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879:独行法兰西长夜风过

文豪1879:独行法兰西

第845章 关于一辆车的三国杀!

长夜风过 · 更新时间未知

「制定规则?」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约瑟夫·奥莱尔,他立刻就挤到了莱昂纳尔的身前。 刚才的比赛里,奥莱尔为每辆车开出了完赛、名次和用时的赔率,又接受了大量两车对赌。 比赛开始以前,他还担心这种新鲜玩意儿会不会只有几十名富人感兴趣。 结果从隆尚赛马场到布洛涅森林的道路两侧挤满了观众,投注票据印了三次仍然不够。 如果不是有几辆车半途损坏,引起了赌客对「完赛」定义的争执,今天的帐目几乎可以称得上完美。 赛马已经形成了长期经营的马场、马匹、骑师、马主和育种体系,一场比赛背後往往要养活几百人,而且圈子非常封闭。 赛车简单得多,车主自己购买、改装车辆,比赛组织者只需要安排道路、计时员和裁判,就能吸引与赛马相差无几的人群。 作为巴黎博彩业的资深人士,约瑟夫·奥莱尔一下看出了其中的巨大利润。 「索雷尔先生说得对。」他立刻表示,「如果想让这项赛事规范起来,就需要一个长期存在的机构来经营它,像赛马协会那样!」 他说到这里,看了看莱昂纳尔手里的支票。 「一万法郎足够作为这个协会的启动资金,租一间办公室,请几个雇员。我还可以再提供五千法郎,并负责筹办下一场比赛。」 埃德蒙·布朗十分了解奥莱尔,立即问道:「作为交换呢?」 「正式比赛的共同博彩交给我经营。」 「我就知道。」 「难道布朗先生愿意亲自到窗口後面收取五十生丁、一法郎的赌注?」 「我只是不希望你在每张票上抽走太多。」 「那麽更应该成立协会。」奥莱尔说,「抽成完全可以写进合同里。我接受监督,只要别让十几个人同时对我的帐目指手画脚。」 周围那些车主原本只想听莱昂纳尔说些什麽,经过奥莱尔这麽一算,也渐渐产生了兴趣。 赛马促进会每年组织大量赛事,收取会员费、参赛费和场地费用,手中还握有隆尚、尚蒂伊等赛场的重要时段。 许多贵族加入赛马促进会,起初只是喜欢赛马,後来却借着这个机构认识了银行家、议员、军官和大土地所有者。 赛车眼看也会形成相似的圈子。 更重要的是,今天能出现在隆尚赛马场的人,全是巴黎最早购买电车的人,本身都属於巴黎上流圈层中靠前面的人物。 一旦成为这个新协会的创始成员,那麽他们就又拥有了一个彰显家族地位的凭藉。 所以现场立刻就有人开始询问会员名额能不能转让,还有人建议按照车辆数量收取会费。 一名银行家甚至表示,协会成立以後可以发行一份专门报导机动车的周刊,自己愿意负责提供印刷和发行资金。 埃德蒙·布朗很快作出了决定:「那就成立一个协会!名字也很简单,叫做『全法电动车促进协会』!」 他对自己起的名字相当满意,还顺手指了指停在场边的几辆赛车:「迟早它的规模会超过赛马协会!」 「我不同意!」 儒勒-阿尔贝·德·迪翁伯爵从人群後面挤了过来。 他对「铜锅炉」在比赛中表现还算满意,水冷系统始终没有发生故障,只是车身太重,最终成绩没能进入前三,但至少完赛了。 不过德·迪翁最在意的仍然不是电车。 「电动车促进协会?」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那我院子里已经造好的蒸汽车怎麽办?」 埃德蒙·布朗提醒道:「你今天驾驶的也是电车。」 