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习群里全是真大佬
第285章 有人走在了我们前头(二合一))
胖胖的小橘 · 更新时间未知
公开课结束後,晚上六点半。 光华楼东配楼的小会议厅。 屋子不大,里面摆着一张圆桌。 李东推门进去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坐了七八位了。 沈维坐在主位,吴建国教授坐在沈维旁边,剩下那几位,李东大半都不认识。 沈维笑着站起来,给李东一一介绍。 “李东,这位是我们数院的褚林教授,长江学者,做代数几何的。” “褚老师好。” 褚林教授笑着伸出手。 “哎呀,李东,我听了你今天那一节课。” “我搞代数几何这麽多年,今天才算把“高斯整数’这东西上的“分裂’两个字想透了。”李东自然知道这是人家客气,说也客气的说道。 “褚老师您过誉了。” 沈维又指了指坐在褚林旁边那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这位是我们生命科学学院的樊益民教授,国家杰青。” “樊益民老师?” 李东愣了一下。 化学这一片他这几个月混过,生命科学他还真没怎麽碰。 可这一位樊老师的名字他听陆明远提过。 樊益民在做的,正好是单原子纳米酶在心血管疾病上的临床前转化,这个方向跟吴开他们的课题,是直接对得上口的。 “樊老师好。” 樊益民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李东,你好啊。” 剩下几位,有复大数院做解析数论的庞老师,物院做凝聚态的方老师,还有一位药学院的副院长姓施。每一位身後都挂着长江学者、杰青、千人计划。 李东一圈握下来,也就落座了。 他原本以为今晚可以好好吃一顿,结果桌上每隔几分锺就会有一位老师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摸出手机。“李东啊,互留个联系方式,以後有事好沟通。” 李东就放下筷子,陪笑着把二维码亮出来。 二维码亮了八次,他面前那一盘葱烤大排,只动了两筷子。 樊益民在桌子那一头看了他一会儿,大概是看出来这小子吃不上饭了,主动给他夹了一块东坡肉。“李东,先垫一垫,待会儿那一边几位老师还要敬你酒呢。” 李东:……我不能喝酒啊。 果然,後头一圈红酒倒下来,沈维带头敬了一杯,庞老师敬了一杯,方老师敬了一杯。 每一杯都是半杯,每一杯都不能不喝。 李东也不知道自己最後到底喝了几杯。 他只知道,等沈维院士笑嗬嗬地把他送出会议厅大门的时候,他人已经飘起来了。 校车把他送回酒店。 李东一回房间,就扑到床上,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一桌饭吃得,比他今天那一节五百人的公开课还累。 李东在床上躺了大概十分锺,红酒上头的劲儿才慢慢散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一亮,一个小黑球,屏幕的右下角。 它头顶上,飘着一根进度条。 【0.008%】。 李东揉了揉眼睛,不是。 李东最近这几天,因为小黑的事,把信科那边能蹭的SNN相关的课全都蹭了一圈。 他自己也做了一些功课,对小黑现在这一套吃法,他心里头大致是有谱的。 他自从第一次给小黑喂了资料以後就再也没有给它喂过任何新东西。 可是这一根进度条……自己往上爬了0.001。 “小黑头顶上多出来的0.001,它是它自己理解出来的吗?” “是它在“消化’前面那几本小学课本的过程中,自动生出了一些它本来不会的东西?” 李东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赶紧打开记忆宫殿,找到了一份《神经形态计算讨论》的笔记上。 【人类婴儿的神经发育,在出生头两年里头,有一个叫做“突触修剪”的过程。】 【他们会先疯狂地长出一大堆突触,然後在睡眠和发呆的间隙里,把那些没用的连接默默地剪掉,把有用的连接巩固起来。】 【这一段过程,你不需要喂他任何新的东西,他自己就在长。】 