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分页 101/169

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些荒唐事。

这种恍惚只持续了一小会。

因为他路过巷口的时候，余光扫到一辆黑色商务车。

停在小巷拐角处。

外省车牌，深色贴膜。

林添插在口袋的手指收紧。

他低着头，正常速度往前走，拐进自家巷子。

上楼后林添蹲在窗户下面，只露半个脑袋往外看。

二楼的角度能看到巷口那辆车的车顶。

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林添咬着指甲想了半天。

想下楼去问修车的李叔，又怕自己表现得太刻意。

一个正常人，不会对一辆停着的车这么在意。

但他实在没憋住。

等到天彻底黑下来，林添装作散步的样子晃到巷口。

李叔正弯着腰收工具箱，把扳手一根根往里码。

林添凑过去，语气随意：“叔，那车谁的啊？停一下午了。”

李叔头也没抬，用破布擦手上的机油。

“不知道，下午来的，里面坐着个人，一直没下来。”

林添心里松了一截：“什么样的人啊？”

“没看清，天黑了嘛。”

李叔拎起工具箱，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应该是来走亲戚的吧，年底了嘛。”

“哦，那没事。”

林添装作不在意地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背后李叔喊他：“小林老师，过年你不回家？”

“不回，这边有事忙。”

“年轻人啊，该回就回，别让家里人惦记。”

林添朝他摆摆手。

第二天那辆车没有再出现。

林添稍微放下心来。

过年嘛，城中村来来往往的车多了去了。

腊月二十五。

云姐一家要回老家过年了。

临走前专门来张奶奶院子里跟林添道别。

云姐站在楼梯口仰着头喊：“小林！下来！”

林添趿着拖鞋跑下楼。

云姐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烟熏味扑面而来。

“给你的，腊肉，自家熏的。”

“你喜欢吃辣，还有两瓶辣椒酱，我婆婆做的，辣得很。”

林添双手接过来：“姐，这也太多了……”

“拿着拿着，过年别亏了自己。”

云姐把袋子往他怀里一塞：“一个人在外面，吃好点。”

林添接过来，沉甸甸的。

“云姐你太客气了。”

“行了行了别矫情。”

云姐摆手，又压低声音凑过来。“对了，跟你说个事。”

“怎么了？”

““过年期间注意安全。这两天村里来了好几拨外地人，有的看着不太对劲。”

林添心里咯噔:“怎么不对劲？”

云姐想了想，摇摇头：“说不上来，就感觉不像走亲戚的,穿得太板正了。”

“大冬天穿那种长风衣，一看就不是咱们这儿的人。”

“板正”两个字砸进林添耳朵里。

他脑海里闪过陆沉枫身边那些穿黑色西装的司机和助理。

““……可能是做生意的吧。”林添干巴巴扯了个理由。

“也是，年底了嘛。”云姐没再多说，拍拍他肩膀。

“反正你晚上少出门，门锁好。”

“行了，我们走了啊，年后回来继续补课。”

“刘浩那小子你不盯着他，肯定又废了。”

“放心吧姐，跑不了。”

刘浩从面包车里探出半个身子，冲他挥手：

“林哥！过年快乐！回来给你带鞭炮！大的那种，能炸坑的！”

“你敢带回来试试。”

云姐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真的，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姐，你们路上也小心。”

云姐的丈夫发动了面包车，排气管突突冒了两下白烟。

林添站在巷口，看着面包车颤颤巍巍开出了巷子。

林添站在原地，手里提着腊肉和辣椒酱。

巷子里鞭炮碎屑被风卷着打转。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忽然就安静了。

他回过头，看了眼张奶奶的院子。

院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电视戏曲的声音。

林添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

冷风灌进领口，他把帽子拉紧，快步回了家。

走了两步，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

平台私信。

【深渊观测者：作者大大新年快乐，影视合作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这边诚意很足，可以先签意向协议，前期不需要您提供任何个人信息。】

第154章 哪里搞来的破三轮！

林添盯着屏幕，拇指悬在回复框上方。

“不需要提供任何个人信息。”

这句话怎么看怎么是鱼饵。

林添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一口气灌下去。

继续装死。

他把“深渊观测者”的私信设置为已读不回，关掉后台，打开文档。

码字。

只有码字能让他别胡思乱想。

今晚写主角在小镇过年的那段。

热闹的，温暖的，跟现实里的破事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手指落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起来。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

