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第797章 贤王和贤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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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接到消息,知道自己被列入考察团的时候,满刺加国主郑怀远和琉球国主尚元都是兴奋异常! 这个考察团的规格极高,主要成员是勋贵、致仕大臣、社会名流、实学会学士的弟子。 他们这个考察团,带队的是刚刚回京,声望极高的黔国公沐昌祚! 这说明什麽,这说明大明把二人当做自己人看待啊! 郑怀远和尚元做足了准备,还从吏部和户部借来了考察目标良乡县的相关资料和人事档案,然後在朝廷的安排下,乘坐马车前往良乡县。 考察团抵达良乡县境时,天色已近晌午。 郑怀远一路上对沐昌祚格外热络,不断请教云南风物。 沐昌祚虽觉这位「贤王」过於殷勤,但也客气应答,气氛尚算融洽。 如果只是一名寓居京师的满刺加国主,沐昌祚大概是懒得搭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但沐昌祚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他听说郑怀远的名字是吏部侍郎苏泽亲点列入名单的,能够被这位苏侍郎看重,想必这位国主还是有过人之处的。 车驾行至城郊,按县衙事先呈报的「考察点图册」,此处应有新建的「良乡玻璃新众人下车,只见一片荒地,野草蔓生,远处有几间孤零零的茅屋。 郑怀远率先皱眉,转头问随行的良乡户房县吏刘远道:「刘典史,工厂呢?」 户房书办刘远站在人群後,闻言往前挪了两步。 他低着头,声音含糊:「回————回国主的话,厂子————厂子还没动工。」 「那奠基碑呢?这地怎麽是荒的?」 郑怀远指着远处孤零零的石碑,语气已经不善。 刘远额头冒汗,支吾道:「日子————日子还没到,说是下个月————下个月才开工。」 「机器呢?工匠呢?」 「都、都还没到齐————请诸位先回县衙,资料————资料都在衙里,一看便知。」 刘远说完这几句,再不肯多言,只反覆说「回县衙看册子」。 沐昌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尚元在旁低声对郑怀远道:「这厮说话吞吞吐吐,必有问题。」 郑怀远冷哼一声,拂袖转身:「那就去县衙!本主倒要看看,你们良乡的「详实资料」是什麽样!」 一行人返回县城。 县衙二堂,刘远抱来一摞卷宗。 郑怀远抓起最上面那本《良乡玻璃新厂建厂备案》,迅速翻阅。 册子里写得极其详实: 厂址、占地亩数、投资方、机器型号、工匠人数、预计产量———— 甚至附有「投资方」的具结画押,以及房山县玻璃匠师的「聘用契书」副本。 每页都盖着鲜红的县衙大印。 郑怀远越看脸色越沉。 他又翻开另外几本织布坊、铁器铺、皮革行————全都如此。 资料齐全,手续完备,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声「准备充分」。 「刘典史,」 郑怀远合上册子,盯着刘远:「这些文书,是谁经手的?」 刘远低着头:「是、是户房办的,都是本人经手的。」 刘远擦着汗说道:「县尊大人给各房都有招商引资的指标,其中下吏主管的户房最重,这玻璃厂的资料也是下吏整理的。」 「机器在哪里买的?工匠现在何处?」 「机器————从天津订的,还没运到。工匠————在房山,还没召齐。」 「投资方呢?姓甚名谁?现在何处?」 「是、是南直来的商人,叫————叫周文盛,眼下————眼下回南直筹款去了。」 