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1：截杀

约翰被撞击了。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截杀。 对方的载具是一辆顶配的【侏罗纪】装甲车。 它比制造商的宣传片还要完美。 哑光耐磨镀层。 定制加固框架。 六块棱角分明的撞角，像狰狞的盔甲覆盖在巨兽身上。 当它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从辅道死角冲出来，约翰乘坐的【法夫蒙德-领袖T】当场就被顶起、横移，依次撞断了市政电线杆，垃圾桶，自动贩卖机，街边商铺的橱窗…… 街道上传来尖叫。 凌乱的脚步，刹车声，都混杂在玻璃崩碎的骇人动静里。 设备损坏产生的电弧炸开，凝聚成橙黄色火星，像雨水一样淅淅沥沥地落下。 伏击位置很刁钻。 启动时机和撞击角度堪称完美。 约翰感觉自己回到了铁邦物流的【载具培训中心】。 他正在进行一次最标准的“道路截杀训练”。 只不过自己变成了被袭击的一方。 这不像雇佣兵的手笔！ 每一步都散发出“专业”的味道。 【法夫蒙德】没有被嵌在墙壁上，甚至没有发生最为致命的侧翻，六个轮胎都在冒烟，经过几次碰撞，成功脱离。 早在袭击发生的时候。 空及时接管了约翰的身体。 AI做出了超越人类极限的反应，利用商务座驾极高的防撞系数，让碰撞角度出现偏差，从而保住了约翰的性命。 脱离撞击的法夫蒙德加速逃离。 侏罗纪装甲车在身后追杀。 又是一轮街头狂飙。 歘—— 嘎吱—— 约翰被刺耳的擦碰声笼罩。 他意识模糊，内脏传来的剧痛让呼吸变得困难，可即便表情痛苦，他的手脚还在飞速操作。 方向盘黏糊糊的，应该是粘上了血。 【载具授权/默认，临界警告……】 领袖T的引擎几乎要过载。 它的框架跟门板严重破损，像在拆车厂里过了一遍。 约翰无法思考。 空健一在借用他的身体操作。 视野里不断弹出错误代码和告警信息，透过一个个红色弹窗的缝隙，能看见破碎的前车玻璃，以及自己握着方向盘，正大幅摆动的手臂…… 街道两侧的广告灯光凌乱地反射，让视野最远处显得如梦似幻。 约翰憋了口气，在胸前的剧痛中努力稳住摇晃的视线。 电子后视镜碎了一半。 马赛克盖住了约翰的脸，只倒映出一个浑身带血的模糊身影。 砰！嘎吱—— 亡命追逐还在继续。 装甲车不断啃咬商务座驾。 一个个正确的指令在系统里加载。 空健一不耐烦地说道。 【嘿，兄弟，清醒点行吗？义体都不好用了，等等，看我发现了什么，ok，储物箱有急救药品！】 噗嗤—— 一根泵式注射剂按在了约翰脖颈上。 【起床咯！】 “唔……法克！” 约翰挺起腰背。 脑袋里的声音瞬间变得清晰。 身体控制权还在空的手上。 他看见自己正在单手跟人飙车，另一手握着注射完毕的【战斗应急针】。 “嘶……该死。” 约翰疼得龇牙咧嘴。 “法克！真他妈带劲，我感觉血管里被人通了电，该死，法……嘶！” 空健一很满意。 【说明药效不赖，别矫情了，兄弟，你要是睡着，神经信号校验不过关，我甚至没法用你的义体。】 “我的义体？” 约翰有些没缓过劲。 【对啊，一人一条命，哥们，你在挨撞的时候就挂彩下线了，轮到我了！】 空清理了约翰视野里杂乱的弹窗，将一个红色的空血条高亮显示。 “哦草……行吧，算你反应快，不然咱俩都得完蛋，等等，别他妈想着玩游戏了！赶紧离开这辆破车！” 约翰经历过公司训练。 他知道【载具截杀】的后续流程是什么。 