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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苏党传说之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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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交谈最终还是无疾而终。 张居正不会放弃自己的入仕就定下的改革志向,也不相信苏泽描绘的远景。 苏泽也不相信一条鞭法能真正降低民众负担,也不认为就靠着上级的监督,就能抑制住地方官府财政扩张的欲望。 双方都无法说服对方,唯一能达成共识的,还是《请厘定奴籍疏》。 因为在张居正看来,既然要「以役代税」,那麽通过投效权贵为奴逃避徭役,就等於是逃税。 地方上的豪绅士族非法蓄奴,又利用自己的特权身份庇护奴役逃避徭役,这就是在动摇朝廷的税基,这必然是要重拳出击的事情。 而对於苏泽来说,要发展工商业,将人口从第一产业中释放出来,打破奴隶关系也是非常重要的。 双方既然都能达成共识,张居正也对苏泽做出了妥协,主动撤回了以税代役的改革方案,平息了朝堂的争议,全力让苏泽的奏疏通过。 但是张居正做完了让步,看向苏泽。 苏泽明白,张居正已经主动拿出了要交换的东西,那麽按照规矩,自己也要拿出一部分东西。 苏泽沉吟了一下说道:「既然张阁老也实行以役折银」,那可以先在一些地区执行看看效果。」 张居正等的就是苏泽的这句话,他抚掌说道:「那以子霖看,应该在什麽地方执行?」 苏泽惊讶的看着张居正,张居正这句话,等於将选择试点地区的权力也给了苏泽。 看来张居正是真的想要说服自己啊。 张居正如此诚意,苏泽也只能说道:「张阁老,首先已经开徵商税的地方可以排除。」 张居正点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赞 】 开徵商税的地区,地方官府已经有了商税作为财源补充,以役折银不能体现作用。 而且开徵商税的地区,也都是实行了吏科试的地区。 苏泽下定决心说道:「阁老,下官以为,可以选择两个地方,分别试点。」 「分别试点?」 苏泽说道:「可以从江南繁华之地选取一县,试点折役为银,同时在内陆欠发达的地区再选取一中县实行,如此一来,方能看到折役为银在不同地区的效果。」 张居正抚掌道:「子霖思虑周全,此法甚好,那就请中书门下五房定下两县,内阁这边由本阁老说服大家。」 苏泽点头退下。 等到苏泽走後,张居正长长叹息。 如果苏泽能赞同自己的税改方向,那该多好啊? 只可惜,苏泽也有自己的政治理想,和张居正并不是「同道人」。 在张居正看来,这历史上的政治家也有三六九等。 第一等就是历史上那些顶级的名臣,他们有自己的政治理想,也有手腕和能力推动自己的政治理想。 第二等的就是手段了得,能够极大的影响朝堂,但是本身未必有什麽坚定的政治理想,做事都出於权变。 第三等就是身居高位,但是权术能力也不足,只空有虚名,却无法做成任何事的人。 而当今朝堂中,张居正认可的第一等大臣,也就是有前任首辅李春芳了。 李春芳信奉黄老,看似无为实则有为,其实是严嵩倒台後对朝局控制最有力的首辅,也能得到其他阁臣和百官的信任。 剩下的高拱,张居正认可他的手段,但是他不认为高拱有完整的政治理想。 虽然高拱要推动实学,但是实学到底是什麽?要怎麽推动,高拱至今也没有能整理出一个完整的纲领来,他门下的子弟也各有心思,并非是出於认同他的政治理想而拥戴他,而是因为高拱的权位而追随他。 张居正认为自己也算是第二等,他虽然有坚定的政治理想,但是目前没有足够的权威去推动,搞一个试点还要和苏泽做政治交换。 政治这东西就是这样。 