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肥鸟先行

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第1067章 日新月异之更偏远处

肥鸟先行 · 更新时间未知

孙文启又问:「鸭毛制衣厂呢?这主意怎麽来的?」 冯壮解释说道:「杀鸭褪下的毛,以往都扔了。但我打听过,南边有些作坊收鸭绒,塞进夹袄里,又轻又暖。」 「京师冬天冷,这种衣裳肯定好卖。咱们可以先从做鸭绒坎肩、褥子开始,手艺不难,村里有裁缝。」 孙文启在心里迅速过了两遍。 养鸭卖肉是现钱,鸭毛加工是添头,两者结合,能把利润再榨一道。 他点头道:「思路可行。但步子别迈太大。先扩养五百只鸭子,同时找一两个手巧的妇人试做鸭绒制品。样品出来,我带回城里,找铺子问问行情。」 冯壮连忙应下:「成!开春我就办。」 孙文启最後叮嘱:「帐目一定要清楚。买鸭苗、饲料、请人工,每一笔都记明白,要在村公所公示。」 冯壮郑重记下。 两人又聊了会儿细节,一顿饭吃完,方案已有了雏形。 京畿农村的变化很大,这里已经和过去大不一样了。 苏泽的另外一名弟子,四川参政张元忭,在年前就来到夔州府巫山县这处偏远的穷县视察。 四川,夔州府巫山县。 张元忭站在县衙前的石阶上,看着街上往来的人流。 他当年入川担任四川参政的时候就路过巫山,这次又到巫山,是为核查今秋税粮徵收情况。 巫山地处川东,山多田少,自古便是穷县。 按旧例,这种地方的县令多是「冲、繁、疲、难」四字俱全,官员不愿久留,赋税也常收不足额。 但张元忭一路行来,所见却与预想不同。 县衙前的告示墙上,贴着今年秋粮的「实征册」抄本。 上面详细列着各里甲户数、田亩、应纳粮数,以及折银标准。 旁边还有一张「完粮公示」,已缴纳的户主名字後面打了红勾。 几个农人围在告示前,指指点点。 一个老汉说道:「今年粮价稳,一石米换七钱银元。县里定的折银也是七钱,没让咱们吃亏。」 另一个中年人道:「我昨日去粮长那儿交的银元,当场就给开了票。不像往年,粮长还要扣几分火耗。」 张元忭走近,问道:「老丈,今年收成如何?」 老汉转头,见张元忭穿着官袍,连忙作揖:「回老爷的话,今年风调雨顺,一亩地能收一石八斗谷子。交了粮,剩下的够吃到明年夏收。」 张元忭又问:「除了正税,可还有别的摊派?」 中年人接话:「没了。前年朝廷颁了《代役法》,里甲、杂泛这些全免了。如今就是夏税、秋粮两项,再就是按丁口收的盐钞钱,一年四十文。」 张元忭点头。 《代役法》是苏泽和张居正力推的新法,将摇役折银纳入正税。 其实这点代役银还是其次,主要是通过此法,让地方官府不得再随意摊派劳役。 此法最先在京畿推广,初见成效,没想到在巫山这样的偏远县也能落实。 张元忭没有通知当地官员,此时他也对县令产生了兴趣。 他走进县衙。 巫山知县姓陈,举人出身,在此已任三年。 此时他已经知道了四川参政来他地盘的消息,见到张元忭官袍立刻明白了,忙迎入二堂。 陈知县呈上今年税册。 张元翻阅,见册上数字清晰,每户应纳税粮、已完纳数目、欠缴情况一目了然。 册後附有粮长、里长的联保结状,保证无虚报、无勒索。 张元忭问道:「今年秋粮,县里能完成几成?」 陈知县答道:「截至昨日,已完七成。按往年惯例,到腊月底能完九成以上。」 「为何能如此顺利?」 陈知县苦笑:「下官不敢隐瞒。