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879:独行法兰西长夜风过

文豪1879:独行法兰西

第532章 到伦敦去!

长夜风过 · 更新时间未知

巴黎的八月,同样热得让人发昏。 圣日耳曼大道117号的公寓里,窗户都开着,但没什么风,窗帘一动不动地垂着。 莱昂纳尔坐在书桌前,衬衫袖子已经卷到了肘部。 桌上摊着三封信,还有一迭英国报纸。报纸是从伦敦寄来,邮费不便宜。 桌上的信除了来自诺曼·麦克劳德博士外,剩下两封分别是柯南·道尔和「朗文」出版社的老板乔治·朗曼寄来的。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诺曼·麦克劳德博士已经不再是《良言》的主编,《加勒比海盗》也不会继续在《良言》连载。 柯南·道尔新写的《波西米亚丑闻》被整个伦敦拒绝,“犯罪痕迹学”项目也停止了运作。 乔治·朗曼则表示《加勒比海盗》的“连续图画书”将不会在英国本土发行,但殖民地的销售会继续。 莱昂纳尔又拿起那迭英国报纸——《泰晤士报》《每日电讯报》《晨邮报》《旗帜报》…… 都是最近两周的,他快速翻看了一遍,主要是社论、评论、读者来信。 文章的措辞不同,但意思差不多:《加勒比海盗》腐蚀青年心智,削弱海军威望,是法国的“认知作战”。 有几篇提到他在弯镐酒吧帮穷人写信的事,但语气微妙——承认是善举,但马上又说这和作品的危害是两码事。 他翻到《帕尔摩尔报》和《星报》。这两份小报登了东区民众的采访。 码头工、缝衣女、学徒……他们说他是个好人,帮过他们。 文章还提到白教堂的请愿信,说那封信促成了供水改善。 莱昂纳尔放下报纸,现在他明白了。 《加勒比海盗》会引发争议,这本来就在他预料之中,一个法国作家写海盗戏耍英国海军,肯定会让一些人不舒服。 但通常这种争议会慢慢平息——只要作品够精彩,人们最终会接受,甚至把它当成经典。 诺曼·麦克劳德和乔治·朗曼敢冒险,就是基于这种经验。 但这次不一样,问题不在故事本身,而在故事之外。他在弯镐酒吧那几天的无心之举,现在成了关键。 他帮穷人写信,听他们诉苦,对那些人来说,他不是遥远的法国作家,是坐在他们中间的“詹姆斯·邦德先生”。 他俯身倾听,认真书写,走时还留下所有钱。 这种联系让伦敦的精英们紧张了。 一个外国作家,不仅写出畅销故事,还赢得了底层民众的真心支持,并统一行动起来了! 这比任何文学批评都危险。 所以他们行动了,不用公开禁令,不用法律诉讼。 他们让主编辞职,让杂志改变方向,让出版社自我审查,让合作项目终止。 安静,体面,有效。 莱昂纳尔站起来,走到窗边,街上人不多,巴黎的夏日午后,总是炎热而慵懒。 他想起了法国政府的做法——起诉,封禁,驱逐。闹得沸沸扬扬,反而让作家成了英雄。 雨果流亡英国,成了反抗专制的象征;左拉被起诉,作品反而卖得更好;自己也因为去年的诉讼,名声更上层楼。 但英国不一样,它不给你当英雄的机会,它会让你慢慢消失,在无声无息间。 你的作品还在,但没人能买到;你的名字还有人记得,但没人敢提起。 你成了透明人!这才是高明的统治艺术! 莱昂纳尔回到书桌前,看着那三封信——诺曼丢了工作,柯南投稿无门,朗文自我阉割——都是因为他。 他不能坐视不理,但怎么做? 他想了想,然后坐下,开始写信。 先给诺曼回信,让他别急着回约克郡,在伦敦等消息;再给柯南回信,让他继续写,稿子先留着。 最后给朗曼回信,语气平静,表示理解公司的决定,但保留后续合作的可能性。 写完三封信,他下楼交给邦雅曼先生,让他在邮差上门的时候寄出去。 回到公寓,莱昂纳尔走到衣柜前,开始收拾行李。 他要到伦敦去! ———————— 八月中旬的多佛港,海风带着咸味和煤烟味,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很低;绿色的海水始终翻滚着。 港口很忙。蒸汽船的汽笛声,吊装货物的链条声,海关人员的吆喝声,混在一起。 从法国加来港开来的渡轮刚靠岸,乘客正从舷梯上下来。 男人穿着深色旅行外套,女士撑着阳伞,提着行李箱。人很多,排着队等待检查。 海关检查站设在码头出口,是个木头搭的棚子,里面有几张长桌。 两个海关员坐在桌后,收取入境登记表格,偶尔会要求打开行李箱。 这个时代是自由贸易的顶峰时期,虽然已经有了“护照”,但基本形同虚设。 入境检查方面,英国比法国严格点,但基本不会真拦下谁。 