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取悦良心

约翰回过神，皱着眉头问道。 “哪家公司在研究基底体质？” “那可真是太多了……” 如果人工手段能创造出基底体质，将从生物学上朝着机械永生迈出关键的一步。 这是一项堪比醇2，足以载入史册的技术。 赛博时代的寿命极限是饱受争议的。 “高科技”让义体改造和医疗技术突破瓶颈.富商权贵们的寿命不断刷新纪录。 “低生活”又导致普通市民的平均年龄变得复杂。 那些将自己卖身给企业的公司狗们，可能因为一份商业贷款就要辛苦工作上百年，签下没有人性的合同，不断榨干自己的生命力。 公司提供的“医疗福利”又能确保他们在辛苦的岗位上不会因为生理原因降低效率。 没有加入公司的市民生活水平依旧堪忧。 小偷、雇佣兵、中间人、食尸鬼、放逐者、流浪者、公司士兵、帮派混混…… 街头巷尾的暴力事件频发。 他们的平均寿命甚至在“成年”附近徘徊。 维托虽然是街头帮派出生。 但他站的位置足够高，已经能目视上流圈层。 资本对机械永生是抱有热情的。 每家跨国企业都有相应的派系，也都成立了生物实验室。 原本这些技术都是各自保密的。 但是商业间谍在各家公司往来，窃取后进行融合，完善自家技术，再次遭到窃取，到最后谁都不知道哪项专利独属于自己。 约翰想要追查“基底体质”的相关研究。 哪怕是科技圈子里，顶层商业研究所之间，恐怕也很难指认出谁是幕后黑手。 维托思考片刻。 “我不确定，但伊甸城里面，我觉得盖亚细胞应该是走在最前面的，呵呵，他们就喜欢搞这种东西。” 他做出了自己的猜测。 盖亚细胞公司专精于基因和生物技术领域。 它们震撼世界的作品就是解决了次世代能源危机的人工合成酒精——CHOOH2。 时至今日。 盖亚细胞仍凭借着这项技术控制着能源市场。 与此同时。 他们凭借在生物和基因领域的不断突破，掌握着多项世界顶级的尖端医疗技术。 盖亚细胞的医疗产品价格昂贵，还被爆出容易产生依赖性…… 但就算是最刁钻的敌对媒体，也不曾质疑那些产品的疗效。 约翰也用过。 确实牛逼，贵有贵的道理。 伊甸城的高速路口，城市上空，街头角落，盖亚细胞的广告跟自动贩卖机一样泛滥。 约翰跟盖亚细胞公司也是有接触的。 他在铁邦物流运输事故以后，调查过自己运输梯队的同事，通过邝鑫提供的内部资料得知——参与过那次运输的人，要么失踪，要么被打包送给了盖亚细胞。 后来约翰跟埃登做过一次任务。 他遇到了一个记忆混乱的前同事，已经被盖亚细胞整得神志不清，嘴里嘟囔着什么篡改记忆之类的事情。 现在。 盖亚细胞跟“基底体质”扯上关系。 “呼~” 约翰深呼吸。 他重新整理维托先生的情报，每次动脑子思考都像是一次激烈搏斗。 首先是知道了【真空管】的存在。 他们制造了铁邦物流的运输事故，更换了约翰的身体，在伊甸城贩卖超级武器，疑似清理了丹妮街公寓的黑光…… 约翰要做的下一步，就是要血清获得情报。 她很可能跟【真空管】有关系。 其次是【基底体质】和【盖亚细胞公司】这条线。 约翰现在这副身体不是自己的。 医生和欧洛丝都惊讶于他对高级义体的适应能力，很可能跟所谓的【基底体质】研究有关系。 约翰没有资源和能力调查任何一家跨国企业。 他能做的，就是跟欧洛丝情报共享，借助这位传奇中间人的资源去推进。 欧洛丝曾带着约翰跟盖亚细胞的高层吃饭。 那个叫做【勃莱克·阿斯蒂卡斯】的优雅男士，喜欢烹饪细胞克隆出来的人体组织。 他眉头紧锁地沉思着。 维托先生则再次抬起手腕看了下昂贵的机械表。 约翰知道自己该走了。 他望着靠在墙壁上昏迷的安洁莉卡，直到维托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再次拉回来。 “感谢你帮助阿里亚尼，我会帮你离开，等今晚的混乱结束，会再支付你一笔报酬……” “那她呢？” “最好的治疗和保护。” 维托的声音没有起伏，眼神平静。 赛博时代里的情感总是很陌生，好像任何关系都会夹杂着遗憾和迫不得已。 约翰皱起眉头，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脱口而出道。 “那不是她想要的。” “我知道。” 维托多看了约翰一眼，露出略显疲惫的笑容。 只有这一瞬间。 他不再像是伊甸城最大帮派的话事人，而像是无法实现女儿愿望的普通父亲，跟伊甸城霓虹灯下窘迫的普通市民没有任何区别。 阿里亚尼索取的不是玩具和食物。 维托·拉塞尔给不了快乐和自由。 “你肯定有计划……我是说，让她离开伊甸城。” 约翰不信维托没有考虑过这点。 “封锁程序已经被清除，让她走，你放开手脚玩帮派游戏，搞公司狗，弄权利和地盘……这座操蛋的城市，跟安洁莉卡没有任何关系了。” 约翰想起了那些记录着雪山和极光的超感芯片。 他不知道世界上是否还存在着类似的地方，亦或者离开霓虹闪烁的城市是否能活得更好。 【你想要旅行？】 【不，约翰，是逃离。】 安洁莉卡的表情和声音在回忆里浮起。 维托沉默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浮空车的矢量引擎声轰鸣着擦过大厦外沿，深蓝偏黑的灯光从透气的缝隙里折射而出。 维托深呼吸了一次。 他将义肢上那枚磨损严重，边缘氧化，分量十足且做工考究的戒指摘下来，递给了约翰。 “港口集装箱区域，东西交给绰号叫锚的船长，他会带着阿里亚尼离开伊甸城，身份信息和钱都有。” 他看见约翰伸手去接，又突然将戒指收回。 “如果你选择这条路，咱们今晚就没见过，否则会影响到我后续的计划，当然啦，承诺的补偿和报酬都没有，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任务目标更新】 【将安洁莉卡交给维托·拉塞尔。（可选）】 【帮安洁莉卡离开伊甸城。（可选）】 维托看着约翰叹了口气，皱起眉。 “你跟阿里亚尼关系有这么好吗？还是说……你就是个烂好人，任何人跟你扯上关系，哪怕是傻子，你都会去照顾他们？” 约翰没有回避他的眼神，伸手夺过戒指。 “别把我当成热血的街头蠢货。” “呵呵，你不是一个称职的雇佣兵，约翰，为什么老做一些亏本生意？” “我只是看不惯。” 约翰坦然地说道。 “这操蛋的城市没给人活路，我……呵，我折腾自己就是想……遇到看不惯的事情，能有其他选择。这事跟其他人没有关系，单纯让自己痛快罢了。” “没问题。” 维托先生笑笑，听不出真假。 “取悦自己的良知，是会付出代价的，祝你好运。” 维托不再说话，目视着约翰扛起安洁莉卡离开房间。 他转过身。 那根带有疤痕的手指露出深深的戒痕。 维托双手交错叠在腹前，摆出参加葬礼的肃穆姿势，就那样凝视着公司狗的尸体。 仿佛在缅怀一场漫长又沉重的斗争。 另一边。 约翰扛起安洁莉卡，刚走出办公室的门，敏锐地觉察到身侧有人。 他想掏枪，腕部却被按住。 伊格德拉修差点切换到战斗模式，却发现那个人没有进一步攻击的打算。 黑暗里的人佩戴着加厚的手套。 “呼，呼~” 空气里回荡着特殊的风声。 那个人从黑暗里缓缓“析出”，脸上的防毒面具还挂着两颗圆形滤毒罐。 【姓名：科里雅各（椰树）】 【势力：雇佣兵[独狼]】 【扫描：生物皮层，化工腺体，静默者等】 椰树的义眼在泛光，将食指竖在唇前，缓缓展开手指做出安静离开的暗示。 约翰的点头回应。 今天早上大家才在餐馆里见过第一面，说着不希望在工作的时候碰到。 没想到晚上就应验了。 椰树又指向角落。 里面装着精氪安保机器人收缴来的武器，也包括刚才从约翰身上掏出来的部分。 他拎起袋子，扛着安洁莉卡到走廊尽头，侧身回看。 椰树另外半边身体离开黑暗。 他背上扛着一个非常巨大的包。 大到足以容纳两具尸体。 它的边角悬挂出各种工具，插槽里塞满了没有标签，且作用未知的药剂。 他就是维托先生找来的“收尸者”。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约翰转过视线。 电梯轿厢面板上全是弹孔和划痕，角落里瘫坐着两具死相凄惨的黑金帮成员。 血顺着缝隙落进电梯井里。 约翰切换摄像头，却发现脚下楼层的线路全毁——杀进来的这伙枭町帮比想象中更加疯狂。 远离会议室以后。 信号和黑光收到的压制也逐渐消失。 