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肥鸟先行

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第597章 朕的儿子也通苏?

肥鸟先行 · 更新时间未知

当张四维在公房中看到《忧危站议》的时候,他觉得天都塌了! 张四维很清楚,这本书是针对苏泽的。 能闹出这麽大的动静,必然有人推动,而如今京师之中,有这个能力和意愿的,也就是自己的「倒苏联盟」了! 张四维猜的不错,这件事是宫内的陈进贤,以及张四维倒苏同盟中的骨干刘台一同策划的。 可张四维竟然对这样的大事一点都不知道! 这就是张四维这种「大帐篷」的松散同盟的弊端了。 因为一个共同的敌人,确实很容易联盟,立刻形成很大的政治团体。 但是因为这个政治团体没有纲领,没有组织,共同目标也就是反对苏泽,所以整个团体的凝聚力是非常弱的。 这就和十八路诸侯反董卓一样。 反董是旗号,但是每一路诸侯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虽然袁绍是盟主,但是他自己也有自己的算盘,也没办法节制麾下所有的诸侯。 张四维也处在同样的处境。 他是这个「倒苏同盟」的盟主,却无法完全控制所有的成员。 比如这次的事情。 原本张四维的计划,是要让刘台出手,在户部和内承运司互查的时候,揪着军火工厂的帐发挥,挑唆户部和内承运司的矛盾,搞砸苏泽的计划。 张四维的算计没错,但是他忽略了刘台的想法。 作为户部官员,按照张四维的计划,刘台确实能够扳倒苏泽,但是他这麽做,就等於和苏泽同归於尽了。 苏泽的奏疏,是得到张居正认可的,刘台这麽做,也等於和张居正作对。 苏泽也许没办法报复他,但是张居正捏死他易如反掌。 於是出现了一个问题。 所有参加「倒苏同盟」的人,都是真心希望苏泽倒台的。 但是苏泽倒台,是因为苏泽影响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希望苏泽倒台不假,但是希望的是苏泽倒台後自己获利,而不是和苏泽同归於尽。 於是出现这样的一幕,所有人都在等着别人冲上去送死。 包括张四维都是这麽想的。 刘台显然也是这麽想的。 刘台和陈进贤也是旧相识了,早在陈进忠在山西的时候,双方就有勾结,陈进贤就是联络人。 两人在倒苏的问题上一拍即合,但是如何倒苏上,刘台不想要冲在前面,於是他提出一个印刷民间小报,来攻击中伤苏泽的办法。 於是就瞒着张四维,有了这份《忧危站议》。 「蠢货!愚不可及!」 张四维猛地将书册摔在案上,以他的城府也忍不住暴怒。 苏党的名单太详细了!列入其中的人也太多了! 攻击面过广,树敌太多,书中牵涉的人太多了,连首辅次辅都攻击了,所列苏党更是遍布各大衙门,这份名单等於将名单上所有人都推到了苏泽身边。 结党可是很严重的指控,也就是说,从这一刻开始,名单上所有人的政治前途,就和苏泽绑定在一起了! 更危险的是,这份名单是谁能如此清楚知晓的?矛头会指向谁? 最後,《忧危站议》是用白话文写成的。 用白话印刷,一夜之间传遍市井,这看似达到了「轰动」效果,但也意味着此事已彻底脱离掌控。 街头巷尾的议论不再是可控的朝堂攻讦,而是变成了汹涌的民议。当「动摇国本」、「奸佞当道」、「太子被控」这样的流言在贩夫走卒口中传播时,朝廷为了稳定,为了皇家的颜面,必须快刀斩乱麻,找一个足够份量的「祸首」来平息事态。 最让张四维崩溃的,是《忧危竑议》将太子牵涉进来! 太蠢了!到底是谁这麽蠢! 张四维恨不得将筹划《忧危竑议》的人生吞了! 隆庆皇帝再病弱,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如此赤裸裸地挑拨他与储君的关系,质疑皇权的传承。 