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介安艺

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387章 不像山姆写的

介安艺 · 更新时间待核实

十二月上旬的普林斯顿,天黑得越来越早。

陈拙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黑板左侧还有上午写下的几行式子,中间被擦出一片灰蒙蒙的空白,右侧则留着几条从已知往未知走的箭头。

伍利来的时候,脚步声很轻,但依旧准确地停在门口。

两下敲门。

「请进。」

门被推开,伍利拿着一只薄文件夹进来,他把文件夹放到桌上。

「今天的邮件。」

陈拙低头翻开。

里面只有几页,不厚。

最上面还是外部询问摘要。

学术邀请,媒体采访,校友刊物,各种看起来很热情但说不清目的的信件,被伍利用乾净的短句归在不同类别里,每封后面都有处理建议:暂缓、拒绝、待一月後确认、不需回复。

翻到最後时,陈拙看到一封单独列印出来的邮件。

纸张没有归类编号。

「这封没有放进摘要?」

伍利站在桌边。

「它不是媒体,不是学术访问,也不是正式会议邀请。」

「那是什麽?」

「私人邀请。」

陈拙的目光落到发件人一栏。

山姆。

他抬了一下眼。

伍利像是知道他会有这个反应,声音依旧平稳。

「至少发件人是山姆。」

这句话留了一点余地。

陈拙重新低头看邮件。

主题很简单。

圣诞节前有空吗?

主题像山姆。

正文不像。

措辞很客气,客气到近乎端正。

里面提到圣诞节前波士顿有一个小型晚餐,不算正式活动,只是几位朋友听过他们之前那场报告,对其中一些想法很感兴趣。

如果陈拙十二月中旬前还在美国,又愿意过来坐坐,会是他们的荣幸。

荣幸。

陈拙盯着那个词看了两秒。

山姆不会用这个词。

至少不会在给他的邮件里用。

山姆平时发消息,最多就是一句:陈,你在吗?

或者:这个东西是不是又坏了?

再或者:大卫认为他没错,但我不同意。

陈拙把邮件往下看完。

没有媒体名称,没有采访要求,没有明确项目,也没有任何让人可以直接拒绝的冒犯之处,它写得非常体面,体面到每一句都像提前想好了退路。

伍利没有催。

陈拙把那张纸放回桌上。

「你怎麽看?」

伍利的目光从纸面上扫过。

「如果从行政角度看,它没有明显风险。」

「需要我替你暂缓吗?」

「不用。」

陈拙把邮件折回文件夹。

「我自己问一下。」

伍利点头,他临走前,目光在那封邮件上停了短短一瞬。

「这种邮件以後可能会增加。」

「正式得不像发件人的邮件?」

「各种形式。」

门被轻轻带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

陈拙坐在桌前,没有立刻拿起笔。

窗外天色又暗了一点。范恩楼里有人从隔壁办公室出来,关门,钥匙碰到门锁,发出一声轻响,楼下不知道谁在咳嗽,声音很快被暖气管道的金属声盖过去。

他把那封邮件重新拿出来,看了第二遍。

「几位朋友。」

「听过那场报告。」

「不算正式活动。

「如果时间允许。」

每个词都很稳。

稳得不像朋友。

陈拙拿起手机,翻到大卫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那边有一点杂音,像是在走廊,或者某间实验室外面的公共休息区,有人在远处笑,玻璃门开合,声音被压得不太清楚。

大卫的声音很快传过来。

「你收到那封邮件了?」

陈拙靠在椅背上。

「嗯。」

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下。

「不像山姆写的吧。」

「很不像。」

大卫那边似乎换了个地方,背景声小了些。

「我看到抄送的时候也这麽觉得。」

陈拙看着桌上的邮件。

「这不是普通晚餐?」

电话那头安静半秒。

大卫没有马上回答,像是在找一个既准确又不过分的说法。

「也不能说不是晚餐。」

这个开头很有大卫的风格,他很少把话说死。

「但他们不是只想请你吃饭。」

陈拙没有接话。

大卫继续往下讲,语气比平时慢一点。

「不是因为你现在多了一个新头衔,研究员也好,博士也好,那些只是让名字更容易被写进邮件标题里。」

「真正让他们记住你的,是波士顿那场报告。」

这句话落下来时,办公室里忽然显得更安静了。

陈拙的视线从邮件移到黑板上。

常数c那条线已经不在这块黑板上了。

它早就从锈钉酒馆那张发黏的木桌,从波士顿那间报告厅,从山姆的伺服器,阿伦的物理模型,大卫的计划里走出来,变成了纸面上的结果,变成了很多人嘴里一个不太容易解释、但足够被记住的名字。

