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879:独行法兰西长夜风过

文豪1879:独行法兰西

第548章 大搜捕!

长夜风过 · 更新时间未知

1882年10月3日,星期二。《泰晤士报》头版的下半部分被一份特殊公告占据。 不是社论,不是新闻报道,而是一份用法律文书格式排印的名单。 标题字号比平时大了一号,用的是加粗的黑体: 【总检察长办公室正式起诉人员名单及事由公告】 公告开头是一段简短的引文: 【依据1848年《叛国重罪法》、1857年《淫秽出版物法》、1819年《煽动性集会法》及相关法律原则,总检察长办公室已完成对“《1984》非法出版及传播案”的初步调查。 现正式对以下人员提起公诉。案件将移交伦敦刑事法庭审理。】 名单很长,从上到下排了整整两栏。 第一位被列出的名字并不意外——“莱昂纳尔·索雷尔(法国公民)” 后面跟着三条罪名的详细描述: 【煽动性诽谤罪——以出版、写作及传播文字之方式,故意激起对女王陛下、政府及宪政秩序的憎恨、蔑视与不满。 煽动公众扰乱公共秩序罪——其作品《加勒比海盗》连载期间,伦敦及多地青少年因模仿对纪律与权威表现出轻蔑。 侮辱王室尊严罪——任何以隐喻方式攻击君主之人格、权威或象征地位者,不因其文学形式而免于刑责。】 然后用很长的篇幅,解释为什么要立案、起诉: 【《1984》被发表、传播并非孤立事件。莱昂纳尔·索雷尔是一个目标明确的煽动者,不断循序渐进、层层试探。 从《快乐王子》开始,他就在反复描绘帝国民众处于饥饿、寒冷与绝望,却刻意淡化帝国制度所提供的秩序与救济。 他引导读者把苦难理解为帝国统治的结果,而非个人命运的不幸。 随后《加勒比海盗》直接攻击国家最神圣的象征之一——皇家海军,腐蚀青少年心智、削弱国家荣誉。 等到《1984》,中的‘OLD LADY’就是恶意影射女王和宪政,这不是批评,而是羞辱、是煽动。 它否定了英国的宪政,把服从描绘成奴役,把秩序描绘成监控。】 公告还补充说明: 【鉴于被告系外国公民且目前身处境外,本案将进行缺席审理。 相关司法文书已通过外交渠道送达法兰西共和国政府。】 名单往下,就开始渐渐出乎读者的预料了—— 第二位和第三位分贝《良言》的前任主编诺曼·麦克劳德和现任主编理查德·埃弗拉德。 罪名是同样的:“严重失职危害帝国秩序”。 第四位是亚瑟·柯南·道尔,罪名是“明知且故意传播煽动性出版物,协助外国人从事颠覆性宣传”。 第五位是奥斯卡·王尔德,罪名是“协助传播煽动性思想”,主要是因为去年他对《快乐王子》的鼓吹。 读到这里的读者们虽然震惊,但还不算太意外——这些人物都与莱昂纳尔关系紧密,被告是迟早的事。 像奥斯卡·王尔德,不仅是伦敦头号“莱吹”,今年甚至步莱昂纳尔后尘,现在正在美国办巡回演讲。 但名单还在往下延伸,从第六位开始,名字就变得陌生起来: “詹姆斯·亚当斯” “肖恩·奥马拉” “玛丽·卡特” “乔·哈里斯” “托马斯·哈代” “威廉·卡特” …… 一共三十二个名字,全是平民,都住在东区、南华克、白教堂、伯蒙齐……这些伦敦的穷困街区。 他们的罪名统一写着:“煽动性言论”。 公告同样解释了为什么要起诉这些平民: 【被告莱昂纳尔·索雷尔去年在伦敦东区以‘詹姆斯·邦德’的化名,在‘弯镐’酒吧为平民代写信件及请愿书。 此行为表面是“善意帮助”,实则是塑造“平民代言人”的形象,建立个人影响力,煽动不满情绪。 其真正目的,是绕过正规的政治渠道,非法进行地下动员。 本次被起诉的三十二名平民被告,均为当时接受其“代笔服务”者。 事后,他们多次在公开场合为莱昂纳尔·索雷尔发声,称其为“真正的绅士”“穷人的朋友”。 经查,这些言论并非自发,而是有组织的声援行动的一部分。 因此,他们很可能是莱昂纳尔·索雷尔煽动计划的同谋。】 公告最后写道: 【以上被告均已被传唤。案件将于十月下旬在中央刑事法庭开庭审理。 上帝佑我女王,上帝佑我大不列颠。】 《泰晤士报》上市两小时后,整个伦敦都知道了这份名单,舆论一下就炸了! 在改良俱乐部里,英国的绅士们开始激烈的争论—— “连平民都告?” “必须告!不然以后任何作家都可以跑到贫民区收买人心,然后说‘看,人民支持我’。” “可这些人……就是些工人、酒吧老板、缝衣女工。告他们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这是让所有平民知道,替那个法国佬说话的下场。” “但这也太……” “太什么?太严厉?首相被逼急了。女王在盯着他,欧洲在嘲笑他。他必须拿出点狠手段。” “一个外国煽动者,一群国内同谋,合谋颠覆帝国。这个罪名就重了!” “可证据呢?就凭他们说了几句好话?” “看法庭上律师还能拿出什么证据吧!” “我年轻时在印度见过一个案子,一个当地报纸编辑批评总督,最后判了他煽动罪。 