「因为你们只允许电车参加比赛!」 「这是一场电车竞速大奖赛!」 「所以下一场比赛应该允许我的蒸汽车参加。」德·迪翁伯爵说道,「布东和特雷帕尔杜已经把新锅炉缩小了很多, 它不需要装载几百公斤的电池,也不用行驶几十公里以後停下来充电。只要有水和焦炭,它就可以一直行驶。」 一名车主笑道:「那你的蒸汽车从烧水到能开动,需要多长时间?」 「现在只要三十分钟,将来还能缩短。」 「等你的锅炉烧开,我们已经到终点吃完午饭了。」 周围传来一阵笑声。 德·迪翁伯爵却没有生气,毕竟他对蒸汽机械的信心早已到了不愿接受任何嘲笑的程度。 「你们可以笑我。」他说,「两年前,你们谁能相信由电驱动的车辆能达到四十公里的时速? 蒸汽机在铁路上能够拉动几百吨货物,在船上能够横渡大西洋,难道还带不动一辆马车?」 「能带动和适合比赛是两回事。」埃德蒙·布朗说。 「那就让我参加一次。」德·迪翁伯爵回答,「如果我的蒸汽车赢了,请把那个可笑的『电动车协会』改名。」 两个人很快争论起来。 埃德蒙·布朗希望新协会与今天的比赛紧密联系,电车已经拥有可以买到的产品、能够工作的维修厂以及数百名富有车主。 协会冠上「电动车」的名字,既能提高这些车辆的声望,也能让下一场比赛更容易招募参赛者。 德·迪翁伯爵更关心自己的蒸汽车,毕竟他已经花费了大量资金支持乔治·布东和夏尔-阿尔芒·特雷帕尔杜研究小型锅炉。 如今他绝不愿意加入一个从名称上便把蒸汽动力排除出去的组织。 约瑟夫·奥莱尔关心的事情更加简单:「我不介意车里装的是什麽,只要能够跑完一段有起点和终点的道路,就能够开出赔率。 参加比赛的车动力种类越多,能够设置的投注项目也越多。」 「你当然不介意。」埃德蒙·布朗嘲笑道,「即使有人让一头牛钻进车厢里推动车轮,你也会给它开出赔率。」 莱昂纳尔听着他们争论,想起了如今每天与阿尔芒·标致一起工作的卡尔·本茨。 他们两人已经重新绘制了发动机的气缸、点火和传动结构,正在制造一辆全新的四轮试验车。 那辆车使用汽油机,眼下一启动仍然充满了噪声、震动和难闻的气味,能够提供的动力也不算大。 可莱昂纳尔知道,铅酸蓄电池的潜力已经到头了,而下一代电池技术的突破依然遥遥无期,甚至要到一百年後了。 未来十几年里,等汽油发动机、化油器和点火装置成熟以後,汽车将迅速取代现在风光无限的电车,正式成为公路之王。 想到这里,莱昂纳尔终於开口了:「既然大家都希望加入,那就不要用某一种动力命名。」 埃德蒙·布朗问道:「还有什麽名称?」 「就叫做『全法机动车促进协会』吧。」 周围的人一时间没听懂:「机动车?」 莱昂纳尔解释道:「所谓机动车,就是自己携带动力、能够自行行驶的车辆。电动机、蒸汽机、燃气机……任何发动机都行。 将来有人发明出别的机器,只要不是由人或者动物来提供动力,都能够加入。」 德·迪翁伯爵立即接受了这个说法:「蒸汽车当然属於机动车!我接受!」 埃德蒙·布朗也认为这个提法不错,也表示了赞同。 很快,「全法机动车促进协会」的名称就被在场的所有车主确定了下来。 莱昂纳尔满意地点点头,心想自己今天参赛的目的已经完成了一大半,随即又提议道: 「关於驾驶机动车的规则,我认为最重要的,是要确定它靠道路的哪一边行驶……」 —————————————— 几天以後,德意志帝国驻法国大使馆购买的报纸、内部整理的简报以及几份技术刊物,一同被送进了柏林威廉大街的外交部。 俾斯麦要求外交部门每个星期整理一次莱昂纳尔·索雷尔相关消息的汇编,起初让不少外交官感到为难。 这个法国作家的新闻实在太多。 