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习群里全是真大佬
第192章 你不会不知道吧?
胖胖的小橘 · 更新时间未知
台下的田钢听见李东说“我准备展开讲讲”的时候,皱了皱眉头。 他之前和李东商量过这件事。 周慎之Comment里的前三个问题,是技术性的跳步质疑,必须公开回应,这没什麽好说的。 但第四个问题…… 关於零点判据在GL(n)自守表示分歧指数e_v≥3情形下的应用路径,这个问题本质上已经不是对论文本身的质疑了。 它是一个後续课题方向的探讨。 严格来说,和这篇蒙哥马利对关联猜想的论文没有一点关系。 田钢之前和李东说的时候专门提过这一点。 李东当时也说不会管。 可是现在,这小子为什麽又要展开讲了? 他认识李东也有段时间了,很清楚这个年轻人的性格。 李东绝对不是一个低调、老实、人畜无害的学术宅男。 这种人说要“展开讲讲”,那一定是有目的的。 江逾白也在旁边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小子要干什麽? 周围的人可不管这些。 在场几百号人,从教授到博士生,从国内学者到海外大佬,此刻全都来了精神。 说实话,今天前面那半个小时的论文解析和逐条Comment回应,精彩归精彩,但对於很多人来说,那些东西是“看热哄”的。 而李东现在要展开讲的这个问题,才是真正和他们切身相关的。 原因很简单。 李东那篇蒙哥马利对关联猜想的论文发表以後,全世界做数论方向的数学家,几乎都在第一时间把它当做一个全新的工具来使用。 这不是夸张。 一篇Annals论文如果只是证明了一个漂亮的定理,那它充其量是一块奖牌,好看但没啥实际用处。 可李东的这篇论文不一样。 他建立的那套零点判据。 自守L函数零点对关联函数的GUE收敛性与局部-整体相容性的充要联系,本质上是一个通用框架。 你可以把它嫁接到几乎所有涉及自守表示的课题上去。 所以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从伯克利到巴黎高师,从京城到东京,无数课题组都在嚐试用李东的零点判据来推进自己的研究。 有些课题推得很顺。 但更多的课题,卡住了。 倒不是李东的工具有问题。 工具是好工具,这一点没有任何争议。 问题在於…… 他们不会用。 这涉及到一个在学术界非常常见、但几乎没有人愿意公开承认的尴尬现实。 数学工具的使用,不仅仅取决於工具本身的逻辑完备性,更取决於使用者对工具底层思想的理解深度。 李东的零点判据它的底层逻辑,不是传统的纯代数思路,而是从解析数论和随机矩阵理论的交叉地带生长出来的全新框架。 你如果习惯了用代数几何、p-进分析这些传统工具来处理朗兰兹纲领的问题。 那你拿到李东的零点判据以後,第一反应就是把它翻译成你熟悉的代数语言。 可这恰恰是最大的陷阱。 因为零点判据的核心,就在於它绕开了代数语言。 所以很多课题组卡住的原因不是能力不够,而是思维惯性太强。 现在,作者本人要亲自站出来说一说这个数学工具该怎麽用了。 台下几百号人能不激动吗? …… 李东看向周慎之。 “周教授,您的第四个问题,核心其实不在零点判据本身。” 周慎之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您真正想做的,应该是把自守形式的局部-整体相容性,从GL?推到GL?。” 这句话一出来,台下一阵细微的骚动。 这件事在圈内算不上什麽秘密。 江逾白的课题组一直在做的就是这个方向,把GL?的局部-整体相容性推广到GL?。 这是朗兰兹纲领主线上的下一个里程碑。 做出来了,不敢说板上钉钉的菲尔兹,但至少会是那一年最有竞争力的候选人之一。 虽然江逾白的年级已经过了,但是这不还有阿贝尔奖吗? 所以李东说破这一点,并不让人意外。 周慎之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确实就是这麽想的。 而且你要把分歧指数从2推到3,绝不仅仅是回答一个Comment里的问题那麽简单。 背後涉及的技术细节、新工具的开发、甚至对整个证明框架的重新设计,至少还有十几个甚至更多的核心问题需要解决。 他们课题组在这个方向上积累了多年,毫无疑问是走在全球最前列的梯队里的。 所以他并不怕李东把这个方向说破。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了终点在哪里,能走到终点的人也只有那麽几个。 因此他淡淡的回了一句。 “你说得没错,这确实是我们课题组的方向。” “所以我想请教,您的零点判据在 分歧指数e_v=3时的具体实现路径是什麽?” 李东点了点头。 然後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但是我觉得,我的零点判据并不是你们从GL?推到GL?的最好工具。” 全场一下子安静了。 自古以来,发明者对自己的发明总是信心十足的。 爱迪生说直流电比交流电安全、更适合推广,为此不惜和特斯拉打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电流战争”。 