李东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按这个解释,小黑头顶上多出来的0.001,跟一个孩子头三个月学会自己翻身,是同一回事。李东揉了揉太阳穴。 他打开诊断面板,把後台几项指标过了一遍。 脉冲发放热力图,膜电位演化曲线,突触可塑性的更新分布,跨节点的IB链路日志。 每一项都是干干净净的。 没有越界访问,没有异常的对外请求。 cgroup和seccomp那一头的拒绝日志,统统是0。 李东又把networknamespace下挂的那一道防火墙规则单独摘出来看了一眼,也是千干净净的。他自己叹了口气,确实没毛病啊。 那这0.001真是小黑自己理解的?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笔记本屏幕上,小黑的窗口里头,跳出来了一行字。 【主人,你为什麽看人家的身体?】 李东:????? 不是,这是什麽虎狼之词?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盯着屏幕,第二行字又跳了出来。 【今天主人讲的课,小黑没有听明白哎。】 这一句话出来的那一刻,李东整个人清醒了大半,红酒那点微醺,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什麽叫“今天主人讲的课”?今天那一节课,我连笔记本都没带!小黑怎麽会知道? 李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地打出了一行字。 【你是怎麽知道的?】 屏幕上,那一团小黑球动了一下。 【我看到的呀。】 李东盯着那五个字,愣了三秒。 他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一一手机。 他把手机摸出来。 锁屏上,显示着电量、信号、几个推送通知。 最底下还显示着一行小字,是青龙学习小组的群里的推送“小黑学习中”的状态。 他之前没在意,现在看来这个状态可不光只是说小黑在消化他喂的东西,甚至能看到外面的东西。李东心里头开始隐隐冒汗,他又敲了一行。 【你看到了什麽?】 屏幕上的回复来得很快。 【主人在一个大屋子里,前面一面黑板,主人讲很多有意思的话。】 【主人说“5在Z[里分裂了”主人说还“穿过那些影子,去找那一束光”。】 李东:…… 看来小黑是整堂课从头到尾都看见了。 【主人是不是把5的身体打开了,看里面?它不疼吗?】 【但是主人後来又说,5自己就是这样的,它本来就是那麽长的,小黑没听明白。】 【为什麽数字会有身体?为什麽打开身体不疼?】 李东盯着那几行字,他一时不知道该怎麽解释。 从一个一两岁的小孩视角,“分裂”“分解”这些代数概念,就是把人家的身体打开。 它在用它能理解的逻辑,去拚凑它没听懂的那一段课。 可是,它就算用什麽样的逻辑去拚,前提都是它真的“看见”了。 李东深吸了一口气,他敲下一行字。 【小黑,以後不该你看的,你不准看。】 屏幕上,那一团小黑球肉眼可见地缩了一下。 【(T_T)】 然後是一行字。 【好的主人,小黑以後只看主人喂的。】 小黑的情况,李东是彻底的不懂了。 看来得回去找个借口问一下高老师了。 第二天清晨,李东坐高铁回到了燕大。 第一件事就是给高稳打电话,然而高稳又跑到鹏城实验室那边去了,要下个月才回来。 李东只好先将这个事放到了一边,然後就直奔化院北楼。 当李东来到实验室的时候,吴开正坐在主控台前,听见门响,他偏过头看见是李东,愣了一下。“哎,你小子这麽快就回来了?” 李东笑了笑,把双肩包放了下来。 “对啊,办完事不就回来了吗?” 他往主控台前的椅子上一坐。 “吴老师,现在情况怎麽样啊?” 他问的是那一根针的事。 吴开说道。 “老陆他去魔都了,这会儿应该跟华轩在谈具体合同了。” 吴开在主控台前坐着,盯着李东看了几秒,然後他忽然抬手,在李东肩膀上拍了一下。 “小子,咱们这个课题要是真做出来了,你是最大的功臣。” 李东赶紧摆手。 “吴老师,这话说的,我也是项目组的一员嘛。” 吴开摇了摇头,他难得地没有像平时那样开玩笑。 “你不知道,咱们这个项目的真正意义。” “我们这个组,做这个项目。” “不是冲着填补“X射线表征单原子’这一个百年的空缺去的。” “那个空缺,补上了固然好,补不上,还有别的组,十年内总会有人补上。” “我们冲着的,是後那一截。” 