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介安艺

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300章 明天早上

介安艺 · 更新时间待核实

大卫的那辆黑色凯迪拉克停在路灯底下。

雨後车漆上还挂着水珠,大灯没开,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一半,大卫靠在座椅上,手里夹着根烟,菸头一明一灭。

陈拙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的空调温度打得很适宜,刚好把外面初秋的凉意隔绝开。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陈拙关好车门,这才踩下油门。

「和皮埃尔教授那边谈得怎麽样?」

大卫看着前方的路况,随口问了一句。

「挺好。」

「他说数学部分让我今晚整理好,明天早上发给西里尔院长。」

大卫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一条相对宽阔的主干道。

「《数学年刊》那边没问题?」大卫问。

「打过电话了,留了空档。」

陈拙转过头,看着车窗外飞快向後掠过的街景。

「我今天晚上把纯代数的那部分底座理出来,明天早上发给他,普林斯顿那边会等样刊出来,直接核对印刷。」

大卫听完,嘴角往上扬了扬,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皮质的边缘。

「他们能等,外面的人现在可是急疯了。」

大卫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调侃的味道。

陈拙转过头,看着大卫。

大卫瞥了陈拙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今天下午,锈钉酒馆的老板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说今天一开门,就有一帮不知道从哪来的大学生和年轻研究员,跑到我们昨晚坐的那个角落去转悠,有人到处找那三张被我买走的桌子,还有人蹲在地上找有没有掉下去的粉笔头。」

陈拙听着,挑了挑眉,有点哭笑不得。

「找粉笔头干什麽?」

「谁知道呢。」

大卫耸了耸肩膀。

「但这还不是最热闹的,最热闹的是,不知道昨晚是哪个家夥,在酒馆里用诺基亚手机偷偷拍了张照片。」

「诺基亚?」陈拙问。

「对,像素糊得简直像一团马赛克。」

大卫笑着摇了摇头。

「但就是那张糊图,今天下午已经被人发到arXiv上了,照片里只能勉强看清你画在桌子缝隙边缘的那几个代数截断符号,连个完整的条件都没有。」

陈拙顺手拉开面前的储物格,从里面拿出一小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然後呢?」

他放下水瓶,随口问。

「然後,MIT那边有个头铁的博士後,看到了那张图。」

「他也是搞计算机的,估摸着是想抢个先手,直接照着那张糊图里残缺的截断算子,硬生生套进他们实验室的并行架构里去跑模型。」

陈拙握着水瓶,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

「没看全边界条件,强行跑离散循环,会死机的。」

「是啊。」

大卫笑出声来。

「所以他们实验室的伺服器直接当场宕机了,连着烧了三块阵列硬碟,我听说那帮老教授现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满世界打听照片里那几行公式到底是哪冒出来的。」

陈拙笑了笑,他把水瓶的盖子重新拧好,放回储物格里。

「糊的就别硬跑了。」

陈拙靠回椅背上。

「先让他们急着吧,明天早上我把完整的底稿发给西里尔,过段时间他们就能看高清的了,不用对着诺基亚的照片瞎猜。」

「山姆和阿伦现在怎麽样?」

陈拙看着前方,问了一句。

「挺好。」

大卫踩下油门,车速提了起来。

「今天白天我让人去验证跑分的时候,他们两个在公寓里足足睡了一整天,我准备来接你的时候山姆刚正电话订披萨,现在估计正啃着呢。」

夜色渐深,车子驶出了波士顿的市区,路两旁的建筑逐渐变得稀疏,高大的红橡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车子在一栋安静的高档公寓楼下缓缓停住。

