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83
第99章 1987
小时光恋曲 · 更新时间未知
邵琦问道:“你明年要干什么?” “我看看能不能再做点事情,顺便过点个人生活。我需要一些新的沉淀,写出新的。” 邵琦说:“写一点国内的吧。其实我们也采访了胡后宣教授,他说,他还是最喜欢你写的《落叶归根》……” 胡后宣是个研究甲骨文的,他当然最喜欢“落叶归根”了。 又有人问:“听说余老师您还有一部军旅文没有写完,到什么时候,读者们才有机会见到这一部?” 《血战老山》! 一部有现实原型的纪实文学。 余切本来应该在两三年前就写完,被各种事情耽搁了。 结果这几年一过去,老山战役都快打完了。再过一段时间,等到老大哥一垮台,两边都特么要说和了。 假如越南人真的听他的广播,恐怕“哥伦比亚之旅”对他们来说也是很震撼的。 那个作家不仅大摇大摆的回家了,还在西方世界中也有了些名气。 余切向邵琦保证“明年一定写完。” “真的吗?”邵琦不相信。 余切有点尴尬,只能说“这次我一定会写完的。” 大家互相对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 余切等人在波士顿过了新年。 大使馆在这个地方组织了新年聚会,全美那些对母国还有感情的华人名流们,往往会选择赴宴,看看能不能之后为大陆做一些事情。 华人科学家李政道和杨振宁先后来见过余切。这两个人已经绝交了,但都对《地铁》系列很感兴趣,故意错开场合来。 余切答应他们,会在自己的里面给他们套上马甲,他们非常高兴。 这两人都喜欢,而且尝试过自己写,都无功而返。 他们作为顶级物理学家,对那些科幻中超凡脱俗的物理概念并不觉得稀奇,反而觉得像江湖骗子一样,显得很可笑。 比如,他们两个都不喜欢《三体》,杨振宁尤其如此,觉得太花哨了。 但是对那些有考究的就不一样了。 杨振宁说:“你这部不像那些,你不是一个太空歌剧类的东西,你是真的有些见解。我相信一些东西在未来会发生。” 李政道也表示:“余切确实写的很好。现在大家讨论的是你的隐喻——那些被屠杀的印第安人们。但我认为,这本的科普价值被忽视了。” 这是当然了,《地铁》里有一些主角装备的未来科技,本来就是以后要发展出来的科技。 要不怎么说余切的具备前瞻性呢? 余切顺势邀请这两人来燕大讲课,李政道是燕京大学毕业的,已经在中国大陆的科研所担任教职了,他当即答应。 杨振宁却拒绝了,因为他接受了港地中文大学邀请,时间安排不过来。 他反而替港中文来邀请余切:“你来我们港中文吧。讲讲文学,我也热爱文学。” 余切只能大笑着糊弄过去。 杨振宁觉得他可以把中国人请到美国来学物理,用美国人的钱,白嫖美国人的设备。而且他给了一个让余切挺信服的理由: “搞物理要么不要钱,要么很要钱。根本上来说是很要钱,这是物理学的大多数情况。李政道来中国,是因为中国为了表达诚意,努力满足他的科研条件——为他建造正负电子对撞机!不知道花了多少钱!但是余先生,你自己想想,中国人真的需要这些吗?” “你家乡还在讨论修大坝,还在普及教育,是不是要先做好这些再谈其他?” 李政道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杨振宁在余切这儿告状,也很生气道:“难道我们现在脚踏实地,就不能仰望星空?他这么想,人类永远不可能登月。我只是个开始,我还要利用我的影响力,请其他美国科学家来……没有最基本的硬件,别人凭什么来?” 余切只能和稀泥。 这是个爆发于八十年代末的巨大争论,持续四十年,谁也说服不了谁。 一直到李政道都离世了,还是没有胜负。 从理智上,余切支持杨振宁一些,但他现在不比当初,他说话很有影响力。他如果在这站队,真的会牵连很多人的命运。 摄制组的邵琦问余切:“他们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余老师,你赞同谁一些?” 余切摇头道:“我谁也不赞同,交给时间吧。我不了解科学。” 我不了解科学。 这句话后来成了个梗,因为他不是理工科的,但是科学按照余切的样子去发展。 录像带发回国内之后,国内忽然意识到余切是个魅魔,他可以把那些还能发挥余热的华人名流请来。八九十年代的华人境遇十分糟糕,往往是第一二代华人居多,他们既融入不了美国社会,又舍弃不了美国的优渥生活。 文化上是中国人,身体已经是美国人的样子了。 所以在美国是美国人,在中国是中国人是一个好办法。 加上拉美有许多文学家本身是社会活动家和外交官…… 国内忽然发现: 聂鲁达能做活动家,为何余切不能做? 文学家天然就被读者信任,看他的书就代表认同了他的一部分。 李政道和杨振宁能在余切这当着摄像机撕逼,就代表有余切的场合他们很放松,有安全感,这是其他人给予不了的。 于是大使希望余切能代表大陆,对海外同胞拉拉关系,“有投资就搞投资”,“有学术就搞学术”…… 大使姓沈,在外交系统干了很多年,资历颇深。他私下里边儿还是一个翻译家,外语溜得不行。 余切的在美国红火的时候,大使趁热打铁,翻译过几篇余切写过的短文拿到报刊上,一些在美的华人也通过大使来找余切索要签名。 像贝聿铭、王安这些人,都是通过大使才和余切见到的。 沈大使和余切认识很长时间了。四月份时,余切赴美就和他通过气儿。之后余切在美国的生活也受到了他关照,新年后不久,电脑大王王安刚从中国大陆回来,沈大使前去拜访王安。 碰壁了。 王安拒不见客。 隔了几天后再去,王安还是拒绝见面,也不透露自己为什么不见面。 沈大使慌了,因为王安承诺了很大一笔投资。不知道他为啥忽然改了主意,难道是国内有谁惹到了他? 