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卖进园区,骗子全栽了t断桥残雪

我被卖进园区,骗子全栽了

第050章 要不要我替你说

t断桥残雪 · 更新时间未知

他从第三排走出来。 第二排的人先感觉到有人在身后往前挤。那个人往旁边让了半步。他前面那个也让了半步。 第一排让开的时候,动静大了一点——第一排站得直,两个人往两边分,中间空出一条缝。 四百个人里,有一小半看见了这个动作。 一个人从队列里往外走,在这栋楼里,这四年没有发生过。 陈九斤走到长条桌前面。 他把手里那张纸摊在桌面上。 摊平,用两根手指把纸角按住。 掌声开始灭。 不是一起灭的。 是从前往后,一排接着一排。第一排的手先停,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灭到第七八排的时候,后面那几排还有人在拍,拍了两下,发现前面没声了,也停了。 最后一排有个人的手还拍了一下,那一声在空了的大厅里很清楚。 前排有一个人,五十来岁,在这楼里三年多。 他的两只手掌还举在胸口前面,合了一半,停在那儿。 他自己忘了放下。 长条桌后面,那个人已经站起来了。 他背对着大厅,套袖刚提上去,正要往门口走。 他停住了。 他没有转身。 他就那么停着。 蔡三平在桌子侧面。 他脸上那点松,还没有收回去。 “三零七八。”他说。 陈九斤没有看他。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张纸。 然后他开始念。 “四年前三月十七号。二十一万四千。四号机位。入账后四位,七二零三。” 他念完这一行,用食指按住这一行。 “四年前九月八号。十八万六。三十九号机位。七二零三。” 食指往下移一行。 “三年前一月二十四号。三十二万一。三十一号机位。七二零三。” “坐三十一号机位的人叫纪长明。三年前三月,因为垫底,被送去了二楼。” 大厅里有人动了一下。 那是王铁柱那一排。 “三年前七月。十四万八。八十八号机位。七二零三。” “三年前十一月。二十六万。九十七号机位。七二零三。” “两年前三月。四十六万三。一百一十九号机位。七二零三。” 他一行一行往下念。 他念得不快,也不慢,跟他这四十九天在这栋楼里报数、报名字、报车次的时候一模一样。 念到第十行,他停了一下。 “第十一笔。” “上礼拜三,下午两点零一分。三十七万零六百八十。” “七十七号机位。” “七二零三。” 他把手指从纸上移开。 “十一笔。四年。” “三百一十七万。” “食堂门口贴着的那张表上,这十一笔一笔都没有。” “这一栏的后四位,是七二零三。” “这四年,一层业绩簿上其余五千多笔,入账后四位是九一五八。” 他抬起头。 “九一五八是这栋楼的账。” “七二零三不是。” 大厅里没有人出声。 那个五十来岁的人,两只手还举在胸口。 蔡三平笑了一下。 “这纸是你自己写的。”他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到桌子正面。 “骆先生。”他说,“这个人上个礼拜被我打过一巴掌。他手上这张纸,是他自己抄的。” “抄什么都行。” “旧簿子在杂物间摞着,谁都能进去抄。” 长条桌后面那个人没有动。 陈九斤没有接这句话。 他转过身,面朝大厅。 “段豹。”他说。 四百个人的头一块儿转了过去。 段豹站在队列最东边那一头。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大厅里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 段虎在第四排。 他往后退了一步。 退完他又退了一步。 他一直往后退,退到大厅东边那根柱子后面,把半个身子挡住了。 段豹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他走得不快。他从最东边穿过去,穿过两排人,走到大厅中间那条空道上,往长条桌这边走。 他走到离长条桌大概五步的地方站住了。 他没有看蔡三平。 他抬起头。 “上礼拜三夜里。” 四百个人里,绝大部分人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声音。 前几排有人往后仰了一下。 “三层天井。”段豹说。 “我在门口。” “账是他烧的。” 他说完就停了。 一共十二个字。 他站在那儿,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往回走。 大厅里那四百个人,没有一个人出声。 蔡三平站在长条桌正面。 他脸上那点笑没了。 “他是我手下的人。”蔡三平说,“他说什么都行——” “三哥。” 陈九斤把手伸进上衣。 他从内衣口袋里又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纸,比刚才那张厚一点,是从簿子上撕下来的一整页。 他把它摊在第一张纸旁边。 “上礼拜三上午十点。”他说。 “机房,一号楼一组,四十个机位。” “您把一张纸拍在我的键盘旁边,纸上有一个名字。” “您说,今天成,我留下;不成,明天走。” “我说,写上。” 他把那张纸推到桌子中间。 “这一页上三条。” “第一条:本日三零七八成单一笔,本期不调二楼。” “第二条:本日三零七八未成单,明日随本期调离。” “第三条:本单成与不成,与一号楼其他人不相干。” “底下两个名字。” “经办,阮玉兰。” “签字,蔡三平。” “日期,三十号。” 阮玉兰站在长条桌西边两步远的地方。 她抱着簿子,一动没有动。 “那一单我打了。”陈九斤说。 “打完是三十七万零六百八十。” “两点零一分到账。” “到的是七二零三。” 他把手从纸上收回来。 “逼我打那一单的人,签了字。” “那笔钱进的户头,不是这栋楼的。” “签字的人,和收钱的户头,中间隔着一张纸。” “这张纸现在在桌上。”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东门外面的风。 蔡三平站在桌子正面。 他张了张嘴。 他要说话。 他要说的那句话已经到嘴边了——这四年他说过无数句这样的话,站在这三级台阶上说过,站在楼道里说过,站在食堂里说过。 他张开嘴。 然后他停住了。 他的眼睛往陈九斤脸上落了一下。 他没有说出来。 四十九天前,这栋楼里没有人知道会有今天这一天。 上个月他在空地上第一次听见这个新人报出他心里那句话的时候,他以为那是个巧合。 上个礼拜在二层走廊,他知道了那不是巧合。 现在他站在这儿。 他要说的每一句,都会被人当场翻过来。 他的嘴闭上了。 陈九斤把手里那支笔放在桌上。 那是他从机位上带下来的圆珠笔,塑料杆,磨得有点花。 他把笔放在那两张纸中间。 笔尖朝着蔡三平。 “三哥。” 蔡三平看着他。 “要不要我替你说?” 大厅里四百个人,没有一个人动。 蔡三平的右手抬起来了。 他往桌上那两张纸伸过去。 那个动作很快,是抢。 伸到一半—— 他停了。 他看了一眼长条桌后面。 那个人还背对着大厅站着。 从头到尾没有转身,没有说一个字,没有抬手。 他就那么站着。 蔡三平的手停在半空。 停了大概两秒。 他把手收回来了。 收回来以后,那只手垂在身侧。 他的左手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蹭得很轻,两下,来回。 那只手上,小指短了一截,指头顶上是平的,一道旧疤把指甲那块地方封死了。 他自己大概不知道自己在蹭。 长条桌后面那个人转过来了半个身子。 他没有露脸。 他伸出手,把桌上那两张纸拿了起来。 他把它们并在一起,对着光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把这两张纸放进桌角那个牛皮纸档案袋里。 放进去以后,他把袋口那根线绕了三圈。 他抬了一下下巴。 站在东门两边那两个人走过来了。 他们从大厅两侧走,走到长条桌前面,一边一个,站在蔡三平旁边。 没有人说话。 蔡三平站了三秒。 然后他自己往东门走了。 那两个人跟在他两侧。 他从大厅中间那条空道上走过去。 走到第三排的位置,他从陈九斤身边经过。 两个人隔着一步。 蔡三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说话。 一个字都没有。 陈九斤站在原地。 他的太阳穴没有跳。 蔡三平走过去了。 他走出东门,上了车。 车是九点二十开走的。 大厅里那四百个人,一直站到九点半才开始散。 散的时候没有人说话。 前排那个五十来岁的人,把举在胸口那两只手放下来了。 他放下来以后,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用另一只手在上面搓了两下,搓完把手插进裤兜里,走了。 段豹站在大厅中间那条空道上,一直没有回队列。 段虎从柱子后面出来了。 他往段豹那边走了两步,停下。 段豹没有看他。 段虎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楼上走了。 阮玉兰是最后走的。 她抱着簿子,走到长条桌旁边,把桌上剩下的东西收起来。收完她往陈九斤那边看了一眼。 她什么也没说。 那天下午,一号楼没有开工。 机房锁着,业绩表还贴在食堂门口那面墙上。 四百个人在宿舍里、在楼道上、在院子里坐着,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 到傍晚的时候,有几个人开始来找陈九斤。 先是问明天还开不开工,后来问吃饭怎么办,再后来有人问,那个摊派的钱这个月还交不交。 他一个一个答了。 天黑以后,三零七的门被人敲响了。 崔发财去开的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他是三号楼的,陈九斤见过一次——上回梅姐来一号楼,跟在后面抱纸的那个姑娘旁边还有个人,就是他。 “三零七八在么。” “在。” 陈九斤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 “账房请你上去坐坐。”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陈九斤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去了就回不来。 那个人还站在门口,等着他。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许信,也许不信——但他心里那半句,是这么响的。 屋里几个人都站起来了。 崔发财往门口走了半步。 “九斤。” 陈九斤没有回头。 他弯下腰,把鞋穿上。 穿完他从床头把那件灰外套拿下来,穿上,把扣子从下往上一颗一颗扣好。 扣到最上面那一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把手伸进上衣,在内衣左边那个口袋上按了一下。 那里面还有一样东西。 一张边上起了毛的、折痕快要断开的纸。 他把手放下来。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