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苏尚书很忙

苏泽放下信一笑。 自己印象中的沙俄，还是原时空那个红色巨人。 如今的沙俄，是妥妥的欧陆病夫，被欧陆人看不起的土包子。 以如今大明的实力，沙俄根本就不是对手，自己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 远东地区实在过於寒冷，人烟稀少，当前几个关键的地理节点，如苦兀（库页岛）的出海口、黑龙江等大河流域，都已在大明的有效控制之下。 在原时空的历史中，沙俄也是在修建了西伯利亚铁路之後，才真正对远东地区有了较强的掌控力。 而如今这个时代，别说是西伯利亚铁路了，这帮沙俄人估计连蒸汽机都不认识。 苏泽起身，来到了悬挂着的巨幅《寰宇全图》前，自光掠过辽东、奴儿干都司直至苦兀。 李成梁与段晖在辽东的经营已见成效： 辽河林场运转顺利，女真流民在伐木与汉话学习中渐趋安定。 松花江北岸新设的榷场，是与野人女真进行季度贸易的小窗口，却也成了了解北境动向的前哨。 眼下大明对远东的控制，主要依靠的是水路与季节性的陆路通道。沙俄若想东扩，面临的是严寒、漫长的补给线以及沿途稀少的据点。而大明在关键河口、港口已设有卫所与巡检司，水师舰队亦可沿黑龙江内河巡弋，优势明显。 但战略上的轻视不等於完全放任。 苏泽回到书案前，提笔给李成梁回信。 他首先肯定了辽东的治理成果，同意设立榷场与哥萨克贸易，可藉此收集情报、换取毛皮等物产。 随後笔锋一转，提出三点补充： 其一，榷场交易须严格登记货物种类、数量及交易对象，每季度汇总呈报兵部； 其二，建议在松花江、黑龙江沿岸增设烽，并训练本地边民为哨探，密切注意北方任何大规模人马调动； 其三，提醒李成梁注意哥萨克人中是否混有沙俄官方背景者，若发现可疑，立即上报0 苏泽放下这封信，这才处理了今日的公务。 但是吏部的堂前吏又急着送来了一堆公文。 苏泽看着这堆公文，只好说道：「带回府上吧，我今日在家中处理。」 「是，尚书。」 一般来说，苏泽很少会留在吏部加班，除非是必须要留在吏部处理的重要公文。 原因也很简单，苏泽身为吏部尚书，若是他不下衙，吏部其他的官员也是不敢走的。 大明朝对於官员工作时间并没有非常严格的规定，但是在任何职场上，领导没走你先走都是大忌，尤其是吏部这样政治性强的衙门。 所以苏泽带回家处理公文，也是为了让吏部官员能够准时下班，在苏泽看来，那种为了表明努力而无效加班，纯粹就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内卷。 但是等到苏泽回到家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京师的道路实在是太拥挤了。 没办法，大明各大衙门都增加了人手，每日从官署区上下衙的人流太多了，还有重臣阁老们的车驾需要仪仗护卫，到了下衙的时候，整个京师主干道就堵得不得了。 工部曾经提出要拓宽京师的主干道，但是後来调研了一下，要拓宽道路，光是道路两边的房屋拆迁，就要花费海量的银元。 已经离京的工部尚书潘季驯没敢拆，现在执掌工部的侍郎王之桓也不敢拆。 没办法，还是苦一苦百官吧。 其实苏泽是可以打出自己吏部尚书的仪仗，享受特权早点回家的，但是他也觉得这太过於高调，也不想要给脆弱的京师交通添堵，所以每次都轻车简从，跟在中低级官员的队伍中回家。 苏泽回家之後，和家人一起吃了晚饭，又逗弄了一下儿女，这才恋恋不舍地回到自己的书房，继续白天剩下的公务。 就在这个时候，白色猛禽又冲了进来。 