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少年，你的剑太重了

“道友请随我来。” 跟着楚鸿雁在这片沙漠中朝着天边那轮圆月的方向疾驰，伴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轮圆月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大，直至占满大半个黑夜。 皎洁的月光洒下，颇有种神圣又飘渺洒脱的感觉。 而且这里的灵气似乎也更为浓郁和特殊一点。 显然这月亮是人为创造的。 能制造这么一大轮圆月，又使其能散发出独特的灵气，这其中的蕴含的仙道技术和各种天材地宝的堆料都是极为恐怖的。 而到了更近些，便能看到更奇异的景象。 当月光明亮到一定程度，那些浓郁的月光便似乎凝结了起来，在圆月的底部垂下一滴饱满的、散发着洁白光辉，似乳液一般的液滴。 伴随着月光的汇聚，那滴垂下的液滴越来越饱满，越来越多，当其上的张力再也无法负担滴液的重量后，“叮！”的一声，那滴汇聚着月光精华的液体便落入那圆月下方的一处由这种灵液组成的湖泊之中。 “这是……？” ”这便是剑域的另一个机缘了——落月湖。”楚鸿雁解释道：“此地乃是月落精华所凝聚的湖泊，在此地修炼，能显著提升修炼速度。 但这不过是附加的，其最重要的作用，其实还是让人清心静欲，能有效的压制心魔。” 说到这，楚鸿雁转头看向云阳道：“我便是要在这里完成剑意锻造的最后一步，达成金丹期的剑意圆满，还请道友在此帮我护法，我若是坠入魔道，还请及时阻止我。” 云阳看着天空中那轮明月，想了想道：“可以。” “如此，那就拜托道友了。” 微微抱拳后，楚鸿雁也不磨叽，便直接飞至那落月湖的上空，盘膝虚空而坐，缓缓闭上双眼，入定进入修炼状态。 很快，周遭灵气开始朝楚鸿雁的方向涌动，锋芒的剑意于其头顶凝聚，明明是无形的剑意，但却好像能看见一般，耳边甚至还鸣颤着那锋芒剑意的嘶鸣声。 作为正常的剑修来说，这水平确实很高了。 不过云阳不是很明白，剑修这种道途，不应该越修越纯粹吗？ 从他得到的传承中所得到的经验来看，确实不明白为什么会跟心魔会跟剑修扯上关系。 但老实说，自己的剑道是一键毕业的，没有切身实际的体会，所以也不好说。 楚鸿雁头顶的剑意还在不停增长着，周遭那些沾染月光的特殊灵气仿佛一柄柄大锤，不停锤炼着这剑意，企图让这柄剑变得更加锋利。 似乎一切都很顺利。 但云阳敏锐的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这剑意虽然锋利，但却不够纯粹，其中蕴含了太多太强烈的情感。 倒不是说剑修就得丢弃情感，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修炼为的就是追求真正意义上的自由，若是连情感都不能有，那还谈得上什么自由？ 但就像工作和生活得分开一样，剑意的修炼和自身的情感当然也得分开，若是将个人情感融入修炼之中，那不就…… 和魔修一样了吗？ 怪不得楚鸿雁说自己可能坠入魔道呢，应该是修炼出了岔子，让自身纯粹的剑意中掺和了不该有的东西。 而当这种不纯粹变得越来越多，这片原本皎洁的落月湖竟如同清水被滴入墨汁般晕染出一抹黑色。 那黑色的晕染之中，缓缓浮现出一座小镇的模样。 安静，祥和，充满了烟火气。 但一场大火烧尽了这一切，灾难从天而降，凡人在这种灾难面前仿佛纸一般脆弱，尽管并没有声音传出，但仅凭画面，云阳仿佛都能听见那萦绕于耳边的哀嚎。 画面的最后，是天空中的两个小黑点。 接着，画面便陷入了长久的黑暗。 直到一束光将这片黑暗刺破，同时一张手从那束光中伸出，将视角的主人从黑暗中拉了出来。 接下来的景象转到一处华丽的中式院落之中，锦衣玉食、生活富庶，但却总有一股深沉的黑暗沉浸在画面的底部。 似乎是过了一段时间，画面中的视角也在逐渐拔高，而场景也再度变换，天上开始出现了御剑飞行的修士，还有一块刻着“古剑”的石头出现在画面中。 