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介安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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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春天往前走

介安艺 · 更新时间待核实

接下来的日子,普林斯顿的雪又落过两次。

一次落在清晨,薄薄一层,压在皮埃尔家门前的草坪上,到了中午就化了,一次落在夜里,范恩楼外的路灯下面白了一阵,第二天早晨只剩下湿漉漉的石板路。

陈拙的日子没有太大变化。

早饭还是在皮埃尔家的餐桌上吃。

玛蒂尔达偶尔会给他多煎一个蛋,皮埃尔仍旧习惯一边看报纸,一边把茶杯放在手边,只是陈拙有时候吃着吃着,会忽然停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麽,然後拿起旁边的小纸片写两行。

玛蒂尔达看见过几次。

她没有问,只是下一次摆餐盘的时候,顺手在陈拙的位置旁边多放了一支笔。

吃过早饭,陈拙去范恩楼。

那页旧稿被他留在了新稿夹里,没有再塞回原来的旧纸堆,旁边压着那张写着第一个候选的纸。

一开始,新稿夹里只有几页。

後来慢慢多了一些。

不是每天都有进展。

有时候,他从上午坐到傍晚,桌上只多了一张被划得乱七八糟的草纸,有时候,他写完两页,吃完晚饭回来,又把那两页抽出来,扔进了旧稿堆。

但也有时候,笔尖会很顺。

顺到窗外天已经暗了,他才发现桌上的午饭还没动。

伍利来送文件时,常常能看见这种场面。

一只纸袋放在桌角,里面的三明治已经冷了,陈拙坐在黑板前,手里拿着粉笔,盯着某一块空白处,半天不动。

伍利不打扰他。

他把文件放下,把冷掉的三明治拿出去,过一会儿又换一份热的回来。

陈拙有时会说谢谢,有时连头都没回。

伍利也不在意。

范恩楼里的人已经慢慢习惯了这件事。

那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春天以後,比冬天更安静了。

但他的安静不是停下。

五天一次的特伦顿,也没有断。

卢克比之前坐得住了一些。

他不再总是把铅笔转来转去,也不再每写几行就抬头看门外,陈拙教他的时候,他会皱着眉,把数字一笔一画地写在纸上,写错了就自己擦掉。

亚伯拉罕在有一次课後,陈拙收拾书包时,看见亚伯拉罕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旧文件夹。

亚伯拉罕把卢克最近写得最乾净的几页纸挑出来,轻轻压平,放了进去。

他没有解释。

陈拙也没有问。

那只文件夹封面上什麽字都没有,只贴了一小块标签,标签还是空的。

下一次再来时,桌上多了一叠更乾净的纸。

纸不厚,但比以前那些捡来的传单背面要规整许多。

卢克拿起纸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别弄皱了。」亚伯拉罕说。

卢克撇了撇嘴,嘴上没答应,手却轻了很多。

阿米尔没有再出现。

有一次陈拙问起,亚伯拉罕正在整理架子上的罐头,他把一盒番茄罐头摆正,只说了一句。

「他回阿富汗了。」

说完,亚伯拉罕就继续低头整理东西。

没有多解释。

陈拙也没有再问。

伊利亚自然也没有来过。

阿米尔像一阵风一样消失了。

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走的时候也是。

图书馆那边也还是老样子。

陈拙偶尔会在靠窗的位置看见克拉丽丝。

她还是常坐那里。

桌上有厚书,有细长的钢笔,有时候还有一张夹着书签的便笺,她看书时很安静,抬头时动作也轻。

有一天下午,陈拙抱着几本书从书架间出来,看见她坐在窗边。

克拉丽丝抬头,认出了他。

她没有说话,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陈拙也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很快又各自低下头去。

