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介安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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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照旧

介安艺 · 更新时间待核实

从社区中心出来以後,卢克一路都没怎麽说话。

他走在陈拙和亚伯拉罕中间,一只手抱着旧帐本,一只手按着新帐本,新帐本第一页里夹着那张浅蓝色预约卡,他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像是怕那张卡自己从纸缝里掉出来。

街边有车开过去,轮胎压过潮湿的路面,拖出很轻的一声响。

亚伯拉罕问:「冷吗?」

卢克摇头。

过了几秒,他又问:「下周二真要去?」

陈拙说:「卡上写了。」

「卡上写了就一定要去?」

「你可以不去。」

卢克皱眉。

这句话他已经听过很多遍,每次听见,他都要想一会儿。

「那如果我不去,卡是不是就没用了?」

「差不多。」

卢克立刻把手按得更紧了一点。

「那也不能掉。」

陈拙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三个人回到礼拜堂时,天已经暗下来一半。

救济室里还有人在收拾箱子,纸板被折起来,靠在墙边,礼拜堂里面比外面安静,旧长椅一排一排摆着,黑板靠在墙边,粉笔盒旁边放着卢克上次没削完的铅笔。

卢克一进门,就先把新帐本放到桌上。

他打开第一页,确认那张浅蓝色卡片还在。

下周二。

下午四点。

基础衔接。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又把卡往里推了推。

亚伯拉罕把文件夹放到旧木桌上。

文件夹比来时厚了一些。

里面多了社区中心的评估表,多了一份复印件,多了一张下周二的预约卡副本,也多了陈拙那一栏签得清清楚楚的名字。

陈拙脱下大衣,挂在椅背上。

「现在要排一下。」他说。

亚伯拉罕看向他。

「排什麽?」

「後面的事。」

卢克立刻抬头。

「什麽後面的事?」

陈拙说:「不是让你现在做题。」

卢克的警惕没有完全放下。

「那是什麽?」

亚伯拉罕拉开椅子坐下,把文件夹里的纸一张一张拿出来。

「社区中心说,基础衔接先每周三次。」他说,「下周二是第一次,後面的时间,他们下周会给正式表。」

卢克皱眉。

「每周三次?」

「先四周。」

「四周是多久?」

「差不多一个月。」

卢克的脸一下子垮下来。

「这麽久?」

陈拙看着他。

「你刚才还怕卡掉。」

卢克瞪他。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卢克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他低头把预约卡又往里推了一下。

