的船、箱子、缆绳、吊架……上蹿下跳,躲避追捕,戏耍英国兵。 老兵们忍不住嘀咕起来: “你们英国人就这点能耐?” “排队排这么齐,是等着领救济粥吗?” 虽然有人皱眉,但更多人却咧开了嘴。 一个后背佝偻的老兵不满地说:“戏说不是胡说,改编不是乱编! 哪有军官会这么蠢?真要抓,一排枪过去,什么海盗都成筛子了。” 独眼老兵却摇着头:“你不懂。索雷尔这不是写实战,是写个乐子。 你看他写的那些英国兵,木头似的,只会排队,一乱就抓瞎。” 随着情节的推进,老兵们笑得越来越开心:“这个索雷尔,写得有点意思!” 佝偻老兵不服:“哪有意思?” 独眼老兵耐心地解释:“这人会逃,不是硬拼,是耍着他们玩。 咱们当年要是有这么机灵,说不定也能多活几个!” —————————— 拉丁区,一家名叫“缪斯之吻”的小酒馆。 这里是大学生、落魄画家、三流诗人和激进青年的地盘。 空气里永远是烟味、酒味和汗味。 墙上贴着乱七八糟的海报,桌上满是划痕,椅子的四条腿永远放不平。 晚上八点,酒馆已经挤满了人,大部分是年轻人。 他们有的在争论政治,有的在念自己写的诗,有的只是喝酒。 但今天,角落一张大桌子成了焦点。 桌上摊着好几份《小巴黎人报》,一个戴眼镜的文学系学生站在椅子上,正大声念《加勒比海盗》。 他念得绘声绘色,加上手势。 念到雅克跳船时,他做了个夸张的跳跃动作,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引得底下哄堂大笑。 当他念到“雅克·斯派洛”在军港里耍英国兵时,酒馆里更是笑翻了天,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 “对!就这么耍他们!” “英国佬活该!” “雅克·斯派洛万岁!” 等念到第一期结束,酒馆里响起一片哀嚎。 “没了?” “这就没了?” “索雷尔又断在这儿!” 戴眼镜的学生从椅子上跳下来,擦擦额头的汗:“没了,下期继续。” 一个满脸雀斑的画家举起酒杯:“为雅克·斯派洛干杯!” “干杯!” 几十个杯子碰在一起,酒洒了一桌。 众人坐下后,开始七嘴八舌讨论。 “这雅克,简直就是我梦想的自己,自由自在,谁都管不着!” “可他是个海盗,当海盗是违法的。” “法?谁定的法?英国人定的法?去他妈的。” “你们发现没,雅克这个名字。” “怎么了?” “索雷尔最近老用这名字。《太阳照常升起》里那个阳痿的记者叫雅克·德·巴纳,《老人与海》里那倔强的老头叫圣雅克。 现在又来个雅克·斯派洛。” “所以呢?” “所以他在玩文字游戏。同一个名字,三种完全不同的活法。一个迷惘,一个坚韧,一个逍遥。 他在问我们,到底哪种才是对的?” 酒馆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长发青年说:“管他哪种对。我就喜欢雅克·斯派洛。迷惘太累,坚韧太苦,还是逍遥好!” “可逍遥能长久吗?” “不能长久又怎样?至少爽过!” 众人又笑起来。 酒馆老板这时敲敲柜台:“安静点!隔壁投诉了!” 没人理他。笑声、争论声、碰杯声,继续响到深夜。 ———————— 而在《小巴黎人报》编辑部,主编保罗·皮古特看着刚送来的销售预估,笑得合不拢嘴。 他对发行主任说:“明天加印,加印百分之五十!” “会不会太多?我们的发行量已经足足有70万份每期了!再加百分之五十,就超过……超过……” 皮古特笑了起来:“一百万份!这多吗?你看看外头。巴黎多久没这么轻松地笑过了?” 是啊,巴黎多久没这么轻松地笑过了? 过去一年,年金危机、银行破产、占领运动、政治角力…… 报纸上每天都是坏消息,咖啡馆里每天都是沉重的议论。 人们绷着神经,要么愤怒,要么沮丧,要么麻木。 然后雅克·斯派洛来了。 乘着一条沉船,跳上栈桥,拍拍帽子上的灰,对着整个巴黎眨眨眼。 他没说教,没批判,没让你思考什么深奥的道理。 他只是耍了个帅,逃了个命,顺便把英国皇家海军当猴耍了一遍。 而巴黎人,需要这个! 他们需要暂时忘记国债、忘记失业、忘记明天面包会不会涨价。 他们需要读一个不用动脑子、不用共情、不用背负道德负担的故事。 他们需要看一个法国人——哪怕是个海盗——把英国人耍得团团转。 这不是文学,这是解压! 所以当第一期连载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当那句“敬请期待下一期”出现时—— 全巴黎的读者,无论工人、老兵、中产、贵族还是学生,都冒出一句同样的抱怨: 莱昂纳尔,你怎么又这么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