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高坠

信号站选址修建的时候，肯定不会想到它日后会被“生长”的城市吞噬。 这鬼地方高得要死，又无路可走。 维保员工都要靠公司浮空车抵达，没法设置安保人员，只能交给无人机和检测仪器来管理。 约翰不再隐藏动作。 他爬上最后几十米的高楼，助跑反跳越过了高压铁丝网。 信号站里有好几道锁。 吉诺顺着顺着局域网隔绝了警报。 剑麻绳利用自己在市政网络的后门远程开启了电子锁。 约翰则是暴力拆除服务器盖板。 他根据指示把终端插进了中转站。 “搞定了。” 【剑麻绳：干得好，信号很稳定，让我看看浮空车编号和夜间路径，你先下来吧，我们准备出发……等等，我检测到……草！】 滋滋滋。 【检测到干扰/重连尝试】 约翰义眼出现了马赛克，频闪几次，再回过神已经跟地面失去联系。 冷风突然变得明显。 约翰意识到不妙，手脚并用，直接爬上了信号站最边缘寻找可能出现的敌人。 周围红色信号灯在黑夜里常亮。 他的落脚点很窄，灵敏的足弓传感器能捕捉到基站轻微的颤动，发热的设备透过水泥隔层传导到掌心。 高空的夜景深蓝偏黑。 全息投影在生硬的建筑棱角间蠕动。 分段搭建的塔吊设备缓缓转过来。 钢铁吊臂像一只拂过光雾的大手，依稀能听见钢铁和滑轮组发出翁鸣。 滋滋滋。 电磁干扰再度来袭。 约翰突然松开手，像是自杀般的向后坠落。 几乎同时。 密集的蓝色电弧从下方激射而来。 那是智能子弹的尾曳，数量极多，几乎是在空气里描了个人形轮廓，却又精准无比地避开了信号基站的全部设施。 弥赛亚义眼瞬间锁定攻击者。 【设备：Uriel监管无人机】 【制造商：（未注册）】 它几乎跟黑暗融为一体，机身和红色信号灯从马赛克中逐渐显现。 如果不是义眼的动态捕捉率高，根本发现不了它。 约翰落地翻滚，没有犹豫，前扑一个滑铲，直接从建筑物边缘跳下去。 嗡—— Uriel在空中急停，直角变向。 它搭配了微型反应器和全角矢量引擎，是妥妥的军工装备！ “法克！” 约翰周围的景色不断变换。 他在未完工的楼顶快奔跑，专门找狭窄缝隙和落差高的地方钻。 但作用不大。 淡蓝色智能子弹呼啸而来。 不仅如此，随着他们远离信号中转站，无人机的攻击解除限制，变得更加凶猛。 水泥墙壁和物料被射得千疮百孔。 【检测到扫描/尝试重连】 【骇入：义体锁定3%】 约翰视野里出现马赛克。 这台无人机竟然还搭载了远程网络接入仓，拥有攻击性骇客手段！ “法克！” 约翰没有犹豫，立刻使用黑光中断了一切外部骇入。 周围激射而来的子弹有短暂停顿。 约翰甩甩脑袋。 黑光副作用袭来让他意识昏沉，倒是不太严重。 【任务目标更新】 【逃离Uriel追捕。（未达成）】 【击毁市政无人机。（可选）】 约翰没有犹豫，全力逃跑。 他是轻装爬上中转站的，随身只有智能冲锋枪，没把握顶着全自动火炮突破无人机的军用护甲。 【信号重连成功】 【吉诺：……咱们得跑，约翰，议会直辖的无人机比他妈ECPD的都厉害，这是战场才使用的设备，操蛋，咱们应该想到的，这可是空域信号中转站！】 “还用你说，我正在尝试了！” 【剑麻绳：前面没路的，我帮你计算下楼的路线。】 啪—— 约翰刚跨过水泥护栏，后背就传来阵痛。 【皮下护甲：背脊A区（94%）】 市区武装管理法案限制了无人机的子弹规格。 智能子弹没有完全凿穿约翰的身体，但也是因为柏拉图的皮下护甲足够强大。 要是挨上一梭子，也是扛不住的。 “法克！” 约翰倒在地上，甚至都不敢耽搁，直接顺势滚下楼梯，从中空区域坠落。 Uriel无人机被黑光中断，重启后再次锁定了目标。 它急停变向，向下俯冲。 狭窄空间里回荡着电子混合音。 【警告，您已违反伊甸城公共设施保护法案，行动记录已上传至ECPD，请停止反抗行为接受检查……】 冲锋衣被吹得鼓动。 