他发表、投资工厂、组织演出、参与政治争论,还会突然跑去远东访问考察。 如果把每一篇报导都送往柏林,这位帝国的宰相恐怕每周都要阅读几十页巴黎报纸的译文。 後来外交部逐渐形成了一套办法: 作品只写简介,文学评论只保留标题,公开演讲只摘录重要的句子; 与企业、技术、政府和外国使节有关的活动则尽量记录完整; 索雷尔亲自投入大量资金的项目,或者与某位工程师连续见面,巴黎使馆还会另行调查。 赫伯特·冯·俾斯麦将本周报告带到了帝国宰相、也是自己的父亲面前。 他在这一年正式担任外交国务秘书,报告中许多内容已经经过他的筛选。 「本周没有新的。」赫伯特说道,「法国报纸主要在报导电车比赛。索雷尔赢得了冠军,十二公里用时十六分四十六秒。」 俾斯麦对比赛成绩没有多少兴趣:「卡尔·本茨呢?有没有人见到他和索雷尔在一起?」 「没有。但是据居住在巴黎的德国商人说,似乎有人见过和他样貌相似的人去教堂做礼拜。」 「继续关注,尽快确认是不是他。」 赫伯特点点头,继续介绍报告:「比赛以後,在索雷尔的倡议下,所有参赛车主共同建立了一个『法国机动车促进会』。」 「机动车?」 「任何能够自己携带动力行驶的车辆都包括在内,电力、蒸汽、煤气……包括以後可能出现的其他动力,都不受限制。」 赫伯特把报告後面附带的名单递给自己的父亲,俾斯麦接了过来,很快发现这些人都是法国的大富商、大贵族和银行家。 赫伯特看着父亲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他们给『机动车』制定了一些奇怪的规则……」 「哦?说说看。」 「比如,『所有机动车都要靠道路右侧行驶,迎面会车时向右避让,超越前车时从左侧通过』,巴黎的报纸简称为『来左去右』。」 赫伯特说完以後笑了笑:「巴黎人刚刚买到几百辆昂贵玩具,立刻仿照赛马促进会成立了一个俱乐部,还要制定各种规矩。」 接下来无非是收取会费、组织比赛,让富人继续在布洛涅森林里竞赛、赌博。他们一直都这麽浅薄、轻浮。」 俾斯麦把「来左去右」的规则默念了几遍,然後看向自己的儿子:「你真的认为这是另一种形式的赛马俱乐部?」 「它的发起人本来就是一群马主,只不过都买了电车而已。」 俾斯麦很不满意地「哼」了一下,训斥道:「我原本以为你可以更加有远见一点的。」 赫伯特尴尬地低下了头:「父亲,我不明白……」 俾斯麦伸手打断了他的陈述:「你完全不懂索雷尔这个人。这条规则不是为区区的比赛制定的,它的目标是全法国的公路! 今天是『来左去右』,明天是路要多宽、桥能承重多少、弯道怎麽修……这些车主可是法国最有名望、最能影响选票的一批人。 现在,他们统统成了『全法机动车促进会』的创始人,一定会努力让自己买的东西更有用武之地,能开到法国的每一个角落去。 不用索雷尔出面,他们会自己去找公共工程部、议会、高官去谈方案、谈合作,议员们也不会阻挡他们的提案,反而会支持。 所以,今天他们在赛马场定下的规矩,明天就会成为法国新的道路交通法!」 赫伯特听得冷汗直流,他对这种办法并不陌生,普鲁士铁路刚刚发展时,也有大量私人公司、地方政府和军方各自提出标准。 轨距、桥梁承重、信号、车厢连接方式,看起来全是技术问题,背後却关系到工厂订单、军队调动和城市建设。 哪一种标准先被大规模采用,哪一批工厂便能占据市场。 但是他仍然迟疑了一下:「可是父亲……「 话没说完,俾斯麦就瞪了他一眼:「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赫伯特连忙改口:「是的,首相!