巫山穷,百姓最怕加派。以往收税,粮长、胥吏层层盘剥,明明一石粮值七钱,他们非要折八钱、九钱。百姓交不起,只好拖欠。越拖欠,胥吏追比越凶,恶性循环。」 「如今不同了。一是朝廷定了折银标准,不准随意浮动。二是税粮徵收全程公示,谁家交了多少,榜上写得明白。三是都察院近年查得严,去年邻县有个粮长多收火耗,被巡察御史查实,革职流放。消息传开,谁还敢乱来?」 「最後还有一点,吏员。」 张元忭示意他说下去。 陈知县说道:「以往县衙雇不起太多的吏员,我这样的穷县令也雇不起师爷,没有能力监督那些胥吏豪强。」 「如今朝廷增设吏员,手底下有了人,有些事情也就能办了。 「7 张元忭点头,基层的问题主要就是人手不足。 真的论权力,哪个地方豪强也不敢和地方官府硬刚。 所依靠的,无非就是欺瞒拖延这些招数,逼着县令就犯。 如今配齐了基层吏员,而且这些都是经过培训、参加吏科试的外地吏员,他们自然会站在县令这边。 县令有了人手,也就有了权威。 而只要能压制住胥吏和豪绅,其实朝廷的税赋并不高。 张元忭想起路上所见,又问道:「百姓完粮後,余粮如何处置?」 陈知县道:「多数卖给县里的常平仓。常平仓按市价收,现银结算。也有贩子来收但价钱压得低,百姓不愿卖。」 「常平仓存粮可够?」 「够。巫山虽穷,但近年无大灾,仓里存粮能支全县半年。若有荒年,可开仓平粜。」 张元忙合上册子。 他此番巡视,本是为纠察积,但巫山县的税政竟比许多富县还规范。 这背後,是整套制度的支撑。 张元忙更加佩服恩师苏泽的手段。 代役和吏科试两项制度,看起来没什麽厉害的地方,但是却在一步步改变基层的权力结构。 如今四川也开始治安司试点,等到基层铺上巡警系统之後,四川是什麽样子,张元忙更期待了。 午後,张元忙由陈知县陪同,往城外走访。 巫山县城依山而建,街道狭窄,铺面多是竹木结构。但路面乾净,无垃圾堆积。 陈知县解释,县里雇了十名清道夫,月俸从县衙公帑支出,不摊派民间。 出城二里,是官仓所在。 仓虽旧,却修葺整齐。 仓前空场上,几辆牛车正在卸粮。掌斗的吏员高声报数:「王家庄王五,谷子两石,验讫!」 旁边书手记录,另一吏员将一块木牌递给交粮的农人:「凭此牌,三日後来领银元。」 农人接过木牌,小心揣进怀里。 张元忭走近,问那农人:「为何不直接领银?」 农人见是官老爷,躬身答道:「回老爷,仓里现银不够,要等府里解银下来。但给了牌牌,不怕赖帐。往年都是这样,三天後准能领到。」 陈知县低声对张元忭道:「县里银库空虚,常平仓收粮的银元,一半靠府里拨付,一半靠县里商税。」 「商税按月徵收,所以百姓交粮後,往往要等几日才能领银。但绝不敢拖欠,否则巡察御史查到,下官这顶帽子就没了。」 张元忭了然。 朝廷近年整顿财政,地方存留银两比例提高,但开支也透明化。 县衙每一笔支出,都要报府核销。陈知县若敢挪用常平仓银两,帐目立刻就会出问题。 但是穷县的一部分支出,需要上级周转,那就有了延迟。 不过能周转起来就是好的。 离开官仓,张元忙又走访了城外两个村子。 村中房舍仍是土墙茅顶,但村民衣着整齐,少见补丁。 问起生计,老村长说:「如今粮价稳,一石米终年都在七钱银元上下波动。农闲时,壮劳力去江边扛活,一天能挣二十文。」 「妇人织布,一匹布能卖三钱银。日子比十年前好过多了。」 张元忭问:「可还有高利贷盘剥?」 老村长摇头:「前年县里办了义仓」,青黄不接时可借粮,利息一分,比地主良心多了。