在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爷爷的指导下，画面中剑光纷飞，而视角的主人似乎也逐渐变得神通广大了起来，上天入地，俨然成了一名修士。 而那沉底的黑暗，终于也化作了一团烈火，助她将手中的剑刺入一个魔焰滔天的男人的胸口。 那陌生男人惨笑着，嘴角微动，说出了一串话。 刹那间，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像被摁下了暂停键，挣扎、扭曲、不敢置信，最终化作宛如无尽深渊般的黑暗，缓缓将整个画面侵蚀。 而在画面最后，是那个既严厉，却又亲切的白发老爷爷。 这便是楚鸿雁的“心魔”了。 嘶~ 云阳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这楚鸿雁碰见的事儿比大师姐还惨啊。 这经历真的要喊她一声“牢楚”了。 大师姐那也就是遇人不淑，只不过遇到的是“修仙界汉尼拔”，虽然很恶心，但其实并不复杂，要报复的对象也很明确，只是对面确实有点子实力，而且逃跑技术一流，就算是以玄天门的势力，在此界也难以将其逮到。 但牢楚这…… 凭借着每次高中语文考试的阅读理解都几乎能拿满分的理解水平，云阳将这些画面串联起来，倒也能大致看懂其中讲的故事。 《语文考试最有用的一集》 这是楚鸿雁至今为止的人生。 出生在一个凡人城市，家庭也算是和谐美满。 但突然有一天，天降横祸，一场灾难突然降临这座小城，并非是天灾，而是人祸，是两个修士之间斗法的余波波及到了这座凡人城市，但对于凡人来说，这和天灾又有什么区别呢？最终整座城市的人都死于这场灾难之中，只有年幼的楚鸿雁，因为运气好没死，但也算是奄奄一息，生命垂危。 好在被人救下，而且救她的人大概是富商或者高官之类的角色，总之家境富庶，让楚鸿雁得以健康的成长，只是她心底的仇恨却没有忘记，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越发沉重；长大之后，她毅然而然的走上了寻仙求道的道路，恰好她也有修仙资质，便拜入古剑宗，甚至还被古剑宗一位来头不小的修士看中，收入门下进行教导。 之后便是一路修行，并一直找寻着昔日的仇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楚鸿雁终于找到了其中一个仇人——一个魔道修士，并真的将其斩杀。 本以为大仇得报，但那人在临死前告诉了楚鸿雁一个消息，让她瞬间如坠深渊—— 那次导致小城毁灭的斗法中的另一个修士其实就是楚鸿雁的师父！ 传道之恩与灭门之仇交汇在一起，这种复杂又扭曲的情绪铸成了心魔，连带着她的剑意也不再那么纯粹。 唉~这事儿整的。 其实仔细想想，楚鸿雁师父对她甚至不只是传道之恩，甚至还有部分养育之恩。 只要不傻不瞎不聋，是个人便都能注意到修士斗法时产生的动静吧，正常人躲都来不及呢，然后你告诉我，一个养尊处优的凡人，会冒着风险过去？然后正好从废墟里找到一个生命垂危的小姑娘，再以这个世界凡人的医疗水平将其救活？ 多半是楚鸿雁的师父，也就是那日斗法的两个修士之一，在斗法结束后发现了楚鸿雁，在用法术为其治疗后，托了一个相识的凡人，命其将楚鸿雁抚养长大。 而且，就连自己也是在经过外门大比后才被师尊看中，而牢楚同志刚进门就得到了特别关照，这没开后门云阳是不信的。 现在明白了，怪不得楚鸿雁身上一直都有种“呆呆”的特质，不管是刚遇见她时那个走火入魔失去记忆的她，还是在剑域中遇见的这个平复了心情，但找回了记忆的她。 不过两种“呆”却不一样，刚遇见楚鸿雁时，她身上的呆是那种纯粹天真的呆，而现在找回记忆的她，却是不知所措的、迷茫的呆。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复仇。 