有小孩在楼下跑过去，尖叫着笑。

林添写了两千字，停下来揉了揉手腕。

视线落在桌上那袋腊肉上。

一直写到凌晨两点，攒了五千字。

上传，发布。

关机前最后看了一眼后台。

收藏：2314。

破两千了。

林添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管他什么旧事新梦，什么深渊观测者。

他的小说在涨。

他的钱在攒。

他的日子在往前走。

其他的，去他妈的。

林添关了电脑，把窗帘拉严实，缩进被子里。

他闭上眼。

明天是腊月二十四。

再过几天就是除夕。

他要一个人过年。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一个人的年。

林添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中午林添下楼接水。

老太太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攥着那部老年机，手搁在膝盖上。

人愣愣地看着院墙角那棵枯了半边的石榴树。

平时这个点她要么在厨房忙活，要么窝在屋里看戏曲频道。

今天坐这儿跟入定了似的。

反常。

林添拎着暖壶从她面前经过，多瞅了一眼。

“奶奶，怎么了？”

老太太回过神，摆摆手：“没啥事。”

这一看就有事啊。

林添干脆搬了把小板凳坐她旁边。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自己开了口：

“我儿子打电话，让我进城过年。”

林添把小凳子挪到她跟前：

“那您去呗，过年一家人团圆多好。”

“每年都打，每年我都不去。”

老太太用脚尖蹭了蹭地上一片干枯的树叶。

“城里那房子闷得慌，还不如在这待着，好歹有你陪我这老太太说说话。”

“去了也是看他们打麻将，我又不会打。”

“在家多自在，想几点睡就几点睡。”

老太太把手机塞进棉褂口袋里，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林添听着，试探性地问了句：

“那……孙子呢？不想看看孙子？”

老太太撇嘴：“那小子大了，哪还稀罕我这老太婆。”

说完又偏头看了林添一眼，语气软下来。

“再说了，你一个人在这过年，我走了谁管你吃饭。”

林添鼻腔发酸。

但他这人，煽情场面待不了三秒。

他赶紧咧嘴傻笑：“嘿嘿，奶奶您放心，有您在我保证不饿死。”

他拍拍胸脯：“那我今年陪您过年，咱俩搭伙。”

“你这孩子。”

老太太看了他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

最后只蹦出一个字：“行。”

林添把水接好，又帮她倒了一杯过来。

“那我上去干活了，晚饭我来做。”

“你？”张奶奶的表情瞬间变了，带了三分嫌弃七分恐惧。

“你上次炒的那盘黑炭我还记着呢。”

“这次不一样！我进步了！”

“少来，你离我厨房远点，赶紧走。”

林添嘿嘿笑着上了楼。

补课暂停了。

云姐带着刘浩回了老家。

小雅那边也放了假。

林添打算趁过年这几天。

把全部精力砸到码字上。

后台数据每天都在涨。

收藏突破了三千。日均收入六七十左右

评论区越来越热闹。

催更的，分析剧情的，磕CP的，什么人都有。

但有两个ID让他在意。

【旧事新梦】不再写长评，不再打赏，也不再留那些让林添心里发毛的分析。

【深渊观测者】自从私信被林添冷处理之后，就消停了。

按理说，消停了是好事。

但两边同时安静。

这才是最让人发毛的。

林添反而更不舒坦。

一个长期活跃的读者突然沉默，比持续活跃更让人心里发毛。

林添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别想。

专心码字。

腊月二十六。

天还没亮透。

“小林！起来！赶集去！”

“小林！起——！来——！”

林添从被窝里弹起来，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小林！起来！赶集去！”

他趿着拖鞋跑到窗户边，推开窗往下看。

老太太站在院子正中间，手叉腰。

身后停着一辆……

林添揉了揉眼。

幻觉。

一定是幻觉。

又揉了揉。

没看错。

一辆锈迹斑斑的脚踏三轮车。

车身的绿漆掉了七成，露出底下的铁皮。

前轮微微外八，后面的车斗里垫了块破木板。

这车就算报废卖废铁，他顶多给十五块。

整辆车散发着一种“随时可能散架”的气息。

林添内心疯狂拒绝。

这玩意儿，能上路？

“奶奶您这是……”

“带你去赶年集！买年货！”

张奶奶精神头十足。

穿了件干净的深红色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脚上换了双黑色布鞋。

一看就是蓄谋已久。

老太太说着，往驾驶座那边迈了一步。

“上来！”

老太太拍了拍三轮车后斗的木板。

然后她迈腿，要往驾驶座上爬。

林添瞳孔地震。

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