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阴神
第90章 阴神种
15人格 · 更新时间未知
黑红色的种子悬在石台上。 它出现的那一刻,整座鬼市被人掐住了喉咙。 外头的叫卖声没了。 讨价还价声没了。 连那些挂在檐角的鬼灯,都一盏接一盏低了下去。 红娘子内堂外,原本还在走动的小鬼商全趴下了。 不是跪。 是伏。 额头贴地,肩背发抖,像见到了某种生来就该压在它们头顶的东西。 更远处,鬼市街面上也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 那是无数鬼客跪倒的声音。 不管是凶的、奸的、老的、小的,这一刻都没敢站着。 陆砚看着那枚阴神种,胸口空处突然疼得厉害。 不是被刀割的疼。 是饿。 心影在动。 心名也在动。 它们像闻见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拼命往外挣。陆砚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胸口那个空了十年的地方,正在张开,想把那枚种子拖进去。 只要融了它。 心就会补全。 力量也会暴涨。 甚至百鬼堂里那些一直不服管的东西,都会被压得低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砚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不对。 这不是他的想法。 是那枚种子在喂他想法。 鬼帅的声音猛地炸响。 “陆砚!” 百鬼堂深处,铁甲震动,鬼帅第一次显出急色。 “别碰它,更别让它入心!” 陆砚指尖发僵。 鬼帅厉声道:“你心、名、影都缺,正是它最好的土。它一旦种进来,你不是补心,是替那东西长身!” 陆砚喉咙发干。 “我知道。” 他是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那股吸引力依旧凶得吓人。 就像一个快渴死的人,看见一碗带毒的水。 明知道喝了会死,身体还是想扑过去。 贺青察觉他不对,立刻扣住他肩膀。 “醒着点。” 他掌心还有阳气渡过来,只是刚碰上陆砚,就被阴神种牵得一偏。 贺青脸色一白,却没松手。 陆砚咬破舌尖,血腥味压住脑中那股迷糊。 他刚想伸手去封匣,后厅门口的灯忽然灭了一盏。 一盏青灯。 灭得无声无息。 红娘子猛地转头。 “谁?” 内堂屏风后,多出了一点灯光。 不是鬼市的红灯,也不是青灯。 是白灯。 一盏白纸灯笼慢慢亮起。 灯下站着一个人。 灰衣,瘦高,手里提着竹骨灯,脸藏在灯影后,看不清五官。 可陆砚认得那股气。 阴祠会执灯人。 他像从一条不该存在的路里走出来,脚下没有声音,身上却带着潮湿香灰味。 “陆砚。” 执灯人开口,声音很平。 “那不是你该拿的东西。” 陆砚笑了下,嗓音嘶哑。 “这话你们说得不腻吗?” 执灯人没恼。 他看着那枚阴神种,灯火微微一晃。 “把它交出来。你还能多做几年人。” “交给你,我就能做人?” 陆砚盯着他。 “还是做个更合你们心意的容器?” 执灯人没有回答。 这就够了。 红娘子往旁边退了半步。 她不想掺进去。 可惜今晚谁都别想干净。 后厅另一侧的墙忽然裂开,一道血影从裂缝里爬了出来。 剜心使。 它半边身子都烂了,胸口七处心窝只剩三处还在跳,剩下的全是黑洞。可它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阴神种,像饿狗看见肉。 “给我……” 它拖着残腿,一步一步往前爬,嘴里发出笑声。 “吃了它,我就能活……我还能再长七颗心……” 陆砚看着它那副鬼样子,心里只有一句话。 真他娘热闹。 一个想拿回去养神。 一个想吞了续命。 还有谁? 念头刚落,外堂传来一声刀鞘敲地。 贺青脸色一变。 因为那是夜巡司的暗号。 一个穿黑色巡衣的中年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腰间挂着夜巡司牌,牌面比陆砚那块沉得多。 三司副巡官,薛成。 陆砚见过他的画像。 五等偏上,管一片城区阴案,平日里很少露面。 没想到今天露在了这里。 薛成看了红娘子一眼,又看向石台上的阴神种,脸色难看得像要滴水。 “红娘子,这东西跟你说的不一样。” 