达尔文穷其一生扞卫自然选择理论,面对华莱士的质疑从不退让一步。 哪怕是高斯,在他发明最小二乘法之後,也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向同行展示这个方法优越性的机会。 这是人之常情。 谁会觉得自己造出来的东西不是最好的呢? 可李东居然说,有更好的工具? 而且是在他自己刚刚花了半个小时,把这套零点判据讲得天花乱坠之後说的? 彭罗斯的眉毛挑了起来,眼中多了一丝兴趣。 陶哲宣停下了手中的笔,若有所思。 而周慎之,那张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不自然。 他没有追问。 但他的心跳却突然加速了。 因为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李东继续说了下去。 “最好的工具,就在你们发在《杜克数学期刊》上的那篇论文里。” “《关於分歧指数不超过2情形下GL?自守表示的局部-整体相容性》。” “那篇论文的第十七页下方,有一个关於p-进积分路径变形的核心构造。” “那个构造的底层逻辑,是把Hodge-Tate分解的滤过结构嵌入到积分路径的参数化方程中,让通配阻碍在路径变形的过程中自动投影到滤过零层上,然後被一阶权重精确消去。” 李东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带着好奇看向周慎之。 “这个构造,在e_v=2的时候能奏效,是因为一阶Hodge-Tate权重和通配阻碍的投影方向恰好正交。” “而到了e_v=3,二阶权重引入了额外的耦合项,正交性被打破了,所以你们推不动。” “对吧?” 周慎之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不自然”来形容了。 他没想到李东能一眼看出这一步。 这个问题他和老师江逾白讨论了无数次,各种方法都试了结果全部碰壁。 而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仅凭阅读他们的论文,就把卡住他们好几年的症结点出来了。 李东见他不说话,没有追问,而是直接往下讲。 “但问题是,你们不需要恢复正交性。” “你们只需要对那个路径变形方案做一步很自然的推广,把原来的一阶滤过嵌入,替换成逐层递归的滤过嵌入。” “……(略)” “不需要正交性,只需要逐层相容性。” 他说得很平淡,就像在讲一个本科生都应该知道的常识。 “就算不配合我的零点判据给出的GUE收敛性条件,你也可以跳过具体的代数计算,直接从分析层面确认每一层消去的完备性。” 他看向周慎之。 “你不会不知道吧?” 阳光厅里鸦雀无声。 周慎之半天没说话。 “逐层递归的滤过嵌入”这个思路,说穿了其实不复杂。 甚至可以说,它就是当年那个p-进积分路径变形方案的自然延伸。 但他做不到。 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那个方案。 他当年只是照着别人画好的路走完了最後一段路。 而李东,仅仅是读了那篇论文,就把路基下面的东西全看透了。 然後现在好奇的在问他:你的答案就在你自己脚底下。 你为什麽要舍近求远呢? …… 台下的田钢,听到这个地方,大概猜到了李东为什麽要展开讲这个问题。 这小子,是要诛心啊。 他不是在帮周慎之解决问题。 他是要把周慎之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件事,摆到了阳光底下。 你的核心方法论,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但他同时也有些疑惑。 江逾白在学术圈虽然不如他田钢的地位,但也绝不是一个能随便得罪的人。 京师大数学科学学院的学科带头人,手底下带着十几个博士生和博士後,在朗兰兹纲领这个方向上经营了将近二十年。 圈内和他有合作关系的学者遍布大半个地球。 这不是一个人,这是一个学派。 李东为了回应周慎之的一个Comment,就把整个江逾白得罪了? 值得吗? 还是说……这小子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回应Comment? 田钢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江逾白。 江逾白的表情倒是很平静。 …… 李东见周慎之久久不语,也没有步步紧逼。 他只是笑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善意。 “周教授,这个思路的关键不在我这里。” “我只是指了个方向。” “真正理解那个p-进积分路径变形方案底层逻辑的人,应该比我讲得更清楚。” 他的看向了阳光厅後排的某个位置。 “杨老师?” “上来给周教授说说呗。” 前排的江逾白,脸色终於出现了一丝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