「反正不一样。」

陈拙没有继续逗他。

亚伯拉罕从桌边抽出一张空白纸,摊开。

社区中心,下周二,下午四点,基础衔接。

然後又写:每周三次,先四周。

写完,他停了一下,看向陈拙。

「还有你的课。」

卢克也看向陈拙。

这一次,他看得很快,但眼神比刚才要紧。

陈拙拿过铅笔,在纸上写。

五天一次。

照旧。

铅笔落下去的时候,卢克的眼睛明显动了一下。

但他嘴上还是说:「我没问这个。」

陈拙说:「我知道。」

「那你写什麽?」

「我自己要看。」

卢克盯着那几个字。

五天一次。

照旧。

他看了很久,终於把帐本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如果和社区中心撞上呢?」

「前後挪一天。」陈拙说。

「那还算五天一次吗?」

「算。」

「差一天也算?」

「算。」

卢克想了想,像是勉强接受了这个算法。

亚伯拉罕低头看着那几个字。

「你还在普林斯顿这段时间,都来?」

「来。」

「那这段时间有多长?」

陈拙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问的不是明天,也不是下周二。

他不可能一直五天一次来特伦顿。

八月有马德里。

马德里之後,欧洲那边还有一个没有完全定死的短访。

这些事,亚伯拉罕不知道,卢克也不知道。

陈拙把铅笔在指间转了一下,说:「八月我要去一趟马德里。」

亚伯拉罕抬头。

「西班牙?」

「嗯。」

卢克也抬起头。

「很远?」

「很远。」

「比波士顿远?」

「远很多。」

卢克低下头,不说话了。

陈拙继续说:「马德里之後,可能还要去欧洲另一边,现在还没完全定。」

亚伯拉罕看着他,慢慢明白过来。

「所以你不会一直在普林斯顿。」

「不会。」

桌边安静了一会儿。

亚伯拉罕看向那行字。

五天一次,照旧。

「那你走之前?」

陈拙说:「我走之前,这条不断。」

亚伯拉罕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要在你走之前,把能固定下来的都固定下来。」

「嗯。」

卢克低着头,看着新帐本第一页。

他没有问陈拙什麽时候走,也没有问走了以後还来不来。

他只是把预约卡往里面又推了一点。

亚伯拉罕又在纸上写:

交通。

午餐。

教材。

文具。

衣服。

鞋。

学区材料。

写到这里,他停了停。

然後又补,後续学杂费。

这一串写下来,桌边安静了不少。

这些词不像「普林斯顿」,也不像「博士」。

没有那麽亮。

却很重。

重得每一个都能把人往回拖一步。

社区中心可以说「可以接」。

评估老师可以说「先接基础衔接」。

可真正开始以後,每周三次怎麽去,午饭怎麽办,鞋坏了怎麽办,教材要不要钱,後面学区要不要材料费,正式入学後还有什麽杂费,这些东西都会一点一点冒出来。

亚伯拉罕看着那张纸,手里的铅笔没有继续写。

「教堂有一点小基金。」他说,「但不多。」

陈拙嗯了一声。

亚伯拉罕说:「社区中心这一步可能能减免一部分,後面如果学区接,公立学校学费不是最大问题,但别的不会少,交通、午餐、衣服、材料,还有後面如果需要桥接项目......」

