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介安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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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喊人

介安艺 · 更新时间待核实

没有人说话。

那种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还有那种单调却又因为速度极快而连成一片的粉笔在黑板上摩擦的声音。

一个手里端着半紮黑啤的白人青年站了起来。

他是麻省理工物理系的博士後,平时经常来这里消磨时间。

他本来只是好奇为什麽音乐停了,但他眯起眼睛,越过几张空桌子,看清了那块黑板上的一小部分内容。

他手里的酒杯慢慢放低了。

他没有坐回去,而是不自觉地迈开腿,朝着那个角落走过去。

他的动作像是一个信号。

旁边几桌的人也陆陆续续站了起来。

几个拿着撞球杆的人没有把球杆放下,就这麽提在手里,跟了过去。

没有人招呼,也没有人大声喧譁。

这些平日里在各个顶尖实验室里跟数据和图纸死磕的年轻学者们,像被某种无形的引力捕获了一样,慢慢地从酒馆的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他们停在了距离那块旧黑板大概两三米远的地方。

大卫站在最前面,给他们让开了一点视线。

人群围成了一个半圆。

灯光打在那两块已经快要被写满的黑板上。

红色的,黄色的,白色的字符重重叠叠,粉笔灰在灯光下像一层细密的雾,笼罩在站在黑板前的三个人身上。

最先走过来的那个物理系青年,目光直接锁定了黑板左侧那片红色的区域。

他看了大概半分钟。

「他在写弦膜的真空态......」

青年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旁边的人确认。

「但是没有引力子质量张量......他把质量参数丢了?」

「没丢。」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头发有些乱的哈佛研究员往前凑了半步,伸手凭空指了一下黑板的中间偏右位置。

「你看那段黄色的代码。」

眼镜研究员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生怕打扰到黑板前那三个处於疯魔状态的人。

「那是蒙特卡洛算法的变体,但是没有全量展开,山姆在做局部边界收敛,如果真空态不向内坍缩,质量参数在边界上确实可以被忽略不计。」

「这怎麽可能不坍缩?」

物理青年皱起眉头,盯着黑板。

「没有向外的张力支撑,时空晶格一旦取极限,绝对会变成黑洞。」

「这就是问题所在。」

眼镜研究员的目光顺着黄色的代码往左移动,最後死死地停在了黑板最中央的那道粗暴的白色竖线上,以及竖线旁边那行极其紮眼的白色算式上。

「山姆的算法没有溢出,阿伦的真空态能够成立,全是因为中间那道线。」

周围的几个人顺着他的话,都看向了那道白线。

「那是什麽?」有人小声问。

站在人群中後排的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亚裔青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是哈佛数学系的。

他盯着那行白色的符号,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一点点发生着变化。

「ext{CH}^p(X)......」

亚裔青年嘴里无声地念叨了一遍这几个字母。

他的眉头先是紧紧锁在一起,随後猛地舒展开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代数循环。」

亚裔青年的声音有些发乾。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几个人,语气里透着一种同行之间才能理解的不可思议。

「是Chow群。」

他指着黑板中央,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中间那个人,他没有去填补奇点,他在用Chow群的刚性定理,强行给整个物理网格做了一个代数截断,他用数学造了一堵墙,把坍缩和溢出全挡在外面了。」

这个极其生僻且前沿的数学名词一出来,周围几个懂行的人都愣住了。

用Chow群去截断高维拓扑的收缩?

那个哈佛数学系的亚裔青年慢慢把手放下,视线从黑板上移开,落在了站在黑板正中间的那个背影上。

身材单薄,穿着一件普通的浅色衬衫。

侧过脸写字的时候,能看清那是一张过分年轻的面孔。

十四五岁的样子。

亚裔。

对Chow群有着这种手术刀般的熟练度。

亚裔青年的脑子里,几个原本毫不相干的碎片瞬间拚凑在了一起。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大卫,又看了看正在黑板前写下又一个商空间映射的少年。

「那是陈。」

他没有大声惊呼,只是用一种极其笃定的,极其低沉的声音,在周围这几个人的小圈子里说出了这个名字。

旁边那个拿着撞球杆的人愣了一下。

「哪个陈?」

「普林斯顿的那个。」

亚裔青年的目光再也没有离开过那个少年的背影。

「前段时间刚被皮埃尔教授收进去,切开了Chow群挠部分那个证明的陈拙。」

人群中传出几声极力压抑的吸气声。

拿着半杯黑啤的物理青年手腕抖了一下,一滴啤酒洒在了鞋面上。

他看着黑板中央那个稳稳落下白粉笔的少年。

这就完全说得通了。

为什麽山姆和阿伦这两个心高气傲的麻省理工和哈佛的博士後,会甘愿挤在这个逼仄的角落里,顺着一道白线去推演。

如果那个人是破解了Chow群难题的怪物,如果他在代数底层划下了这道绝对的防线。

那这就不是在瞎折腾。

这是一场真正的、有可能在纸面上闭环的底层重构。

「见鬼......」

那个拿着撞球杆的人低声骂了一句,他把撞球杆随手靠在旁边的空桌子上,伸手在裤兜里摸索起来。

他摸出了一个黑色翻盖手机。

不仅是他。

人群里,好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有了同样的动作。

在这个没有智慧型手机和高速行动网路的年代,想要把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现场传递出去,只能靠最原始的通讯方式。

