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退路

从燕京领受完三声“好”字退出来后，李锋并没有如期搭乘高铁返回金陵总部，反倒是在中途改道，飞赴了香江。 夜幕下的半山傲轩，灯火通明。 十二楼奢华的餐厅内，餐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 李锋的老爹老娘，以及快要满五岁的长子李茂贞，都围坐在桌旁。 然而，这一顿原本该其乐融融的家庭晚宴，气氛却压抑得有些让人喘不过气来。 坐在主位上的李锋，虽然神色平静地吃着饭，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凝重，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察觉到了他身上的异样。 可是，没有人敢主动开口去问。 哪怕是生他养他的亲爹李见金，看着如今这个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威严的儿子，那到了嘴边的关心，终究还是化作了一声无言的叹息。 在这个世俗的世界里，社会地位和权力层面的巨大不对等，在潜移默化中，就连血脉相连的亲情，都会被冲刷得变了质。 晚饭后，李锋擦了擦嘴角，放下了筷子。 他看了一眼乖巧地坐在椅子上的长子，语气听不出喜怒地吩咐道： “茂贞，吃完饭，跟我来一趟书房。” “好的，父亲。”小茂贞懂事地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李锋身后。 ...... 书房内，整整两面墙的红木书架上摆满了古籍。 李锋坐在一张黄花梨的椅子上，看着眼前垂手站立的长子，借着考校学业的由头，抛出了一个问题： “茂贞，听你母亲说，她最近教你读《史记》？” “跟为父讲讲，战国末年的大商人吕不韦的生平与典故。” 听到父亲的考校，李茂贞没有丝毫慌乱，那双肖似刘亦飞的眼里闪过一抹笃定，引经据典地答道： “回父亲，吕不韦本是卫国大贾，走南闯北，富甲天下。” “他在赵国邯郸见到了落魄的秦国质子异人，以奇货可居的眼光倾家荡产进行ZZ豪赌，最终辅佐异人登基为庄襄王，自己也官拜秦国相邦，封文信侯，门客三千，主持编纂了《吕氏春秋》。” 小家伙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但后来，始皇帝亲政，吕不韦因权势过大、牵连嫪毐之乱被罢相归蜀。” “最终在始皇帝的一封赐死书信下，饮鸩自尽，未能善终。” 李锋微微颔首，对长子的博闻强记还算满意，但随即又追问道： “那……春秋时期的越国大夫范蠡呢？” 李茂贞虽然年纪尚小，但面对这个相对冷门的历史人物，依然对答如流： “范蠡大夫辅佐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二十余年，最终灭吴称霸。” “但在大功告成之日，他看出了越王勾践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于是毅然辞官隐退，泛舟五湖，改名陶朱公。” “他三次经商散尽千金，最终不仅富甲天下，更是得以寿终正寝。” 听完儿子的回答，李锋缓缓靠向椅背。 他像是问儿子，却又更像是在问自己，幽幽道： “那么……茂贞，你告诉为父。” “同样是富可敌国，也同样是拥有经天纬地之才的商贾大家。” “为何吕不韦最终未能善终，而范蠡，却能安享天年？” 面对这个略带深度的考题，不到五岁的李茂贞几乎没有半秒的迟疑，脱口而出道： “那是因为，飞鸟尽，良弓藏。” “狡兔死，走狗烹！”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李锋的瞳孔微微一缩，看着眼前这个尚且稚嫩，却无意中道破了皇权血腥本质的长子。 他有些失神地望着天花板，嘴唇微动，反复咀嚼着那六个略显沉重的字眼： “飞鸟尽……良弓藏……” 片刻后，李锋收起思绪，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漠，对儿子挥了挥手： “去找你母亲吧，今晚早点休息。” “是，父亲。”李茂贞恭敬地行了一礼，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 空旷的书房内，只剩下了李锋一个人。 从不抽烟的李锋，此时却不自觉的从桌上的雪茄盒里，摸出了一根平日里完全当做摆设的高希霸。 “咔哒。” 火苗燃起，蓝色的烟雾在昏暗的书房里缭绕升腾。 李锋任由辛辣的烟草味在肺里翻江倒海，脸上却浮现出了一抹极少在人前展露的后怕。 天威难测。 只有当近距离跪伏在太阳面前时，你才能真切地感受到，那股璀璨夺目的光辉背后，隐藏着怎样让人头皮发麻的力量。 李锋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心经营了数年的庞大商业帝国、甚至是自己一家老小的生死存亡，似乎只取决于对方的一念之间。 这种将身家性命完全寄托于他人喜怒之上的无力感，让向来习惯掌控一切的李锋，感到了由衷的排斥。 但，这就是现实。 这个世界的阶级，从来不是靠财富就能抹平的。 他李锋或许已经站在了这颗星球上绝大多数普通人的头顶之上，但依然有不少人，能随手将他碾得粉碎。 “飞鸟尽，良弓藏……” 李锋的眼神在烟雾后方闪烁着略带危险的冷芒。 在这一刻，他似乎理解了，为什么明朝末年的辽东总兵李成梁，在当年手握重兵时，会故意纵容甚至暗中扶持努尔哈赤的崛起，最终养虎为患。 在专制权力的阴影下，“养寇自重”，从来都是前线统帅与功臣巨贾唯一的自保之道。 如果他最后真的把半导体所有的卡脖子难题全给解决了...... 一旦外敌的封锁不再构成威胁，那他这个手握泼天财富，掌控社交与舆论的“良弓”，其最终的下场，又该是什么？ 他必须得给自己，提前准备一条万全的退路。 一条……哪怕神器易主，也能在风云变幻中保全自己的退路！ “李总。” 就在李锋沉思得入神之际，一道熟悉的嗓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不知何时推门而入的张羽曦，手里捧着一份文件，看着吞云吐雾的老板，眼里闪过一抹惊讶，随后有些小心翼翼地轻声请示道： “李总，赵哲总监那边希望能向您当面汇报关于首尔的那份代理人计划。” “您看时间……” 听到首尔这两个字，原本眼神还有些迷茫的李锋，脑海中灵光一闪。 是了。 首尔！ 棒子国虽然弹丸之地，但在大国博弈的夹缝中，其独特的地缘政治有在着不小的潜力。 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在当下的首尔政坛里刚刚崭露头角，但在不远的将来...... 有机会成为棒子国新太阳的那位，铁血检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