这已经不是在打击苏泽,而是在动摇国本!皇帝震怒之下,追查的刀锋绝不会只砍向苏泽。 「完了——全完了——」张四维颓然跌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 事情闹成这个样子,朝廷只有详查一条路了。 张四维心中苦涩,所谓「倒苏同盟」并不是什麽隐蔽组织,如果朝廷要详查,根本不难查到。 现在说,妖书和自己没关系,朝廷会信吗? 和张四维觉得天塌了不同,妖书事件的始作俑者,户部郎中刘台和太监陈进贤,此时正在地下印刷馆的密室中,痛饮庆功酒。 户部郎中刘台满面红光,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举起另一杯酒,对着陈进贤高声嚷道:「陈公公!成了!这次是真的成了!」 「你听听外头的声儿!贩夫走卒,茶楼酒肆,都在议论那本《忧危竑议》!」 「苏泽那权奸」的名头,算是钉死在耻辱柱上了!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 陈进贤的脸半明半暗,那双阴鸷的眼睛里,复仇的火焰熊熊燃烧。 从陈进忠死後,他就在策划复仇,好不容易得到了这次机会,陈进贤却更加的谨慎。 没办法,苏泽绝地翻盘的次数太多了,不彻底将死苏泽,陈进贤也不敢和刘台一样乐观。 「刘郎中,稍安勿躁。」 「如今我们要加大力度,切不可给苏泽那奸贼翻身的机会!」 刘台一口饮尽杯中酒,亢奋的说道:「陈公公妙计!用这白话写成,印得满城都是! 一传十,十传百,假的也成了真的!」 「任他苏泽舌绽莲花,这次也堵不住这天下悠悠众口!」 这份《忧危站议》的主笔是刘台,但是陈进贤提议改用白话文印刷,才让这本小册子有了这麽大的动静。 这座地下印刷坊也是陈进贤的产业,印刷工作都是在这里完成的。 陈进贤嘴角露出笑容:「名单自然要广,打击面就要大!」 「让所有人都知道,苏泽结党营私!勾结内宦!动摇国本!」 「这书里字字句句,都戳在陛下的心窝子上!张诚那老东西,仗着早年和苏泽在登莱那点勾当,就敢在内廷耀武扬威?这次一并送他下去,给我兄长陪葬!」 他似乎已经预见到张诚在诏狱受尽酷刑的惨状,眼中掠过一丝残忍的满足。 刘台又给自己倒满酒:「公公,下一步咱们是不是该添把火?再加印一些,送到其他地方,往南直隶、苏泽的老家也散一散?让他彻底身败名裂!」 陈进贤眯着眼,凶光一闪说道:「印!当然要印!」 「不仅仅要印,还要再散发不同的名单,将那些不敢弹劾苏泽的清流也列上去!」 刘台一拍大腿说道:「妙策啊!这样一来,谁不上书弹劾苏泽,谁就是苏泽的同党,等到了那个时候,苏泽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两人越说越是兴奋!浑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捅了多大的篓子。 内阁中,因为《忧危站议》,内阁紧急召开了会议。 「苏子霖要乞骸骨?」 高拱的脸色铁青,看向送来苏泽请辞奏疏的罗万化。 罗万化哆嗦了一下,高拱内阁首辅的威压下,罗万化感觉到了寒意。 虽然高拱的怒火并不是冲向自己,但光是被波及到,罗万化都有些吃不消。 整个中书门下五房,也只有苏泽能够挡住首辅的怒火。 而苏泽将乞骸骨的奏疏交给罗万化之後,就直接将大印封存,返回家中去了。 次辅张居正的眉头紧蹙,苏泽请辞,无疑是将难题抛给了内阁。 罗万化说道:「元辅大人,苏检正说:妖书横行,市井非议,他个人名望无足轻重,但怕的就是动摇国本,所以为了避嫌,苏某请乞骸骨。」」 转达了苏泽的话後,罗万化不敢多言,只是拱手站在下方。 过了半天,高拱这才说道:「诸位同僚,苏子霖撂担子了,现在轮到内阁出手了。」 在场阁臣眼神交汇,瞬间达成了一致。 张居正眉头紧锁。 