苏泽看着被撞开的窗棂，再看着胖鸽子，无奈地掏出米袋子，今天胖鸽子确实辛苦了，来回都第三次了。 胖鸽子抖抖羽毛，将信笼伸出来，又做出一副劳累的表情。 苏泽也是见了鬼了，他竟然能从一只鸽子脸上看到类似牛马的表情，实在绷不住，又掏出一个米袋子。 胖鸽子的牛马表情立刻变成了满意表情，不过苏泽又说道：「这是今日临时加的，以後还是七袋。」 听到这话，胖鸽子连连点头。 苏泽打开信，原来这是自己的同年，现任澎湖知府王家屏的来信。 就在今年，澎湖从县升为府，王家屏这位澎湖知县，就顺理成章地升级为澎湖知府。 这在官场上，叫做「原地升仙」，就是这类行政区划改变而带来的自然升迁，是官场上可遇不可求的幸运事情。 但是对於王家屏来说，这样的升迁也不算什麽。 他的同年好友，苏泽已经是吏部尚书了，沈一贯是鸿胪寺卿，罗万化是礼部侍郎。 和三位大九卿比起来，王家屏可以说是「落後」了。 不过王家屏并不在意。 这封信是一封王家屏和苏泽日常通讯的私信。 苏泽一直都很关心澎湖的发展。 澎湖知府王家屏向苏泽呈报地方经济状况。 澎湖的蔗糖与蔗酒产业规模已相当可观，成为主要收入来源。 如今整个澎湖，都遍布了甘蔗种植园，种植园主基本上都是福建或者广州的开拓者。 而种植园中的工人，一部分是澎湖岛上的土着，另外一部分则是这些种植园主们从南洋购买的奴工。 澎湖在大明如今的体系中，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 按理说，澎湖已经设府，属於大明的内治地区，也确实如此，澎湖有自己的中学和小学，是整个大明最早进行吏治改革、教学改革的地方，今年水师学堂预科录取了好多澎湖中学的毕业生，足可见澎湖这些年在教育上的发展水平。 可澎湖的司法改革，却推进得十分缓慢。 原因也很简单，澎湖的种植园中，有大量的奴工存在。 澎湖种植园主们，不愿意放弃使用奴工，他们一直都在抗拒改革。 如果仅仅是这些种植园主们反抗也就罢了，澎湖有一家殖拓公司，董事长就是如今武清伯世子李文全，皇帝的亲舅舅。 李文全虽然卸任了倭银公司的职位，但是影响力依然巨大，澎湖的法制改革依然推动缓慢。 当然，王家屏在任上也是做了事情的。 他明确了奴工死亡需要向官府报告的制度，并禁止种植园滥用私刑，并且推动了废除了终生的奴工合同，改为十年续签的长期雇佣合同。 王家屏来信中，除了对於澎湖法制推进的担忧外，对於澎湖现在的产业也有隐忧。 澎湖成也甘蔗种植园，败也甘蔗种植园。 大量人力与土地集中於种植园，导致其他行业难以起步。 原本糖算是奢侈品，蔗酒更是成瘾的奢侈品，澎湖靠着两个高附加值的产品，可以说是过得十分的滋润。 澎湖能够建设中学小学，能够进行吏治改革，都是因为这些税收的收入。 但随着交趾糖业竞争加剧，王家屏对澎湖的经济前景感到担忧。 在如今的大明，糖早已经不是奢侈品了，而已经和盐一样，成了生活必需品。 虽然价格依然不算廉价，但是也和以往的高额利润不能比了。 蔗酒贸易也受到了草原干系的影响，扯力克执掌草原之後，下达了禁酒的命令，也请求大明减少蔗酒的出口。 大明皇帝允许了扯力克的请求，限制蔗酒的出口，同时也对国内蔗酒的销售徵收更重的税收。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随着蔗酒等高度酒出现後，治安出现了恶化，酒後闹事的事情时有发生。 所以朝廷对於蔗酒提高了税收，提高了蔗酒的价格，这又进一步影响了蔗酒的销量。 所以澎湖知府王家屏希望能推动产业转型，但苦於找不到合适的新方向。 苏泽提起笔，给王家屏回信。 他首先在回信中首先分析了王家屏所提的问题。 