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一百七十二章 他没有生气
蓝薬 · 更新时间未知
殷听雪不可思议地眨着眼,嘴唇蠕动。 比丘尼手执二股六环锡杖,看着她,眸光怀念。 殷听雪站立在原地,良久后总算问了出口: “敢问、敢问禅师法号。” 比丘尼微微一笑,开口道:“我有十二种法号,但你可以唤我为…至慧。” 殷听雪惊了一惊,是那个游历西域诸国,最后被晋国皇帝册封的至慧禅师? 对于多少人来说,这比丘尼活像是传说里的人物,却出现在她的面前。 雪如杏花散落,比丘尼仿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殷听雪缓过神来,问道: “这里是哪?” “银台寺,不是很清楚吗?”比丘尼笑道。 殷听雪环顾四面,景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她最后摇了摇头道:“不是银台寺,寺里面什么都没了。” “这就是银台寺。”比丘尼道。 “.为什么?” “它是你心里的银台寺,是你心里的相。” 殷听雪错愕了一下。 “伱心里的银台寺是什么模样,它就是什么模样。” 而比丘尼双手合十道: “相由心生,心外无相, 你心里的银台寺,就是真正的银台寺。” 枫树落着鲜红似血的枫叶,细风微拂,积雪自青瓦屋檐边滚落,殷听雪回过头,便见石菩萨默默垂眸,慈悲非常,一切都与记忆一样。 殷听雪双手微抖,她想回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个银台寺。 一个心里的银台寺,没有陈易的银台寺。 在这里,她不是谁人的妾室,而是银台寺的女儿。 “你已经明白了,你很有慧根。”比丘尼的话音适时响在殷听雪耳畔。 襄王女吸了口气,看着飘雪落在掌心融化,轻声问: “可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面前呢?” 如果这真是心里的银台寺,那么该出现的是母亲,而不是这位与襄王妃只有三分相像的比丘尼。 比丘尼闻言轻轻笑了,接着佛光掠过,面容顷刻变化。 殷听雪瞪大的双眸,嘴唇抑制不住地颤动。 那面容与故去的娘近乎一模一样。 比丘尼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轻轻伸出了手,像是要轻抚她的脑袋。 殷听雪已眼角泛泪,一声千回百转的嗓音似是呼之欲出,她的头颅已经低垂,手臂都已经半伸出来,她想抱一下那熟悉的母亲。 可这时… 天灵盖处微微震动,一个人影闪过脑海。 殷听雪泛起鸡皮疙瘩,退了一步。 自己为什么会想到陈易呢? 殷听雪一阵慌乱,那一瞬间,她忽然间觉得矛盾。 而比丘尼眸里掠过一抹晦暗, 她看到了一缕剑意。 好一个通玄真人、寅剑山剑甲…… 比丘尼环顾四周,见景象未有变化,心中思虑。 剑意本可破灭眼前之景,却并没有,看来,那位寅剑山剑甲似也另有谋划。 殷听雪抬眸瞧了瞧比丘尼,又垂下眸子: “对不起…” “不必,这些事都要人自己明白。世尊在菩提树下拈花微笑,众弟子中却唯有迦叶得道,这便是迦叶自己心里明白、身有体悟。” 比丘尼嗓音温和,在殷听雪听来,跟陈易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很少这样嗓音温柔,更多的,则是桀桀桀地把她欺负一通。 比丘尼好像比他更像是娘…… 想到这里,殷听雪又悚然一惊,比他更像是娘,难道自己无意间又把他当成娘了吗? 她好半晌才缓过神,努力把陈易的身影抛之九霄云外。 襄王女抬头看比丘尼道:“那…我要悟什么?” “禅。” “什么禅?” “四大皆空的禅。” 殷听雪当然明白什么是四大皆空,简而言之,那就是一切都是空的,什么都不存在,她听母亲用简单易懂的话教过。 那时她问母亲:“连娘也不存在吗?” 母亲只是笑着说:“凡有所相,皆是虚妄。” 细雪纷落,殷听雪发髻间已经叠了薄薄一层,她晃了晃脑袋,嘴上说道: “…我不能出家,我是别人妾室,他不会放过我的。” “你可以带发出家。”比丘尼笑道。 殷听雪眨了眨眼睛,面露不解。 比丘尼牵过她的手,在她的掌心上一笔一划写上两个字。 “超脱。” 世尊曾于俗世之中超脱俗世而成佛。 殷听雪瞪大了眼睛, 她则可以于陈易身边超脱陈易…… 念头升起之际,景象骤然一白。 殷听雪晕乎乎地晃了晃脑袋,便看见了陈易和殷惟郢仍在交谈。 一切好像只发生在一瞬之间…… 而陈易与殷惟郢好像已经准备谈完了。 “也就是说,你没有在薛清盛魂魄里搜到合欢采补之法?” “没有…在我问完话后,薛清盛的魂魄便自行散去了。”殷惟郢演练了好几遍,此刻神态自然。 而陈易从女冠那里得了关键信息,此刻倒也没那么关心采补之法。 殷听雪瞧着他,心头犹豫不决了好久。 她心很慌,自己明明没做错什么,可不知怎么地就是心慌,她也想不到触碰那尊天王像,会看到那样的画面。 陈易恰好这时侧过脸来看她。 “你怎么发抖了?”见她小臂发抖,陈易一阵疑惑,“着凉了?” 殷听雪连连摇头,抑住了发抖,到底还是鼓起勇气,戳了戳陈易的手臂,“我…我们私下说。” 陈易见此点了点头,而女冠早就想溜了,她见此机会便站起身来。 不久之后,殷惟郢便消失在二人面前,亭内只剩下陈易和殷听雪。 小狐狸深吸一口气,语气柔弱,淡淡哀求道:“你等会不要生气好吗?” “看情况。” “…那尽量别生气,我怕惹你不开心。” “答应你了。”她这样主动,陈易倒也不想为难她。 “好,我刚才碰了下里头的天王像,”殷听雪指了指包裹,接着把不久前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而陈易的面色肉眼可见地由晴转阴。 殷听雪一阵心惊肉跳,她跟陈易这么久了,向来明白他的可怕,她脸皮薄,更不堪欺负,而陈易不知做了多少让她刻骨铭心的事,让她不愿记起,但又一辈子都忘不掉。 还不待殷听雪开口,陈易反而缓了过来。 他心情不好,而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从来不喜欢对女子不好。 “她想带你走?”陈易平淡问道。 “嗯,好像是这样的。”殷听雪忐忑地看着他。 陈易站了起身,没有说话。 他不想当殷听雪的母亲,但也不想见到有人从中作祟。 殷听雪乖乖跟着起身,仰头看见他宽阔的背影。 只见她那夫君遮住刺眼的阳光,留下一句温柔的话音, “我会留住你。” 殷听雪低下头,很乖地“嗯”了一声。 他真的没有生气… “傻瓜。” 陈易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