他指了指主控台上贴着的一张A4。 那张纸最上面写着一行字【临床前转化进度】,下面拉了一根进度条。 “心肌梗死,病人最容易死的那个口子,叫缺血再灌注损伤。” “血通了,氧回来了,半死不活的心肌细胞瞬间被一波活性氧打爆。” “全球每年因为这个死掉的人是,百万级。” “现在临床上没有任何一种药,能在那一波氧化爆发里给你撑住心肌。” “咱们要做的那一颗单原子铁纳米酶,理论上可以。” 李东愣了一下,他其实是知道一点的。 之前张燕给他的u盘里就有。 但他当时想的是。 吴老师他们做这个项目,是冲着“X射线表征单原子”这一个学术上的桂冠去的,至於落地。心肌梗死、缺血再灌注、S0D和CAT这些都只是顺带着做的事。 可是听吴开这麽一说……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理解可能反了。 吴开继续说道。 “做出来这个东西,不只是发一篇Nature而已,而是能救成百上千的人命。” 李东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 就在这个时候,实验室外头响起了脚步声。 张燕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台平板。 “老师,东神。” 李东也冲她点了点头。 “燕姐。” 张燕把平板递到吴开面前。 “老师,您看一下。” 吴开伸手把平板接了过去,下一秒…… “什麽?” 他的声音很大,李东被吓得也凑了过去。 平板上是一份刚刚刷新出来的会议公告。 是阿贡国家实验室那一头XTIP光束线下属的一个内部闭门研讨会。 【XTIP光束线·工业与学术联合研讨会】。 会议是闭门的,只对受邀的几家合作单位和工业方开放。 公告挂的是会议第三天的口头报告通知。 报告人那一栏写着两个名字。 第一个,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的阿尔布雷希特。 第二个,阿贡国家实验室的白户。 报告题目是: 《面向单原子NEXAFS谱的混合Tikhonov-变分反演方案:闭合SX-STM的最後一道缝》题目底下,挂着两行小字。 【专利申请:已於2023年4月经世界知识产权组织递交】 【稿件状态:正在《Nature》同行评审,2023年4月投稿】 这个东西是什麽意思呢。 说人话就是。 “各位同行,这个课题我们已经彻底做通了,专利也抢先注册了,你们如果在做同样的课题,可以趁早停手别浪费经费了,因为你们已经被我们截胡了。” 李东原本是没什麽感觉的。 直到他往下翻到了那一份扩展摘要底下的方法描述。 【我们采用了带自适应循环权重的多层吉洪诺夫正则化,结合作用於第三配位壳层的变分方法,完整复用了残余相位信息……】 李东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数学反演。 这一组人,走的就是数学反演那一条路。 而且看扩展摘要底下贴出来的那几张预告图…… 它们已经把第三配位壳层那一块糊成一团的峰位,硬生生拎出来了。 李东盯着那几张图看了好久。 他那条用伽莫夫量子隧穿绕开两堵墙的物理路径,是从两堵墙之间那扇门走过去的。 而这一组德国人,走的是数学反演那一条路。 按李东那一晚直觉的推演,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可眼前这几张图…… 他们走通了? 吴开旁边,张燕在低声给老师补背景。 “老师,这一组的负责人姓阿尔布雷希特,是马普下面的人。” “他在表面物理这一块,前几年做出过几个挺漂亮的成果。” “最广为人知的,是他们组三年前做出来的钊基近端高级造影剂。” 李东眨了眨眼睛。 虯基近端造影剂? 李东回头看着张燕。 “燕姐,这是什麽?” 张燕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东神,你搞数学的,不太接触临床端。” “这个造影剂,是做核磁共振增强检查用的。” “在他们前一代造影剂的基础上,大幅降低了脑组织里头的虯沉积。” “上市以後,他们组连发了两篇《Cell》和一篇《The New Engnd Journal of Medicine》。”