刘远每个回答都慢半拍,声音越来越小。 郑怀远猛一拍桌:「也就是说,除了这堆纸,什麽都没有?!」 刘远浑身一颤,闭嘴不答。 堂内一片寂静。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良乡知县王启年匆匆闯进来,官袍乱七八糟的,官靴上还有泥垢。 他一进门,先对沐昌祚和两位国主躬身:「下官在乡间视察,临时派这厮去接待诸位大人,恕罪恕罪!」 郑怀远和尚元的脸色好看了一些,但是沐昌祚的脸色却没有变化。 这县令有问题! 如此规格的考察团来,良乡又不是遇到什麽灾情,怎麽也该这知县亲自迎接。 但是他却派了户房的典史来迎接,然後在这个时候「恰巧」冲回来。 这种戏码,在曾经主政过云南的黔国公沐昌祚看来,就和小儿科一样,也只有郑怀远和尚元看不出,还当这是个爱民的好官。 接下来,就是推脱责任的戏码了。 王启年转头看向刘远,脸色瞬间沉下:「刘典史!玻璃厂的事,你到底怎麽办的?!」 刘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启年不等他回答,几步走到案前,抓起那本《建厂备案》翻了两页。 「啪」一声,册子被他摔在刘远脚下。 「本官将此事全权托付於你,你就是这麽办事的?!」 王启年声音陡然提高:「文书做得漂亮,实地却一片荒芜!你这是欺瞒本官,更是欺瞒朝廷!」 刘远扑通跪下,嘴唇发抖:「县尊————当初是您吩咐,要、要尽快凑足工坊数目的。」 「放肆!」 王启年厉声打断:「本官是让你实心办事!谁让你弄虚作假了?!」 他转身对沐昌祚等人深深一揖,痛心疾首:「国公,二位国主,下官失察!」 「下官过於信任这胥吏,将招商建厂之事全权交由他办,却不想他竟如此敷衍塞责,以纸面文章蒙蔽上下!」 「下官有罪!请诸位治下官失察之过!」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圈都有些发红。 沐昌祚冷眼旁观,心里却门儿清。 这知县哪里是刚知道?分明是看事情败露,赶紧推锅给下属。 沐昌祚终於开口,声音平静:「王知县,此事你当真不知?」 王启年连连作揖:「下官若知,岂容他如此胡来?定是这刘远贪图省事,虚报项目,应付差事!」 「下官愿立刻上表请罪,并严惩此吏!」 跪在地上的刘远擡起头,看了看知县,又看了看地上那本自己亲手编制的册子。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麽也没说,又低下头去。 沐昌祚看了眼刘远,又看了眼王启年,淡淡道:「既如此,便请王知县先将此事来龙去脉写清楚,连同这些册子,一并送交朝廷。」 「至於如何处置,自有朝廷定夺。」 王启年连忙应下:「是是是,下官即刻就写!」 他踢了刘远一脚:「还不滚去整理所有虚报项目的卷宗?!待本官详查後,定不轻饶!」 刘远爬起来,默默退出二堂。 背影佝偻。 考察团离开县衙时,尚元和郑怀义也算是反应过来了,尚元说道:「那知县分明是主谋,却全推给书办。」 沐昌祚望着衙门口「明镜高悬」的匾额,缓缓道:「官场如此。有功是上官的,有过是下吏的。」 「今日我等所见,怕不止良乡一县。」 郑怀远咬了咬牙:「那这事情就都是刘典史的?那王启年就一个失察的罪名?这也太轻了吧」 沐昌祚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正常情况下,这事到了朝廷,大概率是知县罚俸申饬,书办革职流放。 但是这一次可不是正常情况。 等到车队出了良乡地界後,沐昌祚命令车队停了下来。 郑怀义和尚元疑惑地看向沐昌祚。 沐昌祚专门登上了两人的马车,对着两人说道:「两位,本公素来最恨诿过下属之人,两位素有贤名,可愿意为了刘典史伸张正义?」 郑怀义立刻说道:「国公有命,吾自当从之!」 郑怀义早就看那王县令不爽了,只是碍於黔国公在,才没有闹出来。 