大卫熄了火,推开车门。

陈拙跟着大卫走上台阶。

大卫拿出钥匙,拧开大门。

刚一推开门,一股充足的冷气混杂着浓郁的芝士披萨味和咖啡的香气,直接扑面而来。

公寓的面积很大,客厅里亮着几盏暖色调的落地灯。

书房的门是敞开的,但山姆和阿伦并没有待在书房里。

山姆正毫无形象地瘫在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上。

怀里放着一个打开的纸盒,手里正拿着半块义大利香肠披萨,嘴里嚼得正起劲。

他的笔记本电脑就搁在茶几的边缘,屏幕上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代码。

阿伦则靠在不远处的吧台旁边,手里端着一个马克杯,杯子里冒着咖啡的热气。

他的头发有些乱,但眼睛很亮,精神状态看起来比今天下午的时候的时候好了不少。

听到门口的动静,山姆咽下嘴里的披萨,转过头。

「大卫。」

山姆挥了挥手里那半块披萨,顺带跟陈拙打了个招呼,然後便开始抱怨起来。

「你这公寓的地段和装修都没得挑,但这个沙发到底是哪个牌子的?」

大卫随手把车钥匙扔在玄关的柜子上,走进来。

「怎麽?」大卫问。

「太软了。」

山姆用油乎乎的手背蹭了一下嘴角。

「我坐在这上面,总觉得整个人都要陷进去拔不出来了,我刚才敲了半小时代码,觉得腰比昨晚在酒馆的硬板凳上还要酸。」

阿伦靠在吧台上,端着马克杯笑了起来。

「大卫,你别理他。」

阿伦喝了一口咖啡。

「他这是典型的闲的,昨天在锈钉那个破角落里,他趴在地上熬了一宿,今天白天睡足了,现在坐几万美元的沙发反而觉得腰疼。」

陈拙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点笑意。

他没有去接他们关於沙发的闲扯,而是走到茶几旁边,顺手拉过一张看起来比较硬实的椅子,在桌边坐了下来。

「你们的进度怎麽样?」

陈拙把手里的笔记本放在桌子上,擡头看着他们。

山姆坐直了身子,把最後一点披萨塞进嘴里,扯了一张纸巾擦手。

「大框架应该没什麽问题。」

山姆拍了拍旁边的笔记本电脑。

「白天睡够了,脑子清醒多了,现在主要是把之前连续状态下的那些冗余代码全部删掉,把你的那个常数墙给嵌套进去,工作量不小,不过还好。」

阿伦端着咖啡杯走过来,在陈拙对面的沙发扶手上坐下。

「我这边的物理模型已经彻底闭环了。」

阿伦用手指在杯子上敲了敲。

「昨晚你在桌子上写完最後一行,真空态的发散就被卡死了,我今晚的任务就是把我那堆乱七八糟的草稿重新梳理一遍,誊写成一篇像样的大纲,准备投给PRL。」

阿伦停了一下,看着陈拙放在桌上的网格本。

「你呢,陈?」阿伦问。

「皮埃尔教授那边怎麽说?」

陈拙伸手摸了摸网格本的皮质封皮。

「西里尔院长留了空档。」

陈拙的语气依旧很平淡。

「我今晚把纯数学的部分理出来,明天一早发给西里尔院长。」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山姆手里还攥着那团擦过手的纸巾,眼睛微微瞪大了一点。

「明天一早?」

山姆看着陈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夸张。

陈拙点点头。

「嗯。」陈拙说,「明天一早。」

山姆转过头,看向阿伦,把手里的纸巾往垃圾桶里一扔。

「完了,阿伦。」

山姆靠在软绵绵的沙发背上,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淡淡的忧伤。

「你听听他说的话,这种级别的数学底座,要在离散格点上搭建一个全新的代数几何骨架,他打算用一晚上的时间全写完。」

山姆摊开双手。

「相比之下,咱们两个今晚坐在这里,辛辛苦苦地抠这四页纸的大纲和几行代码,在他面前简直就像两个刚学会用键盘打字的弱智。」

阿伦忍不住白了山姆一眼。

他喝了一口咖啡,毫不留情地回呛山姆。

「那是你,山姆。」

阿伦无情的戳破的山姆的话。

「你别拉上我,我的物理模型昨天半夜在酒馆里就已经被他强行闭合了,我今晚只是抄一遍草稿而已,你要是觉得像弱智,那也是你一个人像。」

山姆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阿伦。

他伸手把茶几边缘的笔记本电脑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屏幕上的光打在他微胖的脸上。

「行了,别废话了。」

山姆嘀咕着,手指重新放回到键盘上。

「我得干活了。要是明天早上陈把底稿发过去,普林斯顿那边一核对,结果我的代码还没跑通,那我真的要成常春藤最大的笑话了。」

大卫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靠在台子边缘看着他们,脸上带着一点笑意。

气氛很轻松。

没有人觉得这是一场多麽严肃的战役,他们就像是几个在期末考试前一天晚上,聚在宿舍里互相吐槽着赶作业的学生。

陈拙坐在那张椅子上,听着他们的互相对呛,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来过。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地拉开面前的椅子,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从笔记本的边缘,拔下了那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

他翻开笔记本,把边缘轻轻按了按,把纸面压得平整。

大厅里互怼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山姆已经重新盯住了屏幕,键盘发出连贯的啪啪声。

阿伦放下马克杯,拿起桌上的一支原子笔,低着头开始在一张新的A4纸上写下物理模型的第一行公式。

大卫喝了一口冰水,转身走到了稍远一些的另一台电脑前,戴上半边耳机,开始处理他那边的事务。

灯光从天花板上暖暖地打下来。

陈拙微微低下头。

一个离散代数符号流畅地出现在纸面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没有草稿,没有停顿。

那些在脑海中早已经构建完成的庞大逻辑,顺着他的手腕,化作黑色的墨水,稳稳地嵌在网格的交叉点上。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却有一种奇异的节奏感。

它混杂在山姆敲击键盘的脆响,阿伦原子笔的划动声,以及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里。

陈拙写得很匀速。

商空间的摺叠。

中级雅可比簇的映射。

这些原本属於连续微分几何领域的庞然大物,在他的笔下,被一层层地剥开,然後用离散的格点重新扣死。

夜色在波士顿的郊外渐渐加深。

窗外的红橡树叶子偶尔被风吹动,发出细碎的响声。

大厅里的四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山姆偶尔会停下敲键盘的手,皱着眉头盯着屏幕看上一会儿,然後烦躁地抓一把头发,继续敲击。

阿伦写完一页草稿,会把它放到一边,拿起咖啡杯抿一小口已经凉透的咖啡,然後抽出一张新纸。

大卫在电脑前低声用英语说着什麽,声音压得很低,没有打扰到任何人。

陈拙的进度没有受任何影响。

笔记本被黑色的字迹一排排填满。

他写完一页,翻过去,手指在纸缝处压一压,继续写下一页。

时间在这个充满冷气和咖啡味的大厅里无声地流逝。

到了後半夜,山姆的敲击声渐渐慢了下来,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陈拙。

陈拙的坐姿一直没变过。

他微微低着头,脊背挺得很直,那支万宝龙钢笔在他的指间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样,不断地在纸面上流淌出复杂的公式。

山姆看着那些自己完全看不懂的纯代数推导,无声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重新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屏幕。

阿伦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把椅子拖到了落地窗边,借着外面微弱的路灯光和室内的灯光,盘着腿坐在地上,把写好的几页物理大纲铺在地毯上,一行行地检查。

陈拙写到了第八页。

他停下笔,甩了甩有些发酸的右手腕。

他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完全凉了,滑进喉咙里,让他的精神稍微清醒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