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879:独行法兰西长夜风过

文豪1879:独行法兰西

第528章 伦敦精英的恐慌!(千票加更3)

长夜风过 · 更新时间未知

果然,接下来几天,关于“法国佬索雷尔才是英国穷人的保护者”的报道,越来越多。 《帕尔摩尔报》登了一篇长文,标题是《两便士的绅士——索雷尔先生在伦敦》。 时隔一年,文章再次详细写了莱昂纳尔如何在弯镐酒吧读报、写信,如何帮助各色穷人。 还特别提到白教堂的请愿信,说这封信后来真的起了作用—— 市政厅派人调查,确认卫生状况恶劣,拨款改善了供水;还特地在码头做好了隔离,没让霍乱扩散开。 文章最后写道: 【当一些报纸指责索雷尔先生用“腐蚀”英国青年时,他们似乎忘记了,这位法国作家在伦敦短暂停留期间,用他最宝贵的天赋——文字——帮助了许多英国最底层的人民。 他倾听他们的苦难,书写他们的心声,而且只收取微不足道的两便士。 这是否比在报纸上高谈“帝国精神”更体现人道价值?请读者自行判断。】 这篇文章被许多小报转载。 很快,伦敦的普通人——工人、小贩、主妇、学徒——都知道了: 那个写《加勒比海盗》的法国人,在伦敦时帮过很多穷人! 沿着泰晤士,分成了两个伦敦,互相之间都不理解对方。 西区的俱乐部里,绅士们不以为然。 “帮穷人写信?慈善行为值得赞赏,但这和他的危害是两码事。” “那些小报就爱煽情。” “底层民众容易被感动,一封信就让他们忘了大局!” “这就是他们永远无法成为我们这样的精英的原因!” 但在东区、在南华克、在白教堂,人们的看法截然不同。 弯镐酒吧里,老吉米把《每日纪事报》的文章钉在墙上,每个进来的人都能看见。 肖恩·奥马拉每晚都来,看见那篇文章就笑:“这才是人话!” 他成了酒吧里的“权威”——因为文章里提到了他。 人们围着他问:“市政厅真来装水管了?” 肖恩·奥马拉伸出手,竖起三个指头:“真的!多了三个公共水龙头。虽然还不够,但比之前强。 至少取水的时候,大家不用打起来了。” “是邦德先生那封信的功劳?” “我不敢说全是。但信递上去,他们总得看一眼。看了,就知道情况多糟。 后来邦德先生身份暴露,报纸一报,他们压力大了,才肯掏钱。” 有人感慨:“一封信,能换来几个水龙头。那些老爷在议会吵半天,又换来啥?” 换来啥?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自己的生活没变好。 工钱还是那么点,面包还是那么贵,房子还是那么破。 但至少,有人替他们说过话。而那个人叫“詹姆斯·邦德”,是个法国作家。 老比尔喝了口酒,又在叹气:“我儿子去印度前,也是个壮小伙。回来时,瘦得皮包骨,还少了条胳膊。 他说在印度,军官根本不拿他们当人。干活最累,打仗冲在最前面,饭还吃不饱。 为啥?因为他们是我们穷人家的孩子,哪怕死了残了,也没有人会在意。” 说到这里,他声音发抖:“那些老爷说皇家海军光荣。光荣在哪儿? 我儿子的光荣就是少条胳膊回来,连个像样的活儿都找不着!” 肖恩·奥马拉拍拍他的背:“都过去了。人活着就好。” 比尔摇头:“过不去。我每天晚上闭眼,就看见我儿子断胳膊的样子。 我就想,凭什么?凭什么他们的孩子当军官,我的孩子当炮灰? 凭什么他们的孩子镀金回来升官发财,我的孩子残废回来等死?” 没人能回答。酒吧里静悄悄的,只有煤油灯芯偶尔噼啪作响。 最后汤姆·哈代开口:“所以咱们爱看《加勒比海盗》。因为故事里,杰克船长谁也不怕。 总督也好,军官也好,他敢耍,敢笑,敢骂。咱们做不到,但看看心里痛快。” 是啊,痛快! 现实里,他们得对工头点头哈腰,得对巡警赔笑脸,得对任何穿得比他们好的人保持恭敬。 可心里呢?心里憋着火! 《加勒比海盗》给了他们一个出口。看杰克把那些老爷耍得团团转,就像自己也在耍一样。 虽然只是片刻的幻想,但也够了。 面对舆论的反扑,《泰晤士报》不得不登了一篇回应文章。 文章承认莱昂纳尔·索雷尔在伦敦的“慈善行为”值得肯定,但坚持认为《加勒比海盗》的内容有害。 文章说,个人善举不能抵消作品对公众思想的潜在危害。并呼吁读者“理性看待”。 弯镐酒吧里,汤姆把文章读给大家听。 读完,肖恩·奥马拉笑出了声:“理性看待?意思是,邦德先生帮咱们是好的,但他写的故事是坏的。 咱们得分开看。你们分得开吗?反正我分不开。” “是啊,分不开!”