年轻的托马斯·格里芬盯着每一个走过的乘客,他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 这是他第一次执行“特殊任务”! 队伍慢慢前进,忽然走来一个高个子男人,穿灰色旅行外套,戴一顶深色软呢帽,手里提着一个皮革行李箱。 他走到桌前,摘下帽子,递上自己的入境表:“下午好,这是我的表格。” 英语很流利,虽然有点口音,但很神奇的不是法国人那种惯有的含含混混,反而松弛、随意,像个美国人。 托马斯抬头看他。棕黑色的头发,二十多岁,身高差不多六英尺,脸型轮廓分明。 托马斯的心跳加快了——是他!最近上面发下来一张肖像画,是需要“特殊关照”的人物。 他尽量保持平静,看了一眼:“莱昂纳尔·索雷尔先生?” “是的。” “您来英国的目的是?” “拜访朋友。还有,谈一些出版事务。” “预计停留多久?” “一到两周。看情况。” 托马斯点点头,站了起来:“先生,请您到一旁稍等片刻。” 他指了指棚子角落的一把椅子,“我需要和上司确认一些事情。” 莱昂纳尔看着他:“有什么问题吗?” 托马斯摇摇头:“只是例行检查,不会很久。” 莱昂纳尔没争辩,走到角落坐下,帽子放在膝盖上,行李箱放在脚边,一言不发。 托马斯离开桌子,快步走向后面的办公室。 他的上司哈罗德正在里面喝茶,看文件。 托马斯的语气有点急促:“哈罗德先生。那个人来了。莱昂纳尔·索雷尔。” 哈罗德放下茶杯:“确定?” “入境表格上的名字对,长相也对。” 哈罗德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看到了角落里的男人,点点头。 “呵,这个巴黎人看起来不是挺老实的吗?上面怎么把他形容得那么可怕? 好了,你回去继续检查。我亲自来处理他!” 托马斯犹豫了一下问:“需要我把警察叫过来吗?” 哈罗德想想了,摇了摇头:“先不用,还没到那一步。你先去吧。我来应付。” 托马斯松了口气,向上司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因为少了一个人,所以等待通关的队伍又排长了,有人不耐烦地跺脚。 他赶紧坐下,继续收取表格,但眼睛不时瞟向角落。 办公室里,哈罗德没有着急出去,而是站在镜子前整理一下自己的制服,又用小梳子梳了梳自己漂亮的大胡子。 今天这事一定得办的漂亮,让那个法国作家服服帖帖、哑口无言地转头回去,理由他都想好了—— “鉴于您去年有非法入境的记录,帝国海关暂时无法同意您进入我们的国家!” 多么冠冕堂皇!多么无懈可击!这样才能让上面的人关注到自己,说不定有机会调离这个没什么油水捞的检查站。 如果能去货运码头那里就好了,一艘商船就能收…… 还没有等他的美梦做完,外头就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他甚至听到了托马斯焦急的声音—— “你……你们不能这样!这里是大英帝国的海关!快收起来!” 哈罗德赶忙从镜子前离开,趴在窗口望向检查处,眼前的景象顿时让他人都麻了—— 只见十几个记者模样的人手里带端着本子、拿着铅笔,围着坐在角落的莱昂纳尔·索雷尔,问着什么、说着什么。 其中还有几个人已经在地上架起了三脚架,现在正把笨重的照相机往上面固定。 年轻的边检员托马斯·格里芬和他的同事正试图阻止这些人,但是收效甚微。 由于两个边检员都离开了岗位,通关秩序受到了很大影响。 不仅有大量旅客淤积在通道,而且已经有人直接离开了,现场一片混乱。 托马斯·格里芬眼看已经顶不住了,交代了同事一句以后,就往哈罗德的办公室一路小跑地赶过来。 不一会儿,他又出现在哈罗德面前,气喘吁吁:“哈罗德先生,都……都是法国的记者,十几家报纸……” 哈罗德面色严肃地对托马斯说:“慌什么!镇定,你现在马上去把他们打发走,维持好秩序! 那个索雷尔,绝不能让他通过海关!你现在就去把他遣返回去!” 托马斯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我?哈罗德先生,你刚刚不是说……” 哈罗德大手一挥:“我什么都没说!还不赶紧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办公室的侧门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