红娘子声音冷了些。 “薛副巡官,我卖的是消息,不包你拿得稳。” 薛成握住刀柄。 “阴神种必须归夜巡司封存。” 陆砚差点笑出声。 “封存?” 他看着薛成。 “还是拿去换官位?” 薛成目光沉下来:“陆砚,别以为你有点邪门本事,就能乱扣帽子。此物若落入阴祠会,整座阳域都要出事。” “落你手里就没事了?” 陆砚问得轻。 薛成没再解释。 因为这种时候,解释最没用。 三方站定。 执灯人提灯。 剜心使伏地。 薛成拔刀。 红娘子退到屏风后,像不想沾手,可她脚下的红线已经悄悄封住了门。 陆砚站在石台前,贺青在他身侧半步。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阴神种轻轻收缩的声音。 下一刻,三方同时动了。 执灯人的白灯先亮。 灯光一照,石台周围浮出一座小小阴祠虚影,香火如锁,直接缠向阴神种。 剜心使几乎贴地扑出,残破身体炸开三道血影,分不清哪个是真。 薛成一刀斩下,刀光不像贺青那样利,却沉得很,带着夜巡司镇魂阵的味道。 后厅瞬间炸开。 贺青横刀挡住薛成,刀刃相撞,火星溅在墙上,把阴纹都烧亮了几处。 剜心使从地上弹起,腐烂的手直抓石台。 陆砚一脚踹翻旁边碎玉,黑棺钉从袖中飞出,钉向它胸口仅剩的一颗心。 剜心使怪叫一声,硬生生拧身避开,半边肩膀被钉穿,却还在往前爬。 执灯人的香火锁最麻烦。 那东西不碰人,只缠命。 陆砚刚伸手,就感觉自己的名字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心名震动。 他眼前一花,差点又看见那尊无面阴神。 鬼帅在百鬼堂里怒喝:“别跟他耗!阴神种不能在外面待太久,它在认主!” 陆砚当然知道。 那枚黑红种子已经开始慢慢偏向他。 不是飞。 是“归”。 像无论他愿不愿意,它都认定这里才是土壤。 薛成也看见了,脸色一变:“拦住他!它要入陆砚身!” 执灯人灯火暴涨。 剜心使则疯了似的笑:“那就把他一起吃了!” 陆砚心头火一下就上来了。 一个两个都拿他当物件。 阴祠会是这样,夜巡司暗里的老鼠是这样,连一只快烂完的剜心鬼也是这样。 他盯着那枚阴神种,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很疯的念头。 既不能融合。 也不能给别人。 那就换个地方关着。 鬼帅像察觉到了什么,声音骤沉:“陆砚,你想干什么?” 陆砚抬手,掌心对准阴神种。 “放心,不入心。” 鬼帅怒道:“你疯了?百鬼堂不是神庙!” “现在不是。” 陆砚咧嘴一笑,嘴角还有血。 “以后也别想是。” 百鬼堂轰然开门。 不是完全打开,只裂开一道缝。 可那道缝里,阴风立刻卷了出来,带着腐木、香灰、棺土和无数鬼物的低语。 屋内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红娘子失声道:“你敢吞阴神种?” 陆砚没理她。 他用心名死死压住胸口吸力,反手一抓,百鬼堂阴影从脚下铺开,像一张黑色大口,直接咬向半空中的阴神种。 阴神种猛地一震。 它想往陆砚胸口钻。 陆砚咬牙,黑棺钉钉住自己影子,硬是把那股归心之势压偏半寸。 就这半寸,够了。 阴影一卷。 黑红种子被吞进百鬼堂。 那一瞬,陆砚耳边炸开无数哭声。 群鬼惊恐咆哮。 “神种!” “别放进来!” “堂主要疯!” 百鬼堂里,阴祠供桌浮现。 那张破旧供桌已经很久没动过,上面没有神像,只有积灰的香炉和几只冷掉的供碗。 陆砚把阴神种狠狠掷了过去。 不是供上去。 是砸下去。 黑红种子落入供桌底下,被灰尘、香灰和数道棺钉影子压住。 鬼帅猛地出手,铁链从堂深处横扫而来,把那片区域封住。 陆砚厉声道:“镇!” 百鬼堂一震。 阴祠供桌下,多了一点黑红光。 很暗。 却还活着。 后厅里,阴神种消失。 执灯人的白灯猛地暗下去。 剜心使扑了个空,整张脸扭曲得不成人形。 薛成刀势也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陆砚。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陆砚撑着石台,胸口空洞疼得几乎站不住,脸上却笑得很冷。 “想要?” 他抬眼扫过三方。 “进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