我的意思是,电车续航才六十公里,连城都出不了。这样的东西,值得帝国这样盯着吗?」 「四十年前也有人这麽说铁路,说火车头跑不过驿马,还颠死人。」俾斯麦的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但现在呢?规则比铁轨值钱多了!法国人都开始给『机动车』定规矩了,德国连个样品都还没造出来,更别说制定规则了。」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後一条一条交代:「第一,把机动车协会的每一次会议记录都弄到手,任何细节柏林都要知道; 第二,盯紧法国的公共工程部和议会,只要有人递交跟道路有关的请愿或提案,立刻报告过来;第三——」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符腾堡那边,坎施塔特,戈特利布·戴姆勒和威廉·迈巴赫造的汽油车,让工业部再派人去看看进度。」 「要催一催他们吗?毕竟我们已经给了他们那麽多支援……」 「不要『催促』,要『帮助』。如果他们还需要新的贷款,让银行不要设置阻碍!」 赫伯特记下最後一条,正要退出去,又被叫住了。 「把法国机动车促进会以後增设的每一条新规则都放进周报。」 赫伯特觉得自己的父亲身为帝国宰相,却对一个富人俱乐部投入了过多注意,但他没有继续争辩,只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 同样的报告,也放在了伦敦唐宁街10号举行的大英帝国内阁例会上。 首相索尔兹伯里侯爵看到「莱昂纳尔·索雷尔」的名字,又是一个头两个大。 但这次的「电车竞速大奖赛」又让他不得不重视,毕竟关系着帝国未来的产业发展方向。 「斯坦利勳爵,」索尔兹伯里侯爵问道,「贸易委员会对法国电车研究得怎麽样了?」 贸易委员会主席斯坦利勳爵打开了面前的报告:「我们通过驻巴黎使馆取得了一辆,上个月刚运到伦敦。」 几名部长都看向了他。 「车辆先在封闭场地完成了拆检。电动机的设计相当先进,比我们原先估计的更加成熟,法国人在这方面确实走到了前面。」 索尔兹伯里侯爵问道:「既然如此,为什麽报告上写着这辆车不适合伦敦?」 「因为道路。」斯坦利勳爵翻到测试记录,「伦敦的路面铺的主要是花岗岩小方石,还有些是中世纪留下来的鹅卵石,太颠簸了。 要知道,那辆车的电池是二十几个泡着硫酸的玻璃槽子,只要在这种路面上跑一个星期,漏出来的酸液就能把屁股烧没了。」 「巴黎的道路就不是石头铺的?」一名部长问道。 「巴黎的主干道以碎石路、煤渣路和沥青路为主,尤其是这十几年修的林荫大道,几乎全部采用了沥青路面,非常平整舒缓。」 「那就改造伦敦的道路。」索尔兹伯里侯爵说道,「电车将来一定会成为主流交通工具,帝国在这方面不能落後於法国。」 负责地方事务的查尔斯·汤姆森·里奇马上接过了这个问题:「阁下,您忘了伦敦并没有一个能够统一改造全部道路的市政府?」 索尔兹伯里侯爵皱起了眉头,他当然知道伦敦地方治理复杂,但现在他更想听到的是解决方案而不是诉苦。 里奇解释道:「伦敦城由伦敦市法团管理。城外各区的地方街道,大多由教区委员会或者区务委员会负责铺设、清扫和照明。 大都会工程委员会能够建设主要工程、下水道和部分重要道路,却不能直接替所有教区重新铺路,他们也拿不出这笔钱来。 