约翰保持着坠落，向下观察，义眼里有个数据在不断地跳红警告。 这是足部义体能承受的最大坠落高度。 砰—— 约翰试图抓住建筑边缘，却由于惯性弹开，掉落方向也变得乱七八糟。 他视野天旋地转，在水泥建筑里磕碰好几次。 蓝色智能子弹擦肩而过。 砰！ 约翰终于落在了某个楼层的台面上。 他顾不得内脏的钝痛，快速翻滚，朝着更加狭窄的角落狂奔而去。 呼—— 嗡—— 无人机在他身后悬停校准。 红色指示灯如同昆虫复眼，没有震颤的羽翅，却能掠起一团团尘土。 “法克！” 约翰从烟尘中突然出现。 他手里握着随地捡来的钢材，爆发蛮力，对准机械复眼正中间全力挥砸。 砰。 金属碰撞声回荡在空旷的建筑内。 无人机被砸得平衡校准异常。 约翰没有停顿，顺势丢掉弯曲的钢棒，掏出斜插在腰带里的智能微冲激射。 钴蓝色子弹将尚未沉淀的烟雾击散。 约翰却没有乘胜追击，而是一边射击，一边朝着走廊护栏助跑。 Uriel在复杂地形的机动性太强。 约翰原路返回肯定会被射杀在建筑工地里，现在只能铤而走险，找最快抵达楼下的道路。 他抬手解开磁吸扣，将斜挎包取出反握。 嗡，嗡嗡—— Uriel没有受到致命伤，已经从挥砸和射击的余波中重新调整好飞行姿态。 约翰只是用余光瞟了它一眼，就来到了走廊尽头。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腿踩上护栏，从百米多高的楼层直接起跳。 夜风呼啸着吹起工装外套。 弥赛亚义眼急速聚缩，芯片在周围物体间计算跳跃距离和可靠落点，由于滞空时间很短，斯安威斯坦自行启动，让视野内的一切都变得很缓慢。 喧嚣被感官处理器剥离了。 伊甸城的高空泛着深蓝色。 绚烂霓虹映照在钢铁森林上有种说不出来的冰冷。 约翰飞跃十几米的距离，落在荡过来的吊臂上。 他在钢架台上翻滚，险些滑落，压低身体在移动的吊装设备上狂奔。 无人机破尘而出。 智能子弹划破夜色，密密麻麻的火花沿着吊臂铺设。 【吉诺：你在干什么，约翰！】 【剑麻绳：候嘞谢特！你动静太大了，现在工地里在下铁屑雨，都在抬头看呢。】 【语音频道/静默】 约翰将语音屏蔽。 离地上百米高的位置，脚底下是镂空的、一米多宽的移动吊臂，身后还有战斗无人机追杀，实在没有多余的脑子去听队友惊叹。 他快步冲刺到塔吊顶部，掏枪射击，从破碎的玻璃缺口跳进驾驶座里。 塔吊是无人操作的。 智能子弹从缺口处嵌进操作面板和设备箱里。 【警告！您正在破坏公司资产，筏岐集团将记录犯罪行为并保留合法权益，您……】 滋滋滋—— 市政无人机没有丝毫犹豫。 智能子弹在狭窄的空间里反弹。 约翰身上的擦伤越来越多，却还是缩在角落里，寻找地板上唯一的出口。 他猛地挥拳，砸开锁扣，抬枪打断供电锁扣。 呼~ 地板上的检修口敞开了。 夜风猛地灌进来。 约翰向下看到了一条钢架包裹的垂直爬梯，也是塔吊连通地面的道路。 他将背包扣反锁，直接跳了进去。 剑麻绳的背包质量很好，黑客都喜欢高韧材料，内部覆盖一层光滑的电磁隔离面料。 约翰将其当成了速降装置，代替手臂跟楼梯接触。 滋滋滋—— 背包跟楼梯在急速摩擦，金属扣的部分由黑转红，隐隐有烧断的迹象。 【高坠警告：12m/s（减速）】 约翰在百米高空下降，耳畔是狭窄空间里自下而上的飓风，眼前是吊臂内部的狭窄金属，还有每隔一段距离设置的红色闪灯。 他手里没有专业的速降设备，全靠背包锁扣和正在被摩擦炙烤的高韧面料。 肾上腺素在分泌。 嘎—— 金属爬梯突然发出令人惊恐的声音。 约翰猛然抬头，就看见自己头顶上充斥着烟尘和钴蓝色子弹的流光，而爬梯内部缺乏保养，部分钢结构和固定装置都在崩溃边缘。 “法克！” 他拼命收紧绳索，减缓下坠速度。 嘭—— 背包带终于被烧断了。 约翰两只手腕在巨力中相撞，身体也因为失衡在狭窄的通道里失衡。 