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一百一十五章 死即复苏
蓝薬 · 更新时间未知
她斩不下去。 即便陈易的我执已破, 即便难以言喻的悔恨席卷心头,可她仍然斩不下去。 她明明理应斩下去的,她破去了陈易的我执,他不会再记挂她了! 她应该斩下去,那样才能有一个新的开始,而不是不上不下。 可是,固执的人都有着一个命门,在他抱住她后,她的剑就坠在了地上。 独臂女子无声恸哭着,她明明知道,她若斩下去,就能得到他了,可她仍旧斩不下去。 落在地上的若缺剑,此刻剑鸣如长啸。 “闭嘴!” 周依棠吐字道。 若缺剑仍旧鸣叫,像是在催促,像是在嘶吼,让她斩却陈易的三尸。 陈易双目失神着,仍在轻轻拥抱着她。 倏忽之间,周依棠侧过身,神念微动,通体纯白的若缺剑就掠于手上。 若缺剑嗡动,像是欣喜,随后骤然凄厉嘶鸣。 独臂女子双指捻在了剑身之上。 她曾眼神复杂晦涩,可此刻,她的眸光里,却又前所未有的清明。 剑身颤动。 她要做的事,是错的,她不应该这么做,她抓住剑柄斩却陈易三尸,而不是捻住剑身。 它天命在身,剑开天门,纵不算日后浩浩荡荡的天道反噬,它也是她的具足法剑,关乎她的长生大道…… 周依棠微垂眉眼,泪痕干涸, “我斩不去他三尸,就唯有断去这心念。” 那剑冢千剑之剑,已臻至“大成若缺,意通真玄”八字真品的长剑,在周依棠指尖捻住时,发出最后一声剑鸣,千言万语,只是一声哀叹。 砰然一声。 一条裂痕呈现,而后时爆鸣似的脆响,若缺剑顷刻碎了开来,如丧钟鸣响,响彻于这地宫之间。 断成两截的若缺剑坠落在地,独臂女子的嘴角渗出鲜血,她身躯骤然失去了气力,双脚踉踉跄跄,就倒在陈易那如一的怀抱里。 她阖上眼眸,却从未有过的心紧,一口郁结之气好像永远也吐不出来,她心绪逐渐飘忽不定,她已经得不到他了。 她泪眼婆娑,垂着眸子,像是前世偷偷站在山巅,颤颤地轻呼一声, “冬之夜,夏之日…” ………………………… 陈易沉入到某处无边黑暗里。 像是释教所说无明世界一般,一切都是涣散,黑暗粘稠如水。 魂魄像是一叶孤舟漂浮在水面之上,不知要飘荡到何处去。 忽然间,有两只手,轻轻深入这渊面之中,将他缓缓拖了起来。 “易儿。” 陈易听到那温柔的嗓音。 转过脸,便看见了涂山氏,她不再是安后的模样,而是她自己的那张脸,那张脸说不上美,也说不上不美,就是那样,静静地看着自己。 涂山氏拖着他的魂魄,拉到了怀里,温柔摇晃,像是摇晃着一个婴儿一般。 陈易想张嘴,却不知道要喊什么,他现在真像是个婴儿,只会张张嘴咿呀,他怎么想,也想不到该喊她什么…… 他急了! 于是,他咿咿呀呀地大哭了起来。 “不哭,不哭…” 涂山氏搂着他, “是娘、娘、娘。” “…娘。” “对、对,是娘!” 涂山氏双目涕零,又笑又哭,她一边抹去眼泪,一边教着他喊娘, “是娘啊,不是娘娘,是娘啊!” 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她知道,陈易的“娘娘”不是“娘”,母亲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她不说。 随着一生生娘的落下,陈易逐渐有了自我意识。 婴儿,就是在母亲的呵护下,知道自己是谁,知道何为…我是我。 几乎与生俱来,因此被称为…俱生我执。 母亲把孩子带到世上,便赋予了他…我执。 涂山氏抚摸着他的眉眼,接着,水面上出现了许多小人像,仔细一看,那竟然全都是女子。 “这个是殷惟郢,这个是闵鸣,这个是闵宁,这个是大虞太后……” 涂山氏捧着他,一个个地给他说,她很快就带他认了好几个小人像,只剩下最后两个。 她指着那娇小可怜的小人像,柔声道: “这个是殷听雪。” 陈易微微颔首。 她指向了那独臂的小人像,轻声道: “这个是周依棠。” 陈易怔了怔神,而后轻轻点头。 涂山氏就这样默默地抱着他,享受着母子少有的温和时光。 许久后,陈易侧过脸,指了指她, “这个…是娘。” 涂山氏张大嘴巴,泪珠滚滚滴落,她笑了,她好久没这样笑过了,仿佛这是她一生中最美好的事。 “是娘、是娘……” 她明白,陈易的意识已经逐渐清明了。 她,正是陈易最后的后手,正如几乎世上每位母亲,都是孩子最后的依靠。 陈易眼眶酸涩,落起眼泪,最后摇头失笑。 他躺在涂山氏的怀里,一切显得格外温馨。 许久之后,陈易终于开口道: “娘,这背后有阴谋。” “嗯…” “很大的阴谋,致使天门开裂,致使我…曾去补天。” “那易儿要小心,小心外面那些坏人,即便是颛顼复苏之法,也经不起折腾。” “我明白。” 陈易柔声道。 涂山氏搂着他,抚摸着他的眉头,揉弄着他头发,时不时还摸一下脖颈。 寅剑山剑甲两世谋划,引她附身安后,那时混沌不清,把他当作了孩子。 但这不过意识不清,可意识清醒之时,自然理应不再是母子。 她是什么时候,真的把他当作孩子的呢? 大概是他,不忍心去杀她,反而将刀捅入心窝的时候。 而现在,他真的是她的儿子了,她正如天下所有母亲般,赋予了他…我执。 “娘。” 思绪间,她听到他又喊了一声。 “在这呢。” 涂山氏应着,再度泪流满面。 剑法通玄的周依棠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可是,她得到了。 这里有个孩子,以后看见了她,会喊她一声娘。 许久许久。 陈易不知过了多久。 但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什么都没过去。 “你该走了。” 涂山氏轻声道。 陈易良久后微微颔首。 “再见,娘。” “再见。” 涂山氏松开了手,把他推远去了。 他的身影飘荡在水面上,越推越远,越推越远,远到变成一个小小的芥子,远到再也看不见。 “侯人兮猗。” 她轻声唱着。 陈易,娘等着你。 ……………… 蛇乃化为鱼,颛顼死而复苏。 被破去我执的陈易, 死即复苏。 本来不想更的,但看大家强烈要求,还是提前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