依赖单一作物确实存在风险，市场变化或外部竞争都可能冲击地方经济。 苏泽认为澎湖应在保持现有优势的同时，尝试培育新的产业。 澎湖的优势就是种植业，既然如此，就不应该放弃种植业的优势。 朝廷近年鼓励原料多样化，澎湖的气候与土壤条件适合引入一些高价值的经济作物。 随後，苏泽告知王家屏一个重要消息：自己多年来一直在寻访橡胶树源，已经找到了！ 天然橡胶，一直都是近现代重要的工业材料。 原时空，橡胶种植依然十分地广泛，东南沿海地区依然有大量的种植，也有大量农户以收割橡胶为业。 如今的大明，自然也需要橡胶。 自从苏泽创办《乐府新报》後，就在报纸上求购海外农作物。 当时苏泽求购的四种农作物，土豆、红薯、玉米和橡胶，前三种已经得到，并且在大明广泛种植。 唯独橡胶这个东西，一直没有进展。 甚至苏泽求购橡胶，在海外商人中已经成了大明的一个传说，据说谁能将这种农作物带到大明，大明一位尊贵的大人物，就能满足他一切愿望。 但是这个时期，欧陆殖民者也没有意识到橡胶的作用，根本没有推广种植橡胶，他们自己也不认识橡胶树，自然也没办法带来大明。 事情发生了转机。 几个月前，一名西班牙商人从美洲带来几株橡胶树苗。 满刺加总督陈庆亲自监定，确定了这是苏泽求购的橡胶之後，特批其商船北上，该商人抵达京师後将树苗献上。 苏泽确认这就是橡胶苗後，买下了这名商人带来的九十多棵树苗。 这名西班牙商人却坚持没有收钱，他请求苏泽让他认购海外专债，他希望能够留在大明。 对於这个愿望，苏泽自然是同意的。 身为吏部尚书，苏泽很快找到了手持大量海外专债的琉球国主尚元，尚元听完之後二话不说就将一万海外专债转让给了这名西班牙商人。 这些日子，苏泽用【家庭种植毯】，模拟了适合橡胶树苗生长的热带环境，这些树苗大部分都恢复了生机，开始生根发芽了。 苏泽在信中，向王家屏介绍橡胶的作用。 橡胶在工业中用途广泛，未来需求势必增长，但大明境内尚未形成规模种植。 苏泽在信中提出具体建议： 可将部分橡胶树苗送至澎湖试种。 澎湖气候温热湿润，与橡胶原产地条件相近，适合开展引种实验。 若试种成功，可逐步推广种植，形成新的原料产业。这不仅能分散经济风险，也能为大明工业提供重要支持。 不过苏泽也写道，橡胶是珍贵的树种，种植起来也有难度，收割橡胶更是一个技术活儿。 所以苏泽希望王家屏在自耕农组成的种植园中，推广橡胶种植，而不是交给那些雇佣奴工的种植园。 除了橡胶之外，苏泽还向王家屏推荐了另外几种经济作物。 首先是樟树。 台湾山地多，适合樟树生长。 樟脑用途广泛，可用於医药、防虫，市场需求稳定且利润较高。 苏泽建议在台北周边丘陵地带开辟樟树林，并建立樟脑提炼作坊。 澎湖可以申请朝廷的产业扶持资金，向愿意建立工厂的放贷，或者用官府入股的方式，先把收购樟脑的样子做出去，这样就能吸引种植园主种植了。 苏泽本来还想要写茶叶，但是考虑到如今澎湖的情况，又将茶叶划去。 上次英国间谍就想要偷窃大明的茶种，被李庆芳挫败，澎湖情况复杂，万一真的被窃取了茶种，那可就不划算了。 不过除了茶叶之外，苏泽还建议王家屏种植棕榈。 这种油料植物可以榨油，棕榈油的味道不及菜籽，但是胜在价格低廉。 此外苏泽还将直沽罐头工厂介绍给了王家屏，澎湖适宜制作水果罐头，可以用当地产的蔗糖制作，或者制作成果脯果乾贩卖，这样肯定要比单纯卖糖赚钱。 苏泽绞尽脑汁，给王家屏出了几个办法，再一抬眼看桌上的座钟，已经到了半夜了。 在看了一眼在边上整理羽毛的胖鸽子，苏泽才觉得，自己好像比这家伙牛马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