【皮下护甲：脊背…】 【皮下护甲：腰部…】 他此时也顾不上疼痛，拼命扒拉，手掌周围的人造革被金属边缘刮开，暴露出金属垫片和肌肉纤维，最深的伤口甚至能直接看到合金结构。 “法克，呼，呼~” 约翰在摔死前抓到了固定物。 他拼命喘息两口，忍受着内脏震荡和肌肉撕裂的痛苦从爬架边缘翻了出去。 轰隆隆—— 掉落金属碎片和爬梯结构从通道坠落，带着巨大的扬尘和骇人的飓风擦肩而过。 约翰目测地面也就十几米，快速攀爬向下，转身跳落地衔接翻滚卸力，然后在现场施工人员的目光中快跑，越过了围栏，最终消失在甬道里。 呼—— 身后传来惊呼和咒骂声。 市政无人机也来到地面，展开扫描系统，给现场人员做了一次摸排，红色数据网格铺开，试图寻找目标。 哒哒哒。 距离地面五六米深的坑洞里。 约翰涉水而过，根据语音频道的指示跟吉诺汇合。 剑麻绳接过被烧焦的背包，惊讶得嘴角抽搐。 “牛逼啊，这他妈是跳楼吧！” “先止血吧，最好再扫下义体受损情况，如果有断触就告诉我。” 吉诺也表示了关心。 约翰摇摇头表示一切都还好。 他们边跑边说，等出了甬道，就看见黑色超跑越过缓坡稳稳地停靠在前。 【任务目标更新】 【前往埋伏地点等待俾斯麦。（未达成）】 银骑577在樱花十字街穿梭。 信号中转站的骚乱惊动了不少人。 市政通告和ECPD的警笛声最先出现在街头，随后是枭町帮喽啰在关键位置提防偷袭，筏岐集团的士兵和调查组也乘坐浮空车落在了封锁线里…… “操蛋，网络监察动手了。” 吉诺眉头紧锁。 市政肯定发现了信号中转站里的黑客行为，转头就会给会给网络监察施压。 “那咱们白忙活了？” 约翰驾驶着超跑，余光瞥了眼副驾。 剑麻绳从后排座位往前凑，让他俩放轻松。 虽然这次任务是血清指派给约翰的，但在眼睛看不见的地方，整个漫游者联盟都在帮忙。 血清已经靠着刚才插入的终端释放了一串攻击指令。 “网络监察在到处救火，赛博空间里热闹坏了，他们暂时猜不到我们的真正目标，但也得抓紧时间！” 吉诺确认了一下老大指令。 呼—— 警用无人机闪烁着红蓝光，仿佛要搅碎樱花十字街五彩斑斓的投影。 银骑超跑呼啸而过。 湿漉漉的黑色柏油马路上，市民们表情淡然，在震耳欲聋的广告声里“静默”地交谈着。 【伊甸城-荒原H2边检站】 超跑沿着绕城路逐渐攀高。 蜿蜒的柏油马路逐渐荒凉。 再往上走会通向市政水坝发电站。 这里已经能遥遥俯瞰城市夜景： 满满的工业风，围栏范围内都是光伏设施，再远些，黄沙漫天的土地里转动着一个个孤单的风力设备。 行人和车辆较少。 但头顶上经过的浮空车倒是很多。 约翰将车停在一处悬崖边。 他没有离开驾驶座。 吉诺和剑麻绳一边吵架一边下车，在泛黄倒塌的广告牌旁边找出一个崭新的大型密封箱。 它出现在这里很突兀。 明显是货车拉来特意丢弃的。 漫游者联盟在给这次袭击提供帮助，黑客血清在赛博空间里兜底。 噗嗤。 吉诺将密封箱解锁。 缝隙里透出瓦蓝色的光和浓浓白烟。 【武器：弥赛亚-女王蜂I5型】 【模组：EPM格里，高精修正，制导发射模组[未授权]】 约翰坐在驾驶座里，眼睛扫描得到了武器信息。 他曾经帮欧洛丝干活的时候用过这款武器，当时那个是简化版，比这个规格小很多，但是一炮就把安保机器人轰解体了，让他印象深刻。 剑麻绳充当苦力帮吉诺架设装置。 它像个天文望远镜，自带电动螺母桩，程序启动就会原地打孔扎根。 缺点是痕迹明显。 打完一炮就别想着快速带走，大概率是要遗弃的。 炮管周围覆盖着复杂的瞄准模组。 电子仪器和管线环绕了一圈又一圈。 约翰看着吉诺摆弄这些复杂的设备，想起了铁邦物流的维修车间里，抽烟聊天的前同事们——那是一种对手底下的工作极度自信的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