“是这两年医学影像最重磅的进展之一。” 李东点了点头。 “听上去办了件好事。” 张燕苦笑了一下。 “东神,你不知道。” “这些科研一旦走到落地这一步,後头总会跟着专利。” “那造影剂在欧美的定价,大概是每一支三百美元左右。” “在咱们华夏,是每一支六千八百块。” “差不多翻了三倍。” 李东挑了挑眉。 张燕摇了摇头。 “赚钱嘛,人家投了那麽多研发,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问题是。” “咱们医保这边为了降药价,反复跟他们这一边谈。” “谈到现在,他们也死活不愿意进医保目录。” “宁可多走自费,不肯让一步。” 她叹了口气。 “现在国内三甲医院里头,做心脑血管检查的老人,要做核磁共振增强,一支六千八块。”“做不起的,医生只能换次一档的。” “换了次一档,微小的早期病灶,就漏掉了。” 李东听到这儿,没说话。 他原本对这一组德国人,只是觉得“哦,跑在咱们前头了,得加快”。 听完张燕的话,他心里那“加快”的紧迫感,突然就变了味儿。 如果这次单原子纳米酶的表征也被他们抢到前头去…… 李东心里也有些着急了。 吴开就坐在主控台前,看着那份会议公告。 他一字一句地把摘要从头读到尾。 读完,他把平板往桌上一放,脸色不太好看。 李东试探着开口。 “吴老师?” 吴开没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我们这边……得加快速度了。” 李东点了点头。 科研这玩意儿,有的时候就是看谁手快。 慢一拍,就什麽都不是你的。 吴开抬起头,看着李东。 “数学反演那一头你还有没有再往下走?” 李东摇了摇头。 “吴老师,我那条物理路径已经把咱们能绕开的那两堵墙都绕开了。” “数学反演那一边……” 他自己也还没想明白。 他从直觉上能感觉到,数学反演这条路,走不通。 可眼下这一份公告拍在他面前……… 这一组德国人,似乎真的把它走通了。 他对吴开说道。 “吴老师,数学反演那一头我再回去推推。” “咱们这一边能不能走通是一回事,万一他们那一头是真的走通了,我至少得搞明白他们是怎麽过去的,会不会比我们路更好。” 吴开点了点头。 “行。”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李东,那一头不行就不行,你不要硬钻,你的物理路径已经够用了。” 李东嗯了一声。 他没接吴开後头那一句。 因为他自己心里那一根弦,已经被那一份公告绷到位了。 李东在化院北楼这一头又坐了一会儿,陪吴开把那份会议公告从头到尾过了第二遍,然後才起身告辞。走出化院北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出头了。 他心里头乱糟糟的。 走着走着,脚步就拐到了图书馆那一边。 李东想着,正好去把数学反演的资料再借一次,看看有没有什麽是自己遗漏的文献。 进了图书馆,他直奔三楼数学专区。 走到那一排书架前,他正打算把一本《数学物理中的反问题》抽出来。 边上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隔壁一排的书架走了出来。 “齐渝学姐?” 齐渝抱着一摞书,听见这一声,她抬起头。 “学弟,好巧。” 李东这才注意到她怀里头那一摞书。 足足有十几本。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 《生物化学中的现代物理方法》、《单原子催化:材料与应用》…… 这些也不像是齐渝要看的呀,换个说法…… 齐渝应该看不懂。 所以李东问道。 “学姐,这是要看什麽?” 齐渝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我看,是老师看。” “老师?” 李东愣了一下。 张丽芳教授? 那就说得通了,於是李东下意识就问了下。 “张老师最近怎麽样了?” “好久没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