众人异口同声。 对他们来说,詹姆斯·邦德是一个整体。是那个耐心听他们唠叨、认真替他们写信的温柔绅士。 他一封信只收两便士,走时留下所有钱给了“老烟斗”的家人。 也是那个写出了福尔摩斯、写出了杰克船长的作家。 他们喜欢这个人,也喜欢他的故事。 因为他们从这个人的行为里,感受到尊重;从他的故事里,感受到解脱。 一个老酒客嘟囔:“他们就是想把邦德先生劈成两半。一半是慈善家,一半是坏作家。可邦德先生是一个人啊!” 是啊,一个人。 一个有才华、有同情心、愿意俯身倾听底层声音的人。 这样的人写的故事,怎么会是毒药? 他们不信! ———————— 圣詹姆斯街的卡尔顿俱乐部里,烟雾比平时更浓。 几个男人坐在皮椅里,面前放着威士忌,但没人喝。 他们刚看完今天的报纸—— 《星报》上又登了一篇关于“詹姆斯·邦德”的报道,讲一个寡妇如何靠他写的信得到亲戚帮助。 亨利·卡文迪什放下报纸:“第五篇了!”他是下议院议员,保守党,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坐在他对面的爱德华·格雷不屑一顾:“小报就爱这种煽情故事。”他在外交部做事,年纪很轻。 出身政治世家的罗伯特·塞西尔开口了:“《每日纪事报》也跟进了。现在整个东区的穷鬼都在谈这个法国佬。” 俱乐部里一片沉默。 亨利端起杯子:“你们注意到没有?这些人说起索雷尔,口径一致得可怕。” “什么意思?” “码头工说他帮白教堂装水管。学徒说他帮忙娶到老婆。寡妇说他让亲戚伸出援手。 每个人说的都是‘他帮了我’——但重点不是帮了什么,而是态度。” 爱德华没听懂:“什么态度?” “感恩的态度,一种集体的感恩。他们竟然对一个外国作家表现出某种忠诚。这不对劲。” 罗伯特点点头:“我同意。如果只是几个人说他好,那无所谓。但现在是一群人用同样的语气说同样的话—— ‘邦德先生是好人’‘邦德先生懂我们’‘邦德先生和那些老爷不一样’。这让我感到不安。” 爱德华笑了:“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底层民众一直有他们的英雄。罗宾汉,侠盗迪克……都是反抗权威的角色。” 亨利摇摇头:“不一样。罗宾汉和迪克都是几百年前的人。索雷尔是活生生的,刚在伦敦待过,帮他们写过信。 而且他有作品,每一期《良言》上,杰克·斯派洛都在戏耍皇家海军。 那些穷鬼看着,笑着,然后想起,‘写这个故事的邦德先生帮过我这样的穷人’。” 他露出忧虑的神色:“这就把虚构和现实连起来了。穷鬼们会把对作者的感激,转移到对角色的认同上。 他们会觉得,杰克船长戏耍军官是对的——因为写杰克的人,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俱乐部里安静了几秒。 亨利喝了口酒,又继续说:“而且现在有了作者的光环。底层民众相信索雷尔是好人,是帮过他们的人。 那么他写的故事,就有道德上的分量。他们会觉得,喜欢这个故事没错,因为写故事的人是好人。” 罗伯特轻声说:“法国人最擅长这个!” 一句话,让气氛彻底沉下去。 三个人都没说话,他们都是读过最好大学的上等人,都知道“这个”指什么。 法国大革命! 不单单是历史事件本身,而是它发生前的几十年,启蒙思想如何慢慢侵蚀旧制度权威的过程。 伏尔泰如何让人嘲笑教会,卢梭如何让人怀疑君主,狄德罗如何让人思考新的可能。 那些法国作家也没直接喊“革命”,他们就写写故事,写写戏剧,写写哲学。 他们让人笑,让人想,让人不再把旧秩序看作天经地义。 然后,等权威在人们心中已经成了笑话,推翻它就容易多了。 亨利低声说:“法国贵族最后悔的,不是没镇压起义,而是当初没警惕那些书,那些剧,那些让人发笑的故事。 等他们意识到危险时,人们已经不怕他们了!” 爱德华脸色严肃起来:“你觉得索雷尔在干同样的事?” 亨利站起身来,戴上了帽子:“想想看三个月前的巴黎,想想那本《老人与海》。最麻烦的是,我们没法公开反对。 怎么说?说‘不许喜欢一个海盗故事’?还是说‘不许感激一个帮过他们的人’?那会显得我们小气。” 爱德华问:“你要去哪儿?一会儿不是还要打桥牌吗?” 亨利摇摇头:“不了,我要去内政部,我得告诉他们这种变化究竟有多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