在大陆,王安受到领导的接见,一路上都有人为他接风洗尘。而在美国的大本营,反而只有普通大使和他交流,让他感到了不尊重? 但是在美国,谁还能有那么大的名头,让王安肯出来见见面呢? 沈大使就想到了波士顿的余切。 “去年10月份的时候,王安在首都访问时承诺要扩大投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这么做。我们想是不是还有什么担忧?余切,我听说王安的大儿子是你的书迷,可能你出面问一下要好一些。” “有多少投资?” “他说会在沪市投资十亿,开办几条电脑的组装线。还可以把美国的软件也引入到中国来,在中国的大学里面组织起电脑班。余切啊,21世纪是电脑的世纪……” 电脑班? 岂不是将来最早的那一批互联网大佬,都受了我的恩惠? “十亿人民币吗?” “十亿美元!” 余切听到后吓一跳,他知道外汇对这时的中国人有多么重要。 一美金寄到国内,一般的情况是一分美元也收不到,全部要换成外汇券或是人民币。而且还不是等额,比如一美元应当换成八块钱,而实际上可能只给你换两块钱,三块钱。 所以胡后宣给余切写感谢信是应当的,他不知道,余切寄那五万美元是打了招呼的,否则他五千美元都拿不到。 王安现在春风得意,《时代周刊》把他评价为“全美五大富豪”,在宣布将要于中国大陆进行投资后,股票市场对王安的决策很看好,他的身价大涨,两国都很重视他。纽约自由女神落成的100周年,美国的大统领授予他“全美最杰出的移民”荣誉,发给他“总统自由奖章”。 他为啥不扩大投资了呢? 余切也感到纳闷。 历史上王安本想投资大陆的,结果破产太快,没来得及。 现在他已经投资了一些钱,收益很大,怎么会不干了呢? 要知道,电脑组装线曾是渝市的主要产业支柱。王安真要投钱进去,再过个十来年,实惠会落到余切的父老乡亲头上。 打听之后,得知王安本人现在在休斯顿。余切和大使等人飞去休斯顿拜访这位富豪,王安的儿子接待的他们,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机场驶入劳斯莱斯的车队,等他们都进去后…… “砰!” 关上车门。 王安的大儿子王列忽然说:“余先生,沈先生,我父亲的情况你们千万不要透露出去,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余切忍不住问发生了什么? 王列还是摇头,欲言又止,非要让他父亲王安来解释。 车到了一片巨型建筑物,这里灯火通明,来来往往都是白大褂,有的还戴着实验室用的护目镜。抬头一看有很大的MD标志。 MD Anderson! 没想到王安居然在MD安德森——一到这,余切和大使都明白了。 因为这是全美最好的癌症治疗中心,也是全世界最好的。 它本质上是个研究型医院,实验室里面一些药物超前于市面上几十年。一些得了癌症的富豪往往就常住在这里,或是花钱养一个实验团队,专门针对自己研发药物。 王安得癌了!他要挂了。 余切恍然大悟。 原时空王安确实是几年后就去世了,但没想到竟然这么早。 在硕大的私人病房里面,王安听说余切来了。他睁开眼睛,恭喜余切拿到了“美国书评人协会奖”。 “我在这里看过你的纪录片,余切。我很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的文学,而是因为你的观念。” “在你看来,只要你能力超过了其他人,就没有什么种族的区别,我赞同!你是我们的一个旗帜,我们华人都需要你这样的人。” 余切耐心听着。 王安开始讲述他的故事,这个故事映证了为何余切在华人中广受欢迎。 余切所扮演的形象,余切不客气的举动,是华人一直以来想要发出来的声音——有的人已经忍不住发出来了! 王安在后世看来是个失败者,他其实也很霸气。 他是交大毕业的理工科学生,孤身一人在美闯出事业;回国后沪市那边组织了个“交大校友会”,很多他的学长和学弟都来赴会了。 然后学长和学弟们看到王安作为华人复杂的一面。 在王安所带来的众多高管中,有至少一半都是洋人。为了方便这些洋人,会上安排了翻译。 王安看到后大失所望,坚持撤去翻译员。“我们已经在中国,我可以讲汉语,大家都讲汉语。” 接待的学长学弟们问:“那些白人高管们怎么办?” 王安说:“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谁叫他们不学好汉语!” 中方的人感到诧异:“我们虽然是欢迎宴,其实还有一些合作上的交流。这些人难道个个都懂得汉语吗?他们不懂,我们怎么进行接下来的谈判和交流?” 王安公司的公关部长,这是一个华人女性。她说:“他们会习惯讲中文的。因为他们所在的是王安的公司。” “在我们公司,华人的地位不说比洋人高一等,至少也是平起平坐,对我们客客气气。您可知道,在一些美国的其他公司,不要说平等,就连用厕所,华人和洋人都要分开。王老板给了我们真正的尊严,这是在海外社会很难体会到的。” 之后,这些洋人成了鼓掌机器。无论王安说什么,洋人高管们都极力鼓掌,好像听得懂一样。 权力迫使他们听懂了王安的中文。 …… 王安回忆自己这次“衣锦还乡”的经历时,尽管人在病床上,却精神抖擞,说得人都发热了,忍不住坐起来。 他旁边的大儿子王列则默默的流泪,紧紧抓住王安的手。 中国人讲仁义礼智信,因此,耍脾气是不是一种错的事情? 是的,但也不尽然。 沈大使的心情十分复杂,忽然将目光转向余切:他也看过《东风压倒西风》,尽管他已做了很多年的大使,但这一刻才意识到为何余切会如此的被华人们追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