证据就是他那篇文章,还有几个读者说‘他说得对’。他判了十年苦役,读者三年。” “你也说了,那是在印度!我们不会这么……” “不会怎么?印度不是帝国的一部分么?” 没人再接话了,大家都感到一阵寒冷…… ———————————— 中午时分,消息传到了东区。 弯镐酒吧没开门。门板上贴了张手写告示:“今日歇业”。 但酒吧门口围了十几个人。都是附近的工人、小贩、邻居。 一个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是真的!老吉米被抓了!昨晚来的警察,四个人,把他从床上拽起来的!” 人群一阵骚动。 “肖恩呢?肖恩·奥马拉呢?” “也抓了!白教堂那边都传开了,凌晨三点,警察砸门,把他和两个弟弟都带走了!” “玛丽·卡特呢?那个缝衣女工?” “抓了……连她老爹一起抓的。她老爹都六十七了,路都走不利索,也被带走了。” “乔·哈里斯呢?那个工匠?” “抓了。他老婆抱着孩子哭,警察不让她跟着。” 人们沉默地站着。雨开始下,细细密密的秋雨,打湿了衣服,但没人动。 一个老妇人低声说:“就因为说了几句话……就因为说了那个法国人是好人……” 旁边的人拉了她一下:“别说了。小心你也……” 老妇人闭上嘴,但眼泪流下来了。 她儿子去年得肺炎死了,请不起医生。是“邦德先生”替她写了封信给教区救济会,才要来一点买药的钱。 药没救回儿子,但她记得那份好意。 现在,那份好意成了罪名。 —————————— 到了下午,雨下得大了。 南华克区的一条窄巷里,玛丽·卡特的房东正在清理房间。 玛丽和父亲昨晚被带走,房东今天一早就来换锁。 房间里东西不多——一张床、一个旧衣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墙上贴着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画,是《加勒比海盗》里杰克船长的插图。 房东把那张画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壁炉。 最后他锁上门,把钥匙揣进口袋。这房间他得尽快租出去。少一天租金都是损失。 —————————— 雨越下越大。 白教堂区的一栋破旧公寓楼里,肖恩·奥马拉的妻子坐在床边,搂着三个孩子。 最大的孩子九岁,最小的才两岁。 警察凌晨三点来的,砸门,吼叫,把肖恩和两个睡在客厅的弟弟从床上拖起来,孩子们都吓哭了。 肖恩被铐走前对妻子喊:“别怕!我没事!” 妻子知道他在撒谎,她听说过煽动罪——最重五年苦役,流放澳大利亚。 雨从破窗户飘进来,打湿了地板,屋里冷得刺骨。 大儿子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妻子说不出话。 二女儿问:“警察为什么抓爸爸?” 妻子还是说不出话。 小儿子在哭。 邻居悄悄送来一点面包和土豆,放在门口,敲敲门就走了。没人敢进来,也没人敢多问。 肖恩去年带头请愿,要市政厅装水管。后来水管真装了,虽然只有三个,但总比没有强。 那时候邻居们都说他是英雄。 现在,没人说他是英雄了。 ———————————— 晚上八点,雨停了。 巴黎圣日耳曼大道117号,莱昂纳尔放下刚刚送到的《泰晤士报》。 窗外的巴黎天刚刚黑下来,但他觉得一点光都不见了。 他想起去年在弯镐酒吧的那些夜晚。昏黄的煤油灯,冒着泡的黑啤酒,还有一双双粗糙的手递来的两便士硬币…… 他说过会帮他们写信。 他说过会听他们说话。 他说过两便士就够了。 现在,他们因为相信过他,坐在伦敦的监狱里。 莱昂纳尔想过英国的检察官会起诉自己,也有可能会起诉柯南·道尔。 但是把已经辞职的诺曼·麦克劳德,以及奥斯卡·王尔德牵涉进来,就足够出乎预料了。 现在竟然还牵涉了几十个平民,更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并且出离的愤怒。 诺曼·麦克劳德和奥斯卡·王尔德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物,最后大概率不了了之,交点罚金就成。 但那些平民呢?他们没有任何抵抗风险的能力,一旦卷入官司,等待他们的就是家破人亡。 莱昂纳尔放下报纸,立刻起身,穿上外套、戴上帽子,就要去门。 苏菲走过来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问:“去哪儿?” 莱昂纳尔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去拉丁区,找保尔·拉法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