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肥鸟先行

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第543章 事急从权

肥鸟先行 · 更新时间未知

苏泽这份奏疏,分别送到宫中,果然引起了朝堂的震动! 第一份奏疏还好,请设西域都护府,这件事在朝堂上反而有一些支持者。 火者的实力如何,叶尔羌也是外强中乾,大明君臣其实心中也是有对比的。 元慎是被戚继光打的哭爹喊娘的,硬生生从河套地区驱赶出去的,到了西域竟然大杀特杀。 西域那些所谓的「霸主」,到底是什麽底色,其实稍微对军务有所了解的大臣,内心都是有判断的。 设立西域都护府的阻力,主要还是财政上。 这个西域都护府,可不是给个编制就了事的。 一旦设立西域都护府,就需要动用京营新军并花费银元。 这麽多京营新军劳师远征,朝廷还要补给、犒赏,这都是一大笔的开销。 设立西域都护府後,还要委派官员,囤驻军队,这些也都是无底洞。 历史上,汉唐多次弃守西域,很多时候也不是军事上的问题,而是财政上的困难。 经营西域太花钱了,以至於汉唐两个最强大的帝国,都承担不起这份开销了。 大明的财政刚刚好转,需要花钱的地方还很多,花钱经营西域,到底有什麽意义? 很快,朝堂上出现两种声音。 一种是,江南和各地缴纳的税赋,砸在西域这麽遥远的地方,不过是为了满足朝堂上重臣的名望,为了所谓「克复汉唐」的口号,为了他们的历史评价,浪费大家缴纳的税赋。 另外一种说法,则是大明朝那麽多省份需要花钱,陕西地震後十几年,依然没钱重建赈灾,为什麽不将钱花在这些地方。 这两种说法,分别在江南籍官员,和西北西南籍的官员那边得到了赞同,声浪也越来越大。 果不其然,这份奏疏在内阁中,只有高拱支持,张居正、赵贞吉和诸大绶都持有保留意见。 张居正也是委婉的表示,朝廷完全可以先花钱安定西北,再图西域。 第一份奏疏,主要是财政上的考虑。 第二份奏疏,则是军事上的考虑了。 隆庆朝的重臣,都算是经历过俺答部的强盛期。 几位阁老们,可都是见过俺答兵临京师城下的场景的。 几年前对俺答部的大胜,大明也是占据了地利,加上利用了蒙古人内部的矛盾。 这种刻板印象还在,在草原上设立通政署,群臣都担心太过於刺激蒙古人,担心因此造成边境的冲突,影响九边马市的收入。 这两份军议,也让被压制已久的,对苏泽的怨气爆发出来。 不少官员开始上书,抨击苏泽的「冒进政策」,攻击「轻开边衅,以公器博私名」。 当苏泽听到沈一贯,将这些官员抨击的话说出来,苏泽哈哈一笑。 大明官员的战斗力什麽时候这麽低了? 要是以往,怕是一顶国贼的帽子已经扣下来了。 沈一贯则用无奈的眼神看着苏泽,如今外朝都称呼你影子阁老,外朝弹劾当然不敢说得太重,要不是苏泽这一次连续两道上书,步子迈得太大,这些官员还未必敢於弹劾你呢! 沈一贯也有些担心的说道:「检正,这两份奏疏会不会操之过急,若是朝廷因此退缩,以後反而更难办了。」 苏泽看向沈一贯,自己这位好友,做事的能力是顶尖的,在需要勇气的时候也是能挺身而出的。 他冒死随王世贞两次出访草原,可以说是不畏生死了。 但是在遇到压力的时候,沈一贯又很容易退缩,特别是内部压力。 他过於重视情报,也很容易被舆论影响,对於个人名声的看重,甚至会胜过对利害得失的计算。 苏泽想起原时空,自己这位好友,在没有入阁的时候,或者说没有担任内阁首辅的时候,名声都是不错的。 但是担任首辅後,名声就急转直下,他越是重视外朝的评价,就越被外朝骂。 这大概就是沈一贯性格使然。 苏泽还是说道:「肩吾兄,大丈夫做事,总是要有人跳出来反对的,人言可畏,但是大丈夫何惧人言?」 「若是他们能提出更好的方略来,苏某自然接受,可若是他们只是单纯反对,那就任由他们说去吧。」 