几乎在下一秒。 一发带着EMP的合金长矛，从两个路口外的阴影里激射而出。 特制弹头穿透了后备箱和真皮坐垫。 商务座驾毕竟是民用载具，没有军用级别的防爆合金板。 电矛扎进车体，张开狰狞的勾爪。 合金导流器像刺猬一样深入载具。 随着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滴答声，狂暴的蓝色瀑布从内部喷涌而出。 约翰后背一阵酥麻。 EMP开始摧毁硬件设备。 义体报错的信息铺满了他的视野。 约翰脖颈上的芯片弹起火花，由于硬件受到影响，几乎同时，空健一的声音在脑海里戛然而止。 它被踢了。 身体控制权重新回到了约翰身上。 约翰手脚的动作一滞，只感觉落在手里的方向盘比雕塑还硬。 咕咚、咕咚。 引擎发出令人害怕的声音。 整辆车像台失衡的洗衣机一样开始疯狂震动。 不知道什么液体被点燃了。 浓烟爆发。 黑雾淹没了电弧，也淹没了驾驶座，滚烫的有毒气体开始啃咬皮肤。 完蛋操了！ 约翰咬牙爬向副驾驶。 根据载具截杀流程： 微型EMP炸弹以后，就是针对车内人员的最终截停！ 他必须远离方向盘！ 砰！ 侏罗纪装甲车呼啸而来，油门锁死，将法夫蒙德推向死角。 吱—— 商务座驾的轮胎升起白烟，紧接着蹿起火苗。 轰隆！ 这次撞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高速行驶的法夫蒙德失衡，系统严重受损且动力全无，就像失去意识的拳击手，被人命中下颚，后仰倒地。 整辆车在撞击中猛甩了一下。 提前做好准备的约翰，跟碎玻璃和车内零件一起，顺着惯性，从浓烟滚滚的副驾驶飞了出来。 他摔向人行道。 所过之处都是血迹。 这是一场赌命，车内现在是炼狱，但从高速行驶的车里飞出，也不见得能安全落地。 约翰摔了好几下，颠到空中。 黑光爆发。 它突破障碍，覆写了所有错误数据。 虽然无法修复被EMP损坏的硬件，却阻止了数据恶化导致的短路。 【设备重连/默认】 斯安威斯坦校准成功，在致命的跌落来临前终于触发了时停效果。 整个世界的流速变得缓慢。 霓虹失真，光影闪烁，电弧在蠕动。 EMP的余波让斯安威斯坦运行不畅。 约翰的脸不断拉扯，分成几个图层，最后重迭在一起咳出鲜血。 时间流速减慢只能增加思考时间。 他得在空中恢复平衡，否则一路摔到底……要么昏迷，要么重伤，都是被击毙的下场。 约翰尝试触地，义肢开始告警。 他正想着怎么降低伤害，眼前突然蹿出一片增长的数据噪点。 【%&%￥##……啊——】 空健一的嘶吼声逐渐稳定。 斯安威斯坦会加速信息的处理，正常语速在通讯频道里会变成噪音。 空能正常交流，是它调整了语速。 【我不服！这不算！我还没结束呢！拿EMP炸人算什么本事，我要认真跟他们过两招！】 它愤怒极了，被EMP余波断开连接，就像游戏决斗时被拔掉网线。 约翰的身体再度被AI接管。 滋啦—— 他用手在粗糙的地面摩擦。 人造革被磨破，合成肌理在摩擦的高温中烧焦，身体倾斜，竟然在这一次简单的触碰中找回了平衡。 “嗯？” 约翰忍不住回忆空健一的动作——滞空状态下恢复平衡，天旋地转的视野在空接管的一秒钟内回正。 “你怎么做到的？” 空却没有回答，而是开始炫技。 它翻身，双腿下压，在地面上轻点，每次落地的距离都在缩短。 不仅消除了惯性，还顺势滑进了掩体。 约翰也不说话了。 他总觉得自己的义体在空的手里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