窗外的树枝上还有没化乾净的雪,阳光落在玻璃上,照得桌面微微发亮。

普林斯顿的春天,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往前走的。

没有哪一天显得特别不同。

可是有些东西,确实在悄悄变厚。

范恩楼里,陈拙的新稿夹厚了一点。

特伦顿那间旧屋里,亚伯拉罕的文件夹厚了一点。

图书馆窗边,克拉丽丝桌上的书换了一本又一本。

而在欧洲,另一只文件夹,也被人重新拿了出来。

瑞士,苏黎世。

国际数学联盟总部大楼。

三楼会议室的窗帘拉开了一半,窗外的天色阴沉,远处的街道被雨水洗得发亮。

会议室里没有多少人。

长桌旁只坐了五个。

桌面上摆着咖啡,几只文件夹,还有一份马德里大会的初步流程表。

托马斯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的手边放着一个灰色文件夹。

文件夹不新,边缘已经被反覆翻动得有些发软,第一页夹着一张便签纸,便签纸上有两行旧字。

2006。

1991。

那张便签已经放了一年。

当初写下那两个数字时,托马斯还觉得荒唐。

现在再看,他已经不觉得荒唐了。

只觉得棘手。

会议开始前,没人先提那个名字。

他们先过了一遍正常流程。

马德里大会的场地安排,开幕式时长,几位重要嘉宾的座位,几个临时还未确认的报告人行程,有人提到西班牙方面的接待方案,有人提到程序册的印刷时间。

这些都很具体。

也都还算容易处理。

直到桌面上的另一份名单被推出来。

那份名单没有抬头。

只有一排排名字。

托马斯把眼镜往上推了一点,翻到第二页,手指停在其中一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坐在他对面的老人先开口。

「他又有新东西了?」

这句话问得很平,没有惊讶,也没有质疑。

托马斯摇了摇头。

「还没有公开的。」

「普林斯顿那边传出来的?」

「不是正式材料。」托马斯说,「只有一些消息,皮埃尔最近减少了不少外部活动,范恩楼那边也变安静了。」

旁边一位灰发女士低头看着名单。

「这不能作为评奖依据。」

「当然不能。」托马斯说。

他说完,把手从名单上移开。

「所以今天不谈那些没公开的东西,只谈已经摆在桌面上的成果。」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没有人反对。

已经摆在桌面上的东西,足够重。

从前年到去年,那篇刊在《数学年刊》上的文章,已经被全世界一遍又一遍拆开看过,不同学校,不同方向,不同脾气的数学家,花了几个月去挑里面的骨头。

最後挑出来的,大多只是脚注,引用和一些写法上的小毛病。

真正的主梁没有动。

更麻烦的是,它不是单独解开了一个题。

它让一条原本没人看好的路,突然变成了许多领域绕不开的工具。

这才是托马斯最头疼的地方。

如果只是一个漂亮的结果,他们可以慢慢排。

但如果是一个已经开始改变别人的结果,就不能再假装它还年轻。

长桌尽头,一个身材清瘦的委员翻着手里的资料,缓缓开口。

「我还是那句话,他太年轻。」

这句话没有带敌意。

所以会议室里也没有人变脸。

他说的是事实。

太年轻。

年轻到不只是打破纪录那麽简单。

年轻到这个决定一旦落下,之後几十年都会被反覆提起。

「年轻不是问题。」另一人说。

「年轻当然是问题。」清瘦委员抬起头,「规则允许是一回事,传统承不承受得住,是另一回事。」

「传统承不住真理,那是传统的问题。」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短暂安静了一下。

说话的是那位灰发女士。

她语气很淡,没有争辩的意思,只是在陈述。

清瘦委员看了她一眼。

「我不是说不给他。」

「我知道。」

「我说的是,今年不是只有他。」清瘦委员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这里每一个名字,都不是陪跑。」