也怪不得牢楚是最后一个从心魔路里走出来的，她没困死在心魔路里已经很难得了。 也难怪古剑宗没派元婴修士前来保护。 正常情况下来说，就算是散养弟子也不可能在毫无保护的情况下把自家核心弟子放在其他几大势力面前，就算大家都是正道宗门，不可能明面上危害其他宗门的核心弟子，但明里不行，暗里呢？修士的手段可不少，真阴你一手你连谁阴的都不知道。 但就楚鸿雁这情况，这心境正不稳呢，再派人过来，这不给人上眼药呢吗？ 感觉分分钟就要坠入魔道，叛出宗门了。 落月湖中被晕染的黑色越来越多，楚鸿雁眉头紧锁，头顶的剑意也逐渐散发出一种邪性的气息。 云阳知道，这是心魔即将侵蚀楚鸿雁意志的标志。 得打断她了！ “啪！”云阳的手掌摁在楚鸿雁头上，想要将其唤醒，但却没有将其从修炼中打断，反而似乎还加重了她的凶性！ “啊！！！” 楚鸿雁大吼一声，其身上的灵力已经被心魔染成了血红色，原本锋锐的剑意也化作致命的魔剑，血红的双眼死死的盯住云阳，仿佛一头野兽盯上了她的猎物。 坏！没修士常识了，难道不是这样打断别人修炼的吗？ 云阳这边还暗道不妙，而楚鸿雁却已经出剑了。 刚出手便是不要命的打法，没有一丝丝的试探，上来就是一记几十米长的血红剑气横扫而来，气势磅礴，似能吞噬一切。 但作为一个真实的世界，可没有洗白若三分，黑化强十倍的设定存在，这一记剑气虽然看似强大，但其中的剑意斑驳不堪，实乃华而不实。 云阳都懒得动剑，直接一拳就招呼上去。 “砰！” 剑气应声而碎。 然而云阳的力量可没就此消散，在击碎这道剑气后，云阳一个闪身欺身上前，跨过几十米的距离到达楚鸿雁的身前，在楚鸿雁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一拳抡在了楚鸿雁的脸上。 原本姣好的脸庞在这一拳下激起了一波肉浪。 “轰！” 楚鸿雁似一道流星般被砸落在被月色笼罩的沙漠中，磅礴的力量掀翻沙海，轰出一个巨坑。 但还没完，云阳紧紧跟上砸出一个巨坑的楚鸿雁，一脚摁在其腹部，半蹲下来，挥舞双拳，对着楚鸿雁就是一阵如同《无敌少侠》中的全能侠殴打他儿子似的，进行一阵极致的殴打。 只是云阳的殴打没有说教部分，就是纯打。 “轰轰轰！” 力量压缩着空气，将多余的热传导入周围的黄沙之中，当云阳停下挥舞的双拳时，楚鸿雁周围的沙子都特么已经结晶化，变成晶莹剔透的玻璃了。 不得不说，修士的身体确实和凡人有了本质的区别，像凡人那样受到了钝击后出现的青一块紫一块的肿胀现象，是不可能出现在修士身上的，所以尽管被云阳痛殴了一顿，但楚鸿雁的脸上也只是出现了丝丝血迹而已。 当然，这也和云阳没有太用力有关。 而在这一拳拳的痛击下，楚鸿雁的双眼竟逐渐恢复了清澈。 颇有种“三拳打碎夜魔魂，彼得我叫奥斯本”的既视感。 只是奥斯本想活，牢楚却未必。 躺在深坑中的楚鸿雁就这么望着天空，一动不动，但眼底的痛苦之色却是她想隐藏也隐藏不下去的。 良久，她吐出一句话： “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言语中是无尽的迷茫，甚至有了些许死志。 “……” 云阳沉默了一下，从楚鸿雁身上起来，走到十米开外的一个地方，莫名其妙的蹲了下去。 当他再次站起身时，手中多了把漆黑的长剑，而耳边似乎响起了古琴那清脆的声音。 背对着楚鸿雁，云阳看向天边的那轮明月，声音变得低沉而悠扬。 “少年，你的剑太重了。 重的不是铁，是你背负的昨日恩怨，是你恐惧的明日生死，你总是回头看那些斩断的情丝，又总是抬头望那些未至的强敌，却唯独忘了看一眼手中的剑。 风动涟漪起，万物皆扭曲，风停波澜静，倒影自成峰。” 说着，云阳缓缓抬起自己手中的长剑，遥指那挂在天空的圆月。 “乱你的不是江湖，是你的心，心若止水，这一剑…… 便是天下！” “锃！” 一剑划出，月开两半。 （Ok，四千字大章好吧，也是三百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