至於成立一个统一的伦敦郡议会的法案——已经压在下院的委员会里好几年了,您比我清楚它为什麽出不来。」 「内阁不能发出命令?」 里奇摇了摇头:「恐怕不能,首相阁下。每个教区的道路经费来自本地税收,需要教区委员会表决,还要分别签订工程合同。 尤其是圣潘克拉斯、马里波恩、兰贝斯和切尔西,他们不会因为内阁的意志,就接受一套昂贵的道路改造方案。」 「可以让大都会工程委员会负责。」 「富裕教区一定会反对替贫穷教区支付费用,花岗岩路面的地区也会说既然刚花钱铺好了能使用几十年的道路,没理由重铺。」 索尔兹伯里侯爵仍然不死心,继续追问道:「那由政府出钱呢?改造伦敦主城区的道路需要多少钱?」 里奇没有给出数字,但所有人都知道这项工程的预算恐怕会比电气化改造还要高上数倍不止,议会那边没可能通过。 如果再把范围扩大到整个伦敦,还要考虑排水沟、地下管道、桥梁和长期维护,数字再翻上几倍都不是新鲜事。 会议桌旁没有人敢主动替这个计划报价,要是被报纸知道了,恐怕会被骂到圣诞节都不会停。 伦敦拥有全世界最大的城市人口,却没有巴黎那样能够直接命令全城修路的市政机构。 内阁可以处理帝国外交、调动海军、管理殖民地,却很难让两个相邻教区使用同一种材料铺路。 索尔兹伯里侯爵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我们自己的机动车研究得怎麽样?」 斯坦利勳爵翻开手头的资料,找了半天,终於回答道:「内政部年初按照您的指示,让专利局专门整理了一份相关摘要—— 爱德华·巴特勒,二十四岁,德文郡人,在哈查姆铁工厂当过工程师,1884年他申请了一份临时专利,叫『石油动力三轮车』。 这辆车的动力来自石油,有两只前轮和一只後轮,发动机安装在车架内,不需要铺设电线,也不用携带几百公斤蓄电池。 专利局的审查员认为他的方案相当出色,他也在1884年的斯坦利自行车展上展示过,1885年又去了发明展,想拉投资。」 索尔兹伯里侯爵终於听到了一个好消息,表情舒展开来:「机器造出来了吗?投资拉到没有?」 「没有人投资,他的车到今天可能还是几张图纸和一堆零件。」 索尔兹伯里侯爵又开始皱眉头:「为什麽?这明明是一项不错的发明,如果成功,它就可以……」 「这项发明确实不错,首相阁下。但是它有个小问题——一旦巴特勒先生真把这辆车造出来,就意味着他触犯了帝国的法律。」 「触犯法律?哪一条?」 「《公路机车法》,1865年制定的。」 索尔兹伯里侯爵显然没想到阻止英国制造机动车的会是一部二十多年前的英国法律。 斯坦利勳爵说道:「这部法把所有依靠机械动力行驶的车辆都视作公路机车,乡村道路限速四英里,城镇道路则是两英里。 并且每辆车至少要由三个人『驾驶』才能上路,其中一人还必须走在车辆前方六十码,挥舞一面红旗,为马匹和马车示警。」 「每小时四英里?」 「城镇以内是两英里。」 「任何一个健康的人走路都比它快。」 「所以前方那个人才不会被车辆压死。」 几名部长忍不住笑了起来。 索尔兹伯里侯爵无语了:「法国人的电车每小时能够行驶二十二英里。」 斯坦利勳爵补充道:「不止,据说莱昂纳尔比赛时车速超过了二十六英里。」 「英国法律只允许机车以两英里的时速前进?」 「至少在城镇里,是的。」 内阁会议又安静下来。 这部法律制定时,议会主要想限制沉重的蒸汽牵引机,那些机器会惊吓马匹、损坏桥梁,喷出的火星也可能引燃路旁货物。 议员们不可能预见到爱德华·巴特勒准备制造轻型汽油三轮车,更不会预见法国人可以造出能在歌剧院门前安静停靠的电车。 