这句话让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因为他说得对。

名单上的人,没有一个轻。

有人已经在一个方向上站了十几年,成果一篇接一篇,几乎撑起了整片领域的半边天。

有人年龄已经逼近上限。

这届不给,下一届连规则上的资格都没有了。

还有人刚刚完成了震动世界的突破,只是本人是否愿意来马德里,依旧像一团雾。

他们不是不够好。

他们都太好了。

菲尔兹奖不是一枚奖牌的问题。

它每四年最多只能给出几枚。

给谁,不给谁,有时候不是判断谁配不配,而是在一群都配得上的人里,承认谁代表了这个时代最不能绕开的方向。

托马斯低头看着那份名单。

上面有些名字,他认识了二十年。

有些名字,他第一次看见时,对方还只是某个会议上跟在导师身边的年轻人。

而陈拙这个名字,是最奇怪的。

它太短。

太新。

放在一堆有着漫长履历的名字中间,甚至显得有些单薄。

可就是这两个字,压得整张纸都不太平。

清瘦委员继续说。

「如果他今年拿,历史会记住这一点,但如果今年不给他,他还有很多届。」

灰发女士看着他。

「你真的觉得他会等很多届吗?」

清瘦委员没有立刻回答。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反问。

他们都知道,有些成果是可以等的。

有些成果等不了。

不是作者等不了。

是奖项等不了。

如果一个结果已经开始改变领域,而最高奖项选择装作没有看见,那麽被损伤的不是作者,是奖项本身。

可同样的,如果他们只因为「震撼」「年轻」「传奇」这些词,就把一个还没有完全沉淀的名字推到最前面,也会伤到奖项本身。

这就是难处。

没有人是傻子。

也没有人想做那个被後人嘲笑的人。

托马斯拿起咖啡杯,发现咖啡已经凉了。

他没有喝,又把杯子放了回去。

「佩雷尔曼那边呢?」有人问。

会议室里几个人的神色都轻了一下,又很快沉了回去。

这是另一个麻烦。

不是成果的麻烦。

是人的麻烦。

有人低声说。

「还没有明确答覆。」

「他会来吗?」

「不知道。」

「不知道?」清瘦委员皱了皱眉,「八月开幕式,不能一直不知道。」

「所以这不是今天能解决的问题。」托马斯说。

他说完,把佩雷尔曼那一份文件合上,放到一边。

这份文件放下以後,陈拙那份反而显得更明显。

桌边的秘书一直没有说话,只负责记录,写到这里时,她抬头看了一眼托马斯。

托马斯知道她在等结论。

可今天没有结论。

本来也不该有。

现在才是春天。

距离马德里还有几个月。

有些信还没发出去,有些回复还没回来,有些人的态度还没确认,有些论文还在被不同地方的人继续读。

奖项不能在情绪里落笔,更不能在传闻里落笔。

托马斯把手放在灰色文件夹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封面。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们讨论的是。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不能进入这张桌子。

现在这个问题已经没人问了。

他已经在桌子上。

真正的问题变成了。

这张桌子,准备把他放到哪里。

清瘦委员沉默了很久,终於说。

「我仍然认为,现在下结论太早。」

灰发女士点头。

「我同意。」

另一个人也说。

「等下一轮吧。」

最後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没有人再开口。

雨点敲在窗户上,声音细而密。

托马斯拿起笔,在会议记录旁边写了一个日期。

五月。

然後他翻开那份没有抬头的名单。

有几个名字旁边已经画了细小的勾。

有几个名字後面标了问号。

轮到陈拙时,他停了下来。

笔悬在纸面上方。

过了一会儿,他没有画勾。

也没有写问号。

更没有划掉。

他只在那个名字下面,轻轻画了一条线。

线很短。

只够托住那两个字。

秘书看着那一笔,低声问。

「这个名字放哪一类?」

会议室里无人说话。

托马斯把文件合上。

「下一次。」

他把灰色文件夹推到桌面中央。

「放在下一次会议最上面。」

秘书点点头,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会议到这里,便没有再继续下去。

没有表决。

没有结论。

没有人拍桌子,也没有人胜利。

只是那份名单被重新收起时,比打开之前更沉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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