有人低着头,借着手机屏幕亮起的背光在键盘上飞快地按动着。

哒哒哒的按键声在人群後方细密地响了起来。

还有人嫌发简讯太慢,直接攥着手机,转身朝着酒馆的大门走去。

酒馆的大门被推开,波士顿深夜的冷风夹杂着大西洋的湿气灌了进来,吹得门口的几个空酒瓶晃动了一下。

那个人走出酒馆,站在昏暗的街灯下,一把掀开翻盖,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他根本不管现在已经是淩晨两点多,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在睡觉。

「别睡了!立刻滚起来!」

他在冷风里捂着另一只耳朵,冲着话筒毫不客气地吼道。

「穿上衣服,打车来锈钉酒馆,对,就是剑桥市这个破酒馆!」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抱怨声。

「别管你明天早上的狗屁实验数据了!」

他拿着手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

「阿伦和山姆在这里,还有普林斯顿那个叫陈拙的怪物!」

他在冷风里来回踱步。

「陈用Chow群把时空晶格的坍缩强行截断了,山姆的局部算法已经跑通了三层嵌套!他们在搭一个跨学科的底座!」

他仰起头,看着酒馆招牌上那个闪烁的霓虹灯字母。

「这玩意儿如果不崩盘......你现在不过来,你会後悔一辈子。」

挂断电话,他搓了搓有些发僵的手,立刻转身重新推开门,一头紮进了酒馆深处的人群里。

像这样的电话,在酒馆门外打了不止一个。

酒馆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诡异。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空气里的那种热度在不断攀升。

黑板前的三个人对外界的这些动静一无所知。

他们已经完全陷入了那种不顾一切的书写状态中。

「砰。」

酒馆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酒馆老板喘着粗气跑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便利店袋子,他跑得很急,脑门上全是汗。

他跑到吧台前,把那个塑胶袋直接倒了过来。

两大盒崭新的粉笔,一盒白色,一盒彩色,从袋子里滑出来,落在有些发粘的吧台台面上。

「粉笔!粉笔买回来了!」

老板冲着那个角落喊了一声。

听到这个声音。

一直盯着黑板、手指已经快要在木板上磨出血的山姆,猛地转过头。

他像一头饿极了的狼看到了肉一样,直接从人群中间挤了过去,冲到吧台前。

他根本没看老板,伸出满是灰尘和汗水的手,一把撕开那个彩色的纸盒。

他抓了满满一把黄色的粉笔,转身就往回跑。

人群立刻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山姆拿着粉笔,大步跨回黑板前。

他站在自己刚才负责的那片右下角区域,擡起手,想要接着写完那个被打断的循环条件。

但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山姆瞪着眼睛,看着面前的黑板。

从左上角到右下角。

红色的哈密顿量,波浪线,张量符号。

黄色的伪代码,嵌套循环,收敛箭头。

白色的商空间映射,代数截断线,常数约束。

这块两平米见方的旧黑板,就像一块被塞进了几千人,连落脚地方都没有的广场。

密密麻麻,密不透风。

连塞进一个逗号,一个下标的空间都没有了。

全写满了。

山姆咬着牙,手腕转动,想在一段白色算式的缝隙里强行挤进去几个字母。

但粉笔刚碰到黑板,他就停住了。

不能写,也写不下。

「擦掉一点。」

山姆转过头,声音乾涩地冲着旁边的阿伦说。

「把你最上面那行关於弦膜初始条件的假设擦掉。」

「你疯了?」

阿伦连头都没回,他手里捏着仅剩的一点红粉笔头,正死死盯着自己推导出的最後一行方程。

「擦掉初始条件,下面所有的真空态方程就失去了边界支撑。」

阿伦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疲惫到了极点的烦躁。

「全得作废。」

「那擦我的?」

山姆盯着他。

「擦掉我的外层循环,陈的截断线就没办法跟我的数组对接!整个算法直接崩盘!」

他们都清楚,这块黑板上的每一个符号,都是承载这个庞大架构的承重墙。

它们互为因果,互相锁死。

在这个核心的三相闭环阶段,拿掉任何一块砖,前面几个小时的心血就会瞬间倒塌。

山姆手里攥着那把崭新的黄色粉笔,站在黑板前。

逻辑通了,灵感在喷发,工具也有了。

但是物理空间没了。

没有地方写了。

大卫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看着山姆焦躁得快要抓头发的样子。

大卫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黑板正下方,那几张平时用来让客人们喝酒打牌的桌子上。