很多事情,不进行交换就没办法推动。 可如果做了太多的妥协和交换,那这件事还是你原本主张推动的那件事吗? 张居正再次遗憾,为什麽苏泽不是自己的门生。 但是他很快又释然了。 就算苏泽是高拱的门生,苏泽也和高拱不是同道人啊。 如今的苏泽,已经差不多是第二等的政治家了,只不过他还没有入阁,所以算不上第一等。 苏泽有自己坚定的政治理想,虽然就连张居正都不清楚苏泽的最终理想是什麽,但是从他入仕以来的谋划来看,他那些看起来东一榔头西一棒的奏疏,其实是一张宏伟蓝图的拼图。 苏泽心目中,那个未来的大明,到底是什麽样子的? 只可惜自己和他并非同道,无法开诚布公的聊这件事了。 长长的叹息在张居正的公房中回荡,就连张居正身边多年的中书舍人夏炜都疑惑,张阁老素来以刚强着称,怎麽今天会叹这麽多气? 而回到公房的苏泽,看到系统的结算报告。 【《请厘定奴籍疏》通过。】 【政策对蓄奴进行了明确的限制,官方开始打击豪强蓄奴。】 【不少被迫成为奴工的百姓得以释放,极大的解放了江南的生产力,促进了江南的工商业的发展。】 【该项政策,标志着大明的官方管理方向转变,从原本将地方秩序委托给士绅地主统治,转为收归这些权力,官府开始介入到地方事务的日常管理中。】 【国祚+1。】 【威望不变。】 【剩余威望:12600。】 苏泽看着威望值不变,看来自己这件事虽然得到了市民阶层的支持,但还是得罪了士绅阶层。 最後才得到了这个威望值不变的结果。 新兴的市民阶层还是不够强大,但是这个结果还是让苏泽很高兴了。 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废除奴工制度,并非是一纸政令可以做到的事情。 最重要的还是生产力的发展,才能淘汰这种落後的制度。 也只有生产力发展,才能让普通人过上更好的日子。 京师,建工学院。 从范家的铁路学校,到如今大明的建工学校,大部分教师都很珍惜自己的教职。 要知道建工学校可是一开始就授予二等学官职称的。 可这建工学校中,也有异类。 顾宪成却已无心教案。 他捏着《乐府新报》,头版的新闻,是内阁明发上谕:「准苏泽《请厘定奴籍疏》,诏令江南诸府严查私蓄奴工。」 顾宪成看到这个新闻,喜到直接站了起来! 「太好了!」 顾宪成这个突然的举动,惊扰了房间中其他认真备课的教师,顾宪成连忙道歉,夹着报纸离开了房间。 困扰他多日的一块巨石,终於搬开了! 困扰顾宪成的,还是江南造船厂的事情。 江南造船厂在太仓刘家港的滩涂上已初具雏形,蒸汽轮机的模型已经制作完毕,设计图草案已经完工。 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顾宪成现在最缺的,就是熟练的工匠! 造船非比寻常,更何况顾宪成是要造蒸汽船。 龙骨铺设、轮机安装,样样都需要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带着大批壮劳力。 太仓本地渔民虽多,却不通匠作,高价去松江、苏杭挖人? 且不说成本高昂,江南的熟练工匠,不都是掌握在士绅豪强手里?他们很多都是世代为奴匠,自己花钱也招募不到。 可没想到,转机来的这麽快! 在建工学校司业的公房中,沈鲤看着顾宪成的假条,眉头紧蹙。 他实在是不喜欢这个下属。 顾宪成并非什麽建工人才,相关铁路和机械课程,都是照本宣科。 可偏偏他这个人,讲课很得到学生欢迎。 沈鲤旁听过顾宪成的课。 他虽然会按照教学进度,教授蒸汽机和铁路的知识,但是他照着教案讲完这些之後,往往会给讲授一些铁路运营的故事。 顾宪成还会讲授一些管理上的知识,他这一套所谓的「管理学」,才是学生追捧的内容。 可虽然不喜欢,沈鲤也承认,顾宪成对人心把握非常敏锐,他讲的很多东西,确实也是有用的。 如果只是教学,沈鲤也不会如此不喜欢顾宪成,毕竟顾宪成好歹是读书人,建工学校很多教师水平还不如他。 让沈鲤头疼的的地方,是顾宪成根本不把心思用在教学上! 