如今借高利贷的少了。」 所谓「义仓」,其实是张元忙自己推广的「社仓」变种。 由县衙牵头,乡绅捐谷,春借秋还,利息用於仓维护。 虽不能完全杜绝高利贷,但给了贫户一条活路。 傍晚回城,张元忭在驿馆整理见闻。 巫山县的变化,其实都和朝廷的政策息息相关。 一是赋税徵收规范化。朝廷统一折银标准,取缔加派,且徵收过程公示,断了胥吏舞弊空间。 二是基层控制强化。里甲、粮长虽仍存在,但权力受限。税粮直接交官仓,减少中间环节。 三是监察力度加大。都察院巡察御史定期巡视,重点查办粮税、刑名案件。地方官不敢再如以往般肆意妄为。 这些变化,并非因巫山得了什麽特殊恩惠。 相反,正因为此地偏远,朝廷新政推行时阻力较小,地方豪强势力弱,胥吏集团也不如江南盘根错节。 陈知县这类科举出身的官员,只需按章办事,便能显出政绩。 这种偏远的地方,虽然不如京畿江南地区,享受到了技术进步的好处,但是也切切实实地吃饱了饭,少了一些不公。 张元忭推开窗,望向山下点点灯火。 几年前,他放弃状元光环,来基层任职的时候,恩师苏泽就曾经说过:「惠政不必奇技淫巧,但使民安其业、吏尽其责,虽僻远亦享太平。」 今日他总算是理解了这句话,也明白了朝廷诸公种种大政的用心。 地方上的改革就是如此,旧势力还是非常强大的,一蹴而就是不可能的,但是只要能发展起来,给百姓休养生息的机会,普通百姓的生活就能变好。 接下来,张元忭离开巫山,沿江行舟,前往重庆府视察铁路工地。 自成都至重庆的铁路已分段开工,沿线民夫如长龙,号子声与凿石声交织。 张元在工地旁驻足,见一名老石匠正用铁釺修整轨基条石,便上前询问。 老石匠抹了把汗道:「修这铁路,官府每日发一黄铜币工钱,管两顿饱饭。草民就在前头村里,下了工还能回去照应田地。」 旁边一名年轻民夫插话说道:「等铁路通了,村里种的柑橘半天就能运到重庆,价钱能翻一番!」 张元忭颔首。 此前征地风波时,他曾担忧民力被乡绅挟制,如今亲眼见到寻常百姓因铁路得实惠,方知恩师苏泽为什麽对百姓这麽有信心。 普通百姓就是这麽质朴,只要朝廷不拖欠他们的工钱,能让他们吃饱饭,完成官府的承诺,他们就会不计一切地回报你。 无论多麽庞大不可思议的工程,在这片土地上都能建设出来。 明白了这一点後,张元忭更明白了苏泽新政的意义,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解放和发动百姓。 行至重庆段督办衙门,主事呈上帐册,沿线徵用民田三千亩,九成已按市价补偿完毕;另有一成涉及祠堂公田,则以「铁路股」形式折价入股,年息分红。 张元忭细查契约,见每股皆注明「永续分红,不得转卖」,微微点头。 此法既免了一次性支出巨银,又将地方宗族利益与铁路长远运营捆绑,可谓一举两得。 三日後,张元忭抵达泸州段。 此处正逢一座跨谷桥墩合龙,数百民夫用绞盘吊装石料。 工地旁设有粥棚与医帐,两名巡诊郎中正为擦伤民夫敷药。 督工禀报:「按傅工部的定例,凡重大工程必设医护、足发饷、三日一肉。」 正说着,开饭铜锣响起,民夫们排队领餐,碗中确有拇指宽的腌肉。 张元忙登上半山俯瞰。 铁路如长龙蜿蜒於丘陵间,所经之处,原本闭塞的村落已出现货栈雏形,甚至有精明农户在自家院墙外搭起茶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