他说到这里,自己停住。

「这不是一周两周。」

陈拙说:「我知道。」

亚伯拉罕看着他。

「也不是几本帐本的钱。」

「我知道。」

「可能是几年。」

「我知道。」

亚伯拉罕把铅笔放下。

「陈,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

陈拙看着那张纸。

社区中心。

每周三次。

五天一次。

交通。

午餐。

教材。

文具。

学区材料。

後续学杂费。

他拿起铅笔,在这些词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然後写了五个字。

钱不是问题。

铅笔停下。

亚伯拉罕看着那四个字。

卢克也看见了。

他立刻抬头。

「什麽钱?」

亚伯拉罕下意识说:「大人的事。」

卢克马上绷起来。

「我的事。」

亚伯拉罕闭了嘴。

陈拙看向卢克。

「是你的事,但不是问你要钱。」

卢克的眉头皱得很深。

「那谁付?」

「我。」

卢克一下子站直了。

「我没让你付。」

「我知道。」

「那为什麽?」

陈拙说:「因为你下周二要去。」

卢克像是被这句话堵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还没说一直去。」

「那就先付下周二。」

「下周二以後呢?」

「去了以後再说。」

卢克盯着他。

「你们老说以後再说。」

陈拙说:「因为以後还没来。」

卢克张了张嘴,没顶出来。

亚伯拉罕看着陈拙,神色比刚才更严肃。

「陈,这不是一句轻松话。」

陈拙点头。

「我知道。」

「你还十五岁。」

陈拙想了想,说:「社区中心也查过了。」

亚伯拉罕愣了一下。

卢克先反应过来,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差点笑出来,又硬生生忍住。

亚伯拉罕无奈地看了陈拙一眼。

「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

陈拙把铅笔放下,语气认真了些。

「我现在确实有很多钱。」

这句话一出来,礼拜堂里安静了一瞬。

亚伯拉罕看着他。

卢克也看着他。

陈拙没有解释波士顿,没有解释专利,也没有解释信托。

那些东西离这间礼拜堂太远。

他只说:「不是帐本和车票这种程度。」

亚伯拉罕没有立刻接话。

陈拙继续说:「社区中心,教材,交通,午餐,衣服,鞋,後面正式入学需要的费用,都可以算进去。」

他看着纸上的那些词。

「如果後面需要桥接项目,或者真的只能考虑住校,也不要因为钱停下来。」

卢克听到住校两个字,立刻抬头。

「住哪?」

亚伯拉罕马上说:「现在不谈这个。」

卢克盯着他。

「你刚才说了。」

「我说以後可能要讨论。」亚伯拉罕说,「不是现在。」

陈拙也说:「现在先是社区中心。」

卢克还是防备。

「你们是不是要把我送走?」

「不。」亚伯拉罕说。

他说得很快,也很重。

卢克看着他。

亚伯拉罕把那张纸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住校不是现在的安排。」他说,「现在的安排是,下周二去社区中心。後面先跑社区中心。学区那边如果接,也先看能不能跑校。」