如今黔国公都要自己掀桌子了,那还等什麽! 尚元的脑子比郑怀义活络些,他估计这是朝廷上层的意思,既然如此便不怕闹出事情,也立刻答应下来。 郑怀远与尚元对视一眼,立即调转车头。 车队冲破暮色,直返良乡县城。 县衙後宅厢房内,刘远被反绑双手,两名衙役正往他嘴里灌药。 见到这两人的时候,刘远就知道自己没命了,这两人是县衙中专门做脏活的衙役,这位王知县比自己想的还要狠毒,这是要将罪责都栽在自己头上。 刘远却心有不甘,他已经是六等吏员了,只要考任过了就能转入官途,却在这时候折了性命。 「县尊有令,送你上路,家人可保。」 刘远全力挣紮,药汁泼了一身,两名衙役起了火气,又对他拳打脚踢,刘远又全力挣脱,大声叫了起来。 砰! 房门被踹开。 郑怀远率先冲入,一脚踢翻药碗。 尚元紧随其後,厉声道:「好个畏罪自尽」!」 衙役吓得跪地。 郑怀远扯下刘远口中破布:「刘典史,可是王启年逼你?」 刘远喘着粗气,颤声道:「是————所有虚报项目,皆是县尊授意。他许我事成後升户房主司,如今败露,便要灭口。 尚元冷笑:「果然如此。」 此时前堂传来吵嚷。 王启年带着三班衙役赶到,脸色铁青:「二位国主擅闯县衙内宅,意欲何为?」 郑怀远将刘远护在身後:「救人,惩凶。」 王启年强作镇定:「刘远虚报政绩,下官正在审问。二位莫被这奸吏蒙蔽。」 尚元掏出袖中笔记:「我等离城後,你立即命人灭口。这「审问」倒是别致。」 王启年见事已败露,咬牙道:「二位虽为客卿,却无执法之权。下官乃朝廷命官,即便有错,也当由上官处置。」 他挥手:「请二位国主移步!」 衙役上前。 郑怀远拔剑:「谁敢?!」 剑光凛冽,衙役顿步。 僵持之际,门外传来马蹄声。 沐昌祚率十余名亲兵踏入院中,绯袍玉带,不怒自威。 县衙的衙役们欺负普通百姓还行,可黔国公府的亲兵都是沐昌祚从云南老兵中挑选的精锐,世代忠於沐家。 王启年腿一软:「黔国公————您怎麽————」 沐昌祚扫视全场:「本公忘了样东西。」 他走到刘远面前:「你说,所有虚报,皆王知县指使?」 刘远伏地:「是!小人这里有县尊亲笔手令,命我无论如何凑足二十工坊之数」,还有他批的伪造契书银钱。」 他从怀中摸出油纸包,递上。 沐昌祚展开,看了一眼,转向王启年:「王知县,你有何话说?」 王启年扑通跪倒:「国公明监!这、这是刘远伪造!下官从未写过!」 沐昌祚不语,亲兵押上一名帐房。 帐房哆嗦道:「小的————小的县衙帐房。王大人每月从公帐支取银钱,令小人做平帐面,实为购买空白契书、雇人冒充工匠————」 王启年面如死灰。 沐昌祚道:「人证物证俱在。王启年,你虚报政绩、欺瞒朝廷、谋杀下属,该当何罪王启年嘶声道:「下官————下官也是为了良乡考核!若不虚报,政绩便落後他县,上司责难,百姓亦无光彩啊!」 郑怀远怒道:「荒唐!政绩是干出来的,不是编出来的!」 尚元摇头:「此等歪风,岂能纵容?」 沐昌祚挥手:「拿下。」 亲兵上前,剥去王启年官服官帽。 沐昌祚对刘远道:「你虽受胁迫,却也参与造假。你写下陈情,本公一并带去朝廷。 「」 刘远叩头:「谢国公!」 沐昌祚又对郑怀远、尚元道:「二位今日仗义出手,本公会如实上奏。」 郑尚二人有了靠山,此时又嘚瑟起来,两人轻快地向沐昌祚道谢。 最後沐昌祚看向瘫软的王启年:「朝廷新政,是为利国利民。尔等弄虚作假,反损国基。今日良乡之事,本公将具文呈报内阁,以做效尤。」 言罢,命亲兵押走王启年,查封县衙帐册。 翌日,沐昌祚奏疏抵京。 内阁震怒,首辅高拱召集九卿会议,并邀请考察团成员也列席会议,向内阁汇报考察的结果。 等到消息传到良乡这支考察团後,郑怀远和尚元双股战战。 他们苦着脸看向沐昌祚道:「国公,我们也要出席九卿会议吗?」 沐昌祚也是一脸无奈,本公也是第一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