沈一贯看到苏泽如此镇定的样子,又为自己的慌乱而羞愧。 但是听了苏泽的话,沈一贯又觉得安心很多。 也不知道是什麽时候开始,周围的人都开始以苏泽马首是瞻? 大概是从大家发现,只要苏泽笃定的事情,没有不能办成时候,这种威信就不知不觉建立起来了。 哈密城头,日头毒辣,那力不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刘秉出营已经三天了,对面大营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传回,但是从今天开始,叶尔羌人开始了更凶猛的攻势。 西域的围城战,往往都很短促。 中原人很少理解这一点,要知道中原守城,守上几个月都是正常的,甚至还有守上几年,乃至於几十年的惊人战绩。 可西域城池,总感觉和纸糊的一样,有时候短短几日就能攻陷。 实话实说,这也不是西域的人不行,而是这里的特殊情况。 水源。 西域普遍缺水,如果攻城一方铁了心要攻城,切断水源,破坏水利设施,或者直接投毒污染水源,很快就能让一座城市无水可用。 人可以饿几天,但是在西域这样的高温下,一天不喝水就要死了。 当然,攻城方也很少这麽做。 原因也很简单,打下来城市,攻城一方也要喝水的。 你污染了水源,大军打下来喝什麽? 真到了那一步,那就是攻城方连城也不要了。 所以当那力不赖听到汇报,叶尔羌人已经开始往水源投人畜的屍体,就知道这次刘秉的谈判失败,叶尔羌人要全面攻城了。 围城这麽久了,城中水窖几近乾涸,连马尿都成了稀罕物。 绝望的气息如同瘟疫般在守军中蔓延。 「大王,城里最後那几口水井」亲随的声音带着颤抖。 「闭嘴!」那力不赖明白,这是敌军污染了地下水,水井已经快不能用了。 但是现在可不能让水源被污染的消息传出去,他们这些守军全部依靠这些水,如果消息传出去,今日城就要乱。 他说道:「再敢惑乱军心,老子先砍了你祭旗!」 他心中那点对刘秉许诺大明援军的希望之火,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正一点点熄灭。他甚至开始盘算,城破之时,如何能让部族妇孺死得稍体面些。 千里之外的嘉峪关,气氛同样凝重。 新任通政使李一元风尘仆仆,带着手下经理官徐叔礼,进入陕西後就亮明身份,直扑嘉峪关而来。 就在昨天,李一元接到了苏泽的【胖鸽传书】。 李一元知道朝廷已经下旨,前往嘉峪关送信的八百里加急已经在路上了。 但是他到了嘉峪关,就听说了哈密城形势危急。 盘算日子,如果等到朝廷的命令送到,怕是哈密已经城破了。 若是哈密城破,经营西域的计划必然受挫。 想到这里,李一元最终还是下了决心,他领着徐叔礼冲进了克虏军主将的行辕。 李一元明白苏泽经营西域,以此来复兴陕甘的计划。 这一路赶来,他清楚陕甘百姓的困苦,也认同苏泽的战略。 所以这一次,苏泽在传信末尾,写了十六个字:「事急从权,机不可失。安西之基,在此一举!」 入营之前,经理官徐叔礼小心的问道:「通政使,正式的朝廷调兵敕书与兵部勘合尚未送达!按《大明会典》,无敕书、兵部勘合,边军擅动一兵一卒,形同谋反,这克虏军主将能出兵吗?」 李一元撇了一眼这个属下,徐叔礼连忙闭嘴。 这满朝文武,没有人比李一元更懂《大明律》! 李一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对这位克虏军的统制官,有什麽了解?」 徐叔礼说道:「这位统制官张圭,乃出自英国公一脉的旁支,是三位统制官中,唯一不是出身西北军的。」 「朝廷大概是为了平衡戚帅在军中的影响力,所以才用了张圭。」 「听说这位张统制官,是定国公和英国公共同举荐,陛下才钦定的。」 