桌子上乱七八糟。

有几个空了一半的啤酒杯,杯壁上挂着白色的泡沫,有装满菸头的玻璃菸灰缸,还有几团擦过嘴的油腻餐巾纸,以及一盘没吃完的,已经冷透的炸洋葱圈。

大卫走过去。

他没有去整理那些东西,也没有招呼服务生来收拾。

在这个连多喘一口气都觉得浪费时间的节点上,任何讲究和体面都是多余的。

大卫直接擡起右臂。

他用自己的小臂,贴着桌子的边缘,用力地往旁边一扫。

「哗啦!」

一阵碎裂声在酒馆里炸开。

两个厚重的玻璃啤酒杯,一个玻璃菸灰缸,连同那个装洋葱圈的塑料盘子,被大卫毫不留情地全部扫到了地板上。

玻璃杯摔得粉碎,残余的啤酒和冰块溅了一地,菸灰混着酒水在地板上糊成了一滩烂泥。

站在附近的人下意识地往後退了半步,躲开飞溅的玻璃渣。

大卫扫空了一张桌子,紧接着走向旁边的一张桌子。

人群里,几个麻省理工的博士後没有等大卫动手。

他们一言不发地走上前,自己把自己刚才喝剩下的酒杯端起来,随手放在远处的窗台上,然後把桌上的杂物全部拨到地上。

「搭把手。」

大卫两只手抓住一张桌子的边缘,那几个白人博士後立刻会意。

伴随着木头桌腿在粗糙地板上刮擦出的沉闷响声,三张沉重的桌子,被他们硬生生地推到了黑板的正下方。

边缘对齐,严丝合缝。

三张桌子拚在一起,形成了一块巨大的水平的工作台。

虽然桌面上还有一些乾涸的啤酒渍,木质的纹理也显得有些粗糙,但对於这三个已经陷入癫狂的大脑来说,这就足够了。

「写。」

大卫往後退了一步,指着拚好的桌面,对山姆和阿伦说道。

山姆转过头,看着那片巨大的空白。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有任何犹豫。

山姆手里攥着那把黄色粉笔,直接往前跨了一大步。

他根本不管地上的玻璃渣和混着菸灰的啤酒渍,膝盖一弯。

「扑通。」

山姆直接跪在了地板上。

连帽衫的下摆拖在地上的脏水里,他完全没有理会,他把上半身直接趴在了那张桌子上,右手的黄色粉笔狠狠地压在了粗糙的桌子的纹理上。

他不需要从头写,他的脑子已经把黑板上的最後一行代码接了过来。

黄色的粉笔在木桌上发出一阵滞涩但有力的摩擦声。

阿伦的动作只比山姆慢了半秒。

他跑到吧台那边,抓了一把红色的粉笔,转身冲回来。

他平时那件讲究的衬衫早就皱得不成样子,阿伦直接跪在山姆的旁边,膝盖压在一小块碎玻璃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咯吱声。

他感觉不到疼。

他趴在桌子上,手里的红粉笔顺着山姆的黄线旁边,飞快地补全那个跨越边界的张量。

陈拙转过身。

他看了一眼满墙密不透风的黑板,又看了一眼趴在桌上奋笔疾书的两个人。

他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走到吧台前,从那个纸盒里拿了两根崭新的白色粉笔。

陈拙走到桌边,拉过刚才自己坐过的那把椅子,将它一把推开。

然後,单膝半跪在满是酒渍的地板上。

这是一个最方便发力,也最方便在桌面上书写的姿势。

那件原本乾净的浅色衬衫,袖口早就在刚才的摩擦中蹭上了一层黑板的油污和粉笔灰。

在山姆的循环代码和阿伦的张量之间。

陈拙稳稳地写下了一个代表商空间闭环的同构符号。

「把映射关系接过来。」

陈拙盯着桌面,声音在粉笔的摩擦声中显得很轻,但异常清晰。

「在这一层,锁死它。」

三个顶尖的大脑,就像三个在泥泞里抢修堤坝的苦工。

跪在地上。

趴在沾满污渍的桌面上。

在这个波士顿的深夜里,在这个被几十个顶尖学者围得水泄不通的破酒馆角落里,进行着一场突破了物理空间限制的野蛮推演。

周围的人群死死地盯着桌面。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四处走动。

只有那粗重的呼吸声。

以及粉笔和桌子摩擦时,发出的那种沉闷的,滞涩的,却充满了让人浑身战栗的生命力的声音。

沙,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