苏泽此举看似退让,实则是以退为进,将「国本动摇」这顶沉甸甸的帽子,连同扑灭妖书、平息物议的重担,毫不客气地扔给了内阁。 他太清楚苏泽的用意了:妖书不仅攻击苏泽,更将内阁诸公或列为「苏党」,或斥为「泥塑神像」,早已将整个朝廷高层架在了火上烤。 苏泽这一退,反而让所有人无处可退。 张居正暗道蠢货,到底是哪里来的蠢货,竟然胆敢将太子、内阁一并攻击了进去,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张居正也立刻表态:「元辅息怒,妖书狂悖,污蔑重臣,离间君臣父子,动摇社稷根本,其心可诛!此风断不可长!」 这一次,张居正和高拱站在了共同的立场,他说道:「内阁当立即奏请陛下,以雷霆手段彻查妖书案!东厂、锦衣卫、三法司当一体联动,限时破案!」 「凡涉案者,无论何人,皆严惩不贷!唯有揪出幕後黑手,明正典刑,方能震慑宵小,平息物议,安定人心,还朝廷一个朗朗乾坤!」 张居正这个提议,可以说是非常强硬了。 自下半年开始,随着隆庆皇帝对朝局的掌控力下降,高拱和张居正之间,已经发生了好几次冲突。 此刻两人因妖书而激起的愤怒和对朝廷大局的担忧,压过了平日的分歧。 但是现在这个局势,谁不坚决表态严查,就等於承认自己幕後主使。 所以不仅仅是张居正,三辅赵贞吉,专务大臣诸大绶和李一元,也都给出强硬的表态0 而李一元更是推荐了屡次侦破大案的刑部员外郎狄许,领队侦破此案,并要求巡捕营、治安司等机构全力配合。 李一元的这个建议自然得到了内阁的一致支持,最後由高拱拟定奏疏,几位辅臣一一署名用印,再由高拱亲自送到了皇宫中。 罗万化一身冷汗的回到了中书门下五房,将阁老们的愤怒说给了沈一贯。 「肩吾兄,我们是不是也要和子霖兄一样请辞?」 罗万化看向沈一贯,他的意思很简单,是准备用请辞呼应苏泽,给内阁增加压力。 沈一贯却说道:「万万不可!」 沈一贯说道:「一甫兄,子霖兄不在,我们更要恪尽职守,好好办好差事!」 罗万化也有些疑惑,沈一贯解释说道:「唯有这样,才能说明我们中书门下五房并非子霖兄的私党!」 罗万化连忙说道:「原理如此!多亏肩吾兄提醒!」 「陛下,老臣冤枉啊!」 跪在隆庆皇帝面前的,正是武清伯李伟。 而跪在李伟身後的,是李伟的儿子,武清伯世子,倭银公司董事长李文全。 《忧危竑议》中,将李家也列为苏泽同党,点名了李伟和李文全,特别是李文全身为倭银公司的董事长,倭银公司和苏泽干系巨大,又牵涉到了张诚在登莱铸币厂的时候,所以李文全被提到了多次。 李伟拉着儿子过来鸣冤,病榻上的隆庆皇帝心中涌起了强烈的愤怒。 如果按照《忧危站议》的话,内阁通苏、六部通苏、内廷通苏、太子的外公和舅父通苏,就连太子也通苏。 那接下来是什麽,朕也通苏? 这样关键的时期,这本《忧危竑议》,攻击的不是苏泽的声誉,而是东宫的威望! 冯保出面,作为皇帝的嘴替,安抚了武清伯父子,将两人送走之後。 隆庆皇帝在纸上写上了「洪」和「诚」两个字。 冯保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连忙说道:「陈公公坐镇东厂,说是要督办锦衣卫,将刊印妖书的人抓出来。」 「张公公从三天前就闭门请罪了,至今斗米未进,仆臣正要向陛下禀告此事。」 听到这里,隆庆皇帝心中一软。 张诚在登莱的时候确实立下功劳,执掌内承运库的时候也是兢兢业业,没有出过差错。 「赐食」写下两个字後,冯保立刻说道:「仆臣亲去赐食,一定看着张公公吃下去!」 隆庆皇帝心中一暖,他欣赏冯保这样的态度,身为皇帝,他自然希望有一个和睦的司礼监。 想到这里,隆庆皇帝对於陈洪更加厌恶。 皇帝又写下「中书」二字,冯保立刻说道:「陛下是要盯着中书门下五房的反应?仆臣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