所以刚才的会议室里确实有某种精氪的高科技，不仅能制裁“川”的系统，还能压制黑光。 想想也是，作为重工领域的跨国巨企，没有硬家伙，早就被筏岐集团吞并了。 信号恢复。 邮箱里跳出一则消息。 【联系人-邝鑫[未读信息]】 【到F68层卫生间，砸碎窗户。】 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再次撼动了整层楼。 浓烟混杂着刺鼻的化学药味从电梯井里溢出。 钢缆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嘎吱，呲呲—— 装载着尸体的电梯在约翰面前坠落。 制动结构冒出一串火星，和各种散落物一起坠向了橘黄色的火焰海洋，翻涌的黑烟填满了视线，在难以目视的黑暗深处似乎有非人的咆哮声。 “该死！” 约翰扛着安洁莉卡，用黑光入侵闸机，闯进步行通道不断往楼下逃跑。 邝鑫说的68层是餐饮中心。 今晚没有开放，灯都是灭掉的。 自助长桌和高背椅全都反扣蒙上了白布，走廊上倒着几具被武士刀砍死的员工尸体。 砰！ 约翰直接踹开卫生间。 消毒水和淡淡的酸味飘过鼻翼。 他来到窗户口，试图通过缝隙看清外面，被一束飘过的探照灯闪到了眼睛。 约翰后退两步，举枪打碎限位器。 双层玻璃的密封性被破坏。 浮空车引擎和遥远的警笛声顺着缝隙传了进来。 一束强光照射在约翰脸上。 滚动的红色字幕被拓印在墙壁周围。 【应急小组：工作区】 带有白色LOGO的V8型浮空车逼近窗户。 两名拴着安全绳的工作人员跳出机舱，直接掏出随身工具卸掉了窗户上的结构，舱内还有战斗人员举着步枪对准敞开的洞口，防止有人突然袭击。 约翰看着四五个人闯入视线。 他们身穿着应急小组的工作服，佩戴呼吸面罩，只是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况，就厉声吼道。 “接送名额只有一个，你们谁是客户？” “我们就是。” “NO，先生，就一个人！” “法克，你的机舱里空空如也！” “我们按规矩来的，只有一个客户，快确认订单！” 员工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 约翰却觉得很无语，狂风顺着窗户灌满了卫生间，浮空车的灯光晃得人眼睛发酸。 他只能大声说话，显得有些歇斯底里。 “我使钱还不行吗？就他妈加个座位，只要能带我们离开这该死的大楼！” “抱歉，先生，最后确认一次！” 应急小组的员工依旧冷漠。 这是邝鑫和欧洛丝留给他的撤离路线。 “OK，OK，真该死，带她走吧，得全须全尾的，否则我炸掉你的浮空车！” 应急小组立刻翻越缺口。 他们将安洁莉卡打包，连接各种医疗设备，在高楼狂风中将其送上载具。 呼啸声逐渐远去。 镭射投出的影像覆盖在约翰和玻璃幕墙上，在矢量引擎的轰鸣中消失。 【联系人-欧洛丝·格林纳达[语音通话]】 【你脑子到底有什么毛病？告诉我，约翰，为什么，他妈的，拉塞尔的女儿会在那辆该死的浮空车上！？】 【你脑子里是被女人的X塞满了么？】 【到底是什么该死的童话故事，让你变成这种天真到犯蠢的二货！？】 欧洛丝难得地发飙了。 约翰深呼吸，挑挑眉，没有辩解。 “我已经这样做了。” 【呵，哇偶，太棒了。】 【约翰，听着，每个选择都意味着代价，而现在，我的厌蠢症犯了，没兴趣再陪你玩英雄救美的游戏。】 【拉塞尔跟你说了什么，告诉我。】 欧洛丝的最后一句话极其平静。 她来伊甸城也有自己的目标。 约翰破坏了游戏规则，打乱了团队计划，某种程度上就是在犯蠢送死，那么，现在就得把拉塞尔提供的情报交出来。 这是还债，也是最理性的决策。 约翰也不会让别人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于是将真空管和基底体质的信息转述了一遍。 欧洛丝听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连一句“再见”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