常数C。

那场报告以後,事情其实并没有完全停下。

只是陈拙没有把那些余波放在眼前。

「他们听不懂全部内容。」

大卫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声。

「但他们听得懂一件事:你们做成了一件不普通的事。」

「你们?」

「你,山姆,阿伦,还有我。」

大卫没有把自己摘出去,也没有把陈拙单独推到最前面。

这点陈拙听出来了。

「圣诞节快到了。」

大卫的声音又恢复了一点平时的轻松。

「这种时间最适合把一些本来不方便说得太直接的话,写成一封很漂亮的邀请。」

「比如,几位朋友想见见我。」

「对。」

「见见我是什麽样的人。」

「差不多。」

陈拙指尖碰了碰那张列印纸的边缘。

纸很薄,但上面的措辞可一点都不薄。

电话那边忽然传来另一道声音,离听筒有点远,带着山姆惯有的急促。

「我得声明,那封邮件不是我写的。」

然後是一点细小的摩擦声,像手机被人拿过去了。

山姆的声音近了。

「陈,我真的只是吃饭的时候提了一句,你可能圣诞前还在美国,他们问能不能邀请你来坐坐,我说我可以问问你,然後那封东西就被写出来了。」

背景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阿伦的声音懒懒插进来。

「严格说,山姆只贡献了两个词。」

山姆立刻回头。

「我贡献了三个。」

「陈拙、山姆,以及也许。」

电话这边,陈拙没忍住笑了。

山姆似乎也觉得这件事有点尴尬,声音放低了一些。

「我知道那封邮件很奇怪,我本来想直接发消息问你来不来波士顿吃饭,但他们觉得应该正式一点。」

「正式得很成功。」

「别这麽讲。」

山姆那边传来椅子滑动的声音,他似乎走远了两步,语气终於没那麽急。

「他们没有恶意。」

「我知道。」

「就是......他们听说过你,不是现在才听说,那场报告之後,很多人都听说过。」

山姆停顿一下,像是不太习惯说这种话。

「他们觉得,如果你还在美国,又正好圣诞节前没有安排,可以见一面。」

最後三个字被他说得很轻。

见一面。

比吃顿饭更真实一点。

陈拙看着那封邮件。

山姆没有继续劝,电话重新回到大卫手里。

「你不用有压力。」

大卫的声音比刚才更近。

「如果你想去,我可以陪你,山姆也会在,阿伦大概会坐在那里嫌所有话题无聊。」

远处阿伦冷淡地回了一句。

「不是大概。」

大卫笑了笑。

「但如果你不想去,直接拒绝就行。」

陈拙没有马上答。

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去。

他并不反感。

那些人想见他,未必是坏事。

也许只是好奇,也许是欣赏,也许是提前认识一个将来可能重要的人。

这个世界本来就这样运转,学术、资本、家族、人脉,很多时候不在正式会议室里开始,而是在一顿体面的晚餐上开始。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要去哪里。

「替我谢谢他们。」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陈拙把那张邮件折好,放回文件夹。

「不过我十二月中旬以後回华国。」

大卫很快接住。

「日期定了?」

「还没。」

「但会回?」

「会回。」

这次安静更短。

山姆在旁边先开口,声音不像刚才那麽急。

「那当然该回。」

阿伦的声音隔着一点距离飘过来。

「这理由最好,没有人能继续劝一个十四岁的人圣诞节别回家。」

大卫轻轻笑了一下。

「体面的人不会。」

山姆像是松了口气。

「那我就跟他们说,你要回华国。」

「不用。」

陈拙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

「我自己回邮件。」

「你确定?」

「嗯。

「」

大卫的语气里多了一点赞许,但没有明说。

「那就自己回。」

电话快结束时,山姆又拿回手机。

这次他的声音正常多了,重新变回了那个一边吃东西一边吐槽网络太差的人。

「陈。」

「嗯?

」

「回家好好休息。」

陈拙笑了笑。

「你也是。」

「我?」

山姆那边很轻地哼了一声。

「我大概会被迫参加三个晚餐,然後听五个人解释他们为什麽不懂计算机但认为自己懂人工智慧。」

阿伦在旁边冷不丁补了一句。

「这听起来像惩罚。」

山姆立刻反击。

「你要参加的晚餐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卫的声音压过两人的小争执。

「好了,别让陈觉得美国圣诞只有饭局和抱怨。」

电话这头,范恩楼的窗玻璃映出陈拙的脸。

他笑意还没完全收起。

「已经晚了。」

电话那边三个人都笑起来。

这笑声比那封邮件轻多了。

挂断以後,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拙没有立刻回覆邮件。

他先把黑板上右侧那条线补完,又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推导。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范恩楼走廊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门缝下透进一线黄光。

等那一小段推导写完,他才重新打开电脑。

山姆那封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里。

正文依旧客气,礼貌,周到,漂亮。

陈拙点开回复。

他没有写很长。

谢谢邀请,我十二月中旬以後回中国,恐怕不能参加,祝圣诞愉快。

三行。

检查一遍,发送。

邮件发出去後,他把电脑合上,准备收拾东西回皮埃尔家。

手机却震了一下。

不是邮件,是山姆直接发来的消息。

那你回家,替我们向你父母问好。

陈拙看着那两行字。

这条消息没有荣幸,没有几位朋友,没有如果时间允许。

只有很短的两句。

陈拙笑了一下。

这回像山姆了。

晚上回到皮埃尔家时,玛蒂尔达正在厨房里切洋葱。

「今天回来得不算晚。」

「范恩楼没什麽人了。」

玛蒂尔达回头。

「很多人已经开始放假了?」

「开始准备。」

陈拙把外套挂好,洗了手,坐到餐桌边。

晚饭开得很平常。

汤,面包,一点煎鱼,还有玛蒂尔达新研究出来的蔬菜,皮埃尔对那盘蔬菜发表了非常谨慎的正面评价,玛蒂尔达认为他谨慎得像在审稿。

陈拙喝了半碗汤後,才提起那封邮件。

「山姆他们那边,今天邀请我圣诞前去波士顿。」

玛蒂尔达看过来。

「朋友聚会?」

陈拙想了想。

「不完全是。」

这四个字落下,皮埃尔把报纸折起来,放到旁边。

他没有追问是谁,也没有问饭局在哪里。

「和那场波士顿报告有关?」

陈拙点头。

「应该是。」

皮埃尔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这种邀请以後还会有。」

他的语气很平常,没有警告,也没有夸张。

玛蒂尔达放下汤勺。

「你拒绝了?」

「嗯。」

「怎麽说的?」

「我说我要回家。」

玛蒂尔达点点头,像是觉得这件事已经处理得很好。

「这是最好的理由。」

皮埃尔也点头。

「也是最简单的理由。」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简单的理由,通常最难被别人继续劝。」

玛蒂尔达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倒是有用。」

皮埃尔接受了这个评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