可是帝国的法律条文并没有区分它们的条款,凡是依靠机械动力在道路上自行行驶的车辆,都要接受同样的人员和速度限制。 如今,最维护这条法律的是铁路公司。作为运输战争的胜利者,路上跑的任何其他机车都是潜在对手,能掐死在摇篮里最好。 其次是遍布国内的收费道路信托和纳税教区,毕竟修路钱主要是由他们出的,他们恨透了白嫖又毁路的笨重铁家伙。 此外还有客运马车行、货运帮、养马业、草料业……这是个庞大的行业,上百万人靠它吃饭,也绝不可能允许修改这条法律。 最後是英国富裕的乡绅阶层,作为议会真正的主人,自诩「绅士」的他们嫌这玩意儿烟燻火燎,毁了打猎的乐趣和乡间的体面。 索尔兹伯里侯爵问道:「那专门为新发明的机动车制定一个特别许可呢?」 韦伯斯特说道:「内阁不能用行政文件绕过议会制定的法律。如果这辆车只是在私人土地上进行测试,当然不受限制; 但一旦它驶入公共道路,地方警察仍然可以将它扣押下来,地方法庭也会起诉驾驶者。」 「那就修改法律。」 斯坦利勳爵与里奇交换了一下意见。 最後还是里奇说道:「贸易委员会倒是可以起草法案,把符合某种标准的轻型机动车从普遍很重的公路机动车中划分出来。 不过地方政府会要求保留限速和道路使用权,内政部会收到马车业者的反对意见,各郡还会担心机动车惊吓马匹。」 「议会呢?」 「最好先交给特别委员会调查。」 「调查多久?」 「取决於委员会要传唤多少证人。蒸汽机制造商、道路管理机构、马车协会、保险公司、警察和工程师都可能要求作证。」 司法大臣韦伯斯特补充道:「法案还要先确定什麽叫轻型机动车。是按照体积大小和重量划分,还是按照速度划分。 另外,车辆发生事故後,是由驾驶者、制造商承担责任,还是由车主承担责任,也需要写清楚。」 「我们至少可以先废除那名步行人员挥舞红旗的规定。」索尔兹伯里侯爵说道,「那看起来实在太愚蠢了!」 司法大臣理察·埃弗拉德·韦伯斯特纠正道:「一八七八年的修正法就删掉了对红旗的要求,并把前导的距离缩短到了二十码。 不过三人编制和二英里、四英里的限速仍然有效。有些地方政府又通过附例保留了红旗。」 「为什麽会有地方政府保留?」 「因为乡村议员们反对。他们会说,没有人在前面示警,机动车会惊吓马匹导致翻车。有马的选民可比有机车的选民多多了! 事实上,现在帝国的道路并没有多少能够正常行驶的轻型机动车。」 索尔兹伯里侯爵颓然靠到椅背上,他发现这套论证相当严密。 法律让机动车无法上路;因为机动车无法上路,所以英国没有机动车;既然英国没有机动车,议会自然不必为它修改法律。 斯坦利勳爵说道:「即使政府提交法案,本届议会还有爱尔兰、农业萧条和地方政府改革等事务。反对者只要要求扩大调查范围,就能把审议拖到下一个会期。」 「法国的机动车协会呢?」索尔兹伯里侯爵忽然问道,「他们修改法律需要这麽多程序吗?」 「他们目前只制定私人赛事规则。」斯坦利勳爵回答,「不过据说他们准备向塞纳省政府提出建议,要求马车也强制『来左去右』。」 「也就是说,法国人先造车,组织比赛,建立协会,再拿着使用根据实际情况制定的规则,要求政府修改或者制定法律?」 「可以这麽说。」 「而我们是先制定法律,不让车的速度超过步行。等别人造出车以後,再成立委员会研究是否允许英国人造车。」 没有部长纠正他的概括,也没有人附和他。 「帝国的法律,」索尔兹伯里侯爵叹了口气,「是不是太有预见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