卢克问:「跑校是什麽?」

「白天去,晚上回来。」陈拙说。

卢克看了一眼礼拜堂。

「回来这里?」

亚伯拉罕说:「至少现在,联系地址还是这里。」

卢克的肩膀这才松了一点点。

亚伯拉罕看着他。

「住校这两个字,现在不放到你前面,除非以後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卢克低下头。

「那你们别偷偷写。」

陈拙说:「不偷偷写。」

卢克又看向亚伯拉罕。

亚伯拉罕说:「不偷偷写。」

卢克这才坐回去。

他坐下以後,还是不放心,把新帐本打开,看了看那张预约卡。

陈拙等他把帐本合上,才重新看向亚伯拉罕。

「钱这部分,我会找一个合规办法。」

亚伯拉罕问:「什麽办法?」

「不要直接给卢克现金。」陈拙说,「也不要让他觉得自己欠了谁。」

卢克立刻说:「我本来就没欠。」

「嗯。」陈拙说,「所以不要这麽做。」

卢克没话了。

陈拙继续说:「可以走教堂教育基金,也可以和社区中心那边确认一个指定帐户,每一笔按项目走,交通、午餐、教材、衣服、评估、学区材料,都有记录。」

亚伯拉罕听得很认真。

「你不直接管?」

「不管。」陈拙说,「你管,或者教堂和社区中心一起管。」

「你只出钱?」

「我出钱。」

陈拙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还有五天一次的课。」

亚伯拉罕看了他很久。

然後他低下头,在纸上新写了一栏。

费用来源。

他停了一下。

陈拙伸手,把纸往自己这边拉过来。

在那一栏後面,写。

陈拙。

写完以後,他把纸推回去。

亚伯拉罕盯着那个名字。

这个名字今天已经出现过很多次。

社区中心的推荐人栏里有。

复印档案里有。

主管的便条上有。

前台女人的便签上有。

评估老师的卡纸上也有。

可现在这个名字落在这里,分量又不一样。

不是签给别人收藏。

也不是签在推荐表上。

是落在费用来源後面。

亚伯拉罕抬头。

「这张纸不进文件夹。」

「我知道。」

「不是欠条。」陈拙说。

卢克马上问:「什麽欠条?」

亚伯拉罕说:「没有欠条。」

卢克不信。

陈拙把纸转给他看。

「这张是安排表。」

卢克看了半天。

他看得懂几个词。

社区中心。

五天一次。

钱不是问题。

陈拙。

他指着陈拙那两个字。

「你名字怎麽又在上面?」

陈拙说:「因为钱那里是我。」

卢克立刻皱眉。

「那我以後还你。」

「不用。」

「为什麽?」

「因为不是借。」

「那是什麽?」

陈拙想了想。

「教育费用。」

卢克没听懂。

亚伯拉罕换了个说法:「就是让你能去学东西的钱。」

卢克看着那张纸。

「学不会也算?」

陈拙说:「算。」

「我不去也算?」

陈拙看着他:「不去就没有那一笔。」

卢克抿了抿嘴。

这个答案他好像能接受。

「那下周二算。」

「嗯。」

「我还没说下下周。」

「那就先不算下下周。」

卢克终於不问了。

他把纸推回去,又把自己的新帐本拉过来。

「那五天一次呢?」

陈拙说:「照旧。」

「社区中心那天也算?」

「不算,五天一次另算。」

「如果太多了呢?」

「那就看你能不能吃得下。」

卢克警惕地看他。

「不是吃饭。」

「差不多。」

卢克烦躁地啧了一声。

「又差不多。」

陈拙拿过他的新帐本。

「翻第一页。」

卢克把帐本按住。

「干什麽?」

「写清楚。」

卢克看了他几秒,慢慢松开手。

陈拙翻开第一页。

那张浅蓝色预约卡夹在里面。

他没有动预约卡,只在第一页下面空着的地方写:

五天一次,照旧。

写完以後,他把帐本推回去。

卢克低头看那几个字。

看了很久。

「这是你写的。」

「嗯。」

「不能擦。」

「你不擦就不会擦。」

「你也不能说不算。」

「算。」

卢克把帐本合上,又打开。

又看了一眼。

像确认那几个字还在。

亚伯拉罕在旁边把安排表重新整理了一下。

最上面是社区中心时间。

中间是补课安排。

下面是费用、学区、交通、材料、跑校优先、住校暂不讨论。

他把「住校暂不讨论」那几个字写得很清楚。

卢克看见以後,脸色比刚才好了点。

「这个也不能偷偷改。」

亚伯拉罕说:「不偷偷改。」

陈拙说:「要改也当着你改。」

卢克想了想,说:「那要用铅笔。」

「为什麽?」

「钢笔擦不掉。」

陈拙说:「那就用铅笔。」

卢克这才满意一点。

他把旧帐本和新帐本摞在一起,放进怀里。

新帐本夹着预约卡。

第一页下面写着五天一次,照旧。

亚伯拉罕把安排表折好,没有放进卢克的文件夹。

他另外拿了一只信封,把那张纸放进去。

信封没有写卢克的名字。

只写了两个字。

安排。

陈拙看了一眼。

「下次社区中心之前,我还来一次。」

卢克立刻抬头。

「哪天?」

陈拙拿过铅笔,在桌角的废纸上算了一下。

「五天後。」

卢克说:「那不是下周二。」

「不是。」

「下周二是社区中心。」

「嗯。」

「那你来,是礼拜堂?」

「礼拜堂。」

卢克低头看着帐本。

「那我要做哪道题?」

陈拙问:「你想做哪道?」

卢克皱眉。

「我怎麽知道?」

「那就做今天那道不会的。」

卢克脸色一变。

「我就知道。」

陈拙说:「不会的要先写。」

「评估老师也这麽说。」

「她说得对。」

卢克抱着帐本,嘴里嘟囔了一句什麽。

这次没人听清。

也没人问。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救济室那边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礼拜堂里只剩下旧木桌边这一盏灯,灯光落在桌面上,把那只信封、卢克的新帐本、亚伯拉罕的文件夹照在一起。

卢克站起来,把新帐本塞进衣服里。

塞到一半,他又抽出来,看了一眼第一页。

五天一次,照旧。

然後才重新塞好。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

「钱不是问题,是不是你写的?」

陈拙说:「是。」

「那如果他们以後说钱有问题呢?」

「让他们找我。」

卢克看着他。

这句话太简单。

简单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大事。

可他想起下午社区中心那些人的样子。

想起他们查陈拙的证件。

想起他们在电脑上查出来以後,叫他Dr. Chen。

想起主管、前台女人、评估老师後来一张一张请他签名。

卢克终於没再问「你行不行」。

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很小的一下。

然後推门出去了。

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又很快被关在外面。

亚伯拉罕看着那扇门。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他刚才点头了。」

陈拙把铅笔放回粉笔盒旁边。

「我看见了。」

亚伯拉罕低头看着那只写着「安排」的信封。

「陈。」

「嗯。」

「谢谢。」

陈拙拿起自己的大衣。

「先别谢。」

亚伯拉罕看他。

陈拙说:「下周二,他还不一定进门。」

亚伯拉罕愣了一下,随後笑了。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