「不过这位张统制官,倒是也有战绩,在东南平倭的时候也有胜绩,曾经击败过威胁南京的倭寇。」 「他担任克虏军的统制官後,也算是恪尽职守,据说他从担任统制官之後,一直都住在军营里。」 李一元点头,看来这位张圭是个上进的。 只要是个上进的,那说不定就有机会。 通政使是大九卿,李一元来西北的公务,是护送敦煌文书归京。 但是他这样的重臣求见,张圭立刻出大帐迎接。 他虽然和英国公有些亲戚关系,但是也不敢怠慢一位大九卿。 入营之後,李一元单刀直入,说了要让张圭提前出兵的事情。 张圭听完之後,张圭的脸都白了。 「李通政!您的意思,末将明白,可这是掉脑袋的罪过啊!」 张圭其实也很憋屈。 他麾下这支新练成的克虏军,火器精良,士气正旺,憋着劲要建功立业,可军法如山,他不敢越雷池半步。 李一元面色沉静,沉稳的说道:「张总兵,军法森严,李某岂能不知?」 「然,哈密危在旦夕,西域大局悬於一线!」 他上前一步说道:「苏检正上书,请设安西都护府,若是有功劳在手,那安西都护府的大都护,就非将军莫属!」 张圭明显动摇了。 按照如今大明的军事制度,大都护就是武将顶点了。 如果他能再进一步,就可以和戚继光一样封侯了。 那他这个国公府旁支,就是成为侯伯府的主脉了! 李一元说道:「《大明律·兵律》有载:「凡边将有急,不及奏请,若寇贼攻围,事在呼吸,及邻境被攻,求援甚急,许即调兵策应!」此乃事急从权」之律!」 张圭又道:「可是哈密城并非我大明的领地?」 李一元立刻说道:「哈密非我大明州府,然兀慎部乃朝廷册封之归义王」,其地哈密,乃我大明羁之土,更是阻遏叶尔羌东进之屏障!」 「今强敌围城,旦夕可破,求援羽书如雪片,此非邻境被攻,求援甚急」而何?此非事在呼吸」而何?!」 李一元不敢说自己和苏泽是私人通讯,又说道:「哈密事关朝廷的西域战略,朝廷必然不可能坐视哈密失手,说不定朝廷的军令已经在路上了! 」 「张统制官如果能立功,朝廷又怎麽会在事後责罚功臣?」 紧接着,张圭又说道:「可是大军出动,粮草先行,嘉峪关虽然有粮草,但是大军出征後的补给怎麽办?」 「张统制,您放心!」 兰州知州孙臯挑开帘子进入帅帐。 兰州知州,是兰州最高的军政官员,朝廷又没有设置河西官职,所以孙臯理论上这里级别最高的地方官。 先前苏泽也请设安西都护府,就曾经提议让孙臯和张圭搭班子。 所以两人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张圭也知道,孙臯是个有能力的官员。 「统治官放心,粮草军械淡水,都会由嘉峪关的卫所兵、团结兵运输,本官也从兰州动员了军队,还有肃王府带过来家丁,这些人足够供应大军了!」 肃王府外迁到敦煌,肃王虽然目前赖在兰州,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拖不下去了。 肃王派遣家丁来河西考察,这帮人原本就桀骜,还想要祸害河西百姓。 被孙臯果断扣下,接下来就是派上用场的事情了。 张圭想起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古训。 「呼————」张总兵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犹豫尽去,他猛地一拍桌案,声震屋瓦:「好!李通政深明大义,引律精当!本将岂是畏首畏尾之人?传我将令!」 他转向肃立的亲兵,声如雷霆:「击鼓!聚将!」 「克虏军前锋营、火器营,即刻整装!」 「带足十日乾粮、火药、饮水!轻装简从!」 「两个时辰後,开拔!目标哈密城!」 「打出旗号:奉旨援藩,剿逆安西」!」 「得令!」亲兵轰然应诺,转身飞奔传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