「说吧,这次又是什麽理由?」 顾宪成装作悲伤说道:「家中有长者去世,属下要归乡参加葬礼。」 沈鲤恨不得当场撕掉顾宪成的请假条,谁不知道你们顾氏是江南望族? 顾宪成家中的长者不要太多,如果每个人去世他都请假,这一年就不要工作了! 沈鲤想到「苏党」的一次聚会,苏泽曾经关照自己,尽量满足顾宪成的请假,沈鲤压下了怒火,同意了顾宪成的假条。 不过沈鲤还是叮嘱他快去快回,顾宪成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紧接着,顾宪成乘坐火车抵达直沽,买了最快的船,南下江南! 等到了太仓,顾宪成立刻找了高攀龙。 顾宪成要留在京师,利用建工学校教师的身份网罗高技术人才,负责江南造船厂日常工作的就是他的同乡好友高攀龙了。 高攀龙见到顾宪成十分的惊喜,前几日他刚刚写信,向顾宪成抱怨了工匠和劳工数量不足的问题,没想到顾宪成这麽快就赶来了。 「叔时兄(顾宪成字),你是有了解决人工问题的良方了吗?」 顾宪成立刻说道:「正是如此!这次南下,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而来!这次苏检正可是帮了大忙!」 听到苏检正三个字,高攀龙连忙说道:「叔时兄,难道你拜入苏检正门下了?」 顾宪成看了一眼好友道:「苏检正什麽身份?我不过是一个二等学官,苏检正都不知道我名字,哪有资格加入苏党啊。」 这下子高攀龙迷糊了,「那?」 顾宪成拿出报纸道:「你看到了吧,苏检正这份奏疏? 高攀龙点头说道:「此时前几日就已经传回江南,如今整个江南都因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可我们江南造船厂又没有奴工,和我们何干啊?」 顾宪成说道:「怎麽和我们无关?云从兄(高攀龙字),你不是写信说造船厂缺人吗?这不就是人手吗?」 「招募被释放的奴工!?」 顾宪成点头说道:「是啊!云从兄,你想啊,若是没有一技之长的,肯定不会脱籍,想要主动脱籍的,肯定是有本事的。」 高攀龙恍然大悟。 顾宪成又说道:「更妙的是,此刻招纳这些义民」,名正言顺!」 「响应朝廷善政,安置脱籍良民,为国培育新工!」 「松江府那位衷贞吉知府,正愁如何安置徐家工厂释放的大批奴工以彰显政绩,我们这是替他分忧!」 「苏州府周顺昌知府,巴不得我们这厂子立起来压松江一头,正好以此为由,向他再讨些地皮、税赋的便利!」 高攀龙听得心潮起伏,但仍有一丝文人的顾虑:「话虽如此,可工钱——————」 顾宪成说道:「比照松江棉纺厂普通雇工,减成!包食宿!告诉他们,做得好,有技工等级,工钱能涨,甚至有进建工学院深造的指望!」 这下子高攀龙惊了,他疑惑的问道:「叔时兄,为什麽还要减工钱?」 顾宪成笑道:「普通江南士绅的工厂,此时是不会雇佣这些被释放奴工的。」 高攀龙想了想,立刻点头。 对於这些政策,江南的士绅是不服的。 但碍於大势,他们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拒绝接受这些奴工,就是这些江南士绅的反抗。 你朝廷不是要释放奴工吗? 那这些释放的奴工,找不到工作,你官府要怎麽办? 你官府总不能一直养着他们吧? 你们这些奴工不是闹事吗?闹完事,如果没工作,那剩下的奴工还敢闹事吗? 顾宪成的估计不错,如今但凡是江南士绅开办的工厂,都拒绝招募这些新释放的奴工。 江南造船厂愿意接受这些奴工,已经是帮了官府大忙了,而这些奴工有了工作,还能包吃包住,没有後顾之忧,肯定不会为了工钱多少议价。 果然和顾宪成所料一样。 他手持忍工学院教职的腰牌,带着高攀龙直奔松江府衙。 松江知府衷贞吉,已经因为奴工问题而焦头烂额了。 自己都献了加入苏党的投名状了,怎麽苏党还不拉自己一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