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求生

尽管才八月，但长白山余脉的狂风早已裹挟着冻雨与碎雪，将茫茫林海刮得宛如鬼哭狼嚎。 在这片望不到头的极寒边缘，一个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 他叫申杰，今年刚好三十岁。 在这片冰天雪地里，他已经宛如野兽般孤身求生了半个月。 …… 若是放在四年前，以他的家世和履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沦落到如今这般连野狗都不如的境地。 在光之国，他申家也曾是能够将轿车开进景点的勋贵。 从他爷爷的爷爷那一辈算起，就已经追随奥特之王在雪原里浴血了。 家里的客厅，至今还悬挂着勋章与泛黄的合影。 作为家族重点培养的第四代，申杰年纪轻轻便已扎根指挥系，前途堪称一片光明。 然而，权力的游戏，向来是翻脸比翻书还要快。 数年前的那场清洗，就那么猝不及防地降临了。 那位权倾一时的奥特姑父在一夜之间被扣上反逆的帽子打落神坛，而申杰的父亲因早年站队过密，导致了整个家族的坍塌。 树倒猢狲散，清算如暴雨般砸下。 原本前途无量的年轻指挥官，连一句自辩的机会都没得到，便被剥去了肩章。 作为戴罪之人，押送至靠近北方的铅锌矿井，服了三年的苦役。 若不是家族当年留存了几分香火情，暗中有人念及先祖余荫使了力气，将他从九死一生的矿洞调动到了靠近江边的浅表矿坑，他现在恐怕早就烂在矿井底下了。 直到半个月前，一场罕见的特大暴风雪瘫痪了江防哨所的探照设备。 申杰用磨尖的铁钎解决了两名看守，赌上了性命淌过了那条江，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 可，逃出来，仅仅只是第一步。 在这异国他乡的土地上，他连一句当地话都不会说，巡逻队与边防更是如同天罗地网。 饥寒交迫到了极限的时候，申杰甚至动过念头——去镇上随便砸一家店铺，故意被当地抓进看守所。 在那种地方，哪怕每天只有一碗稀粥和窝头，好歹也能保住这条苟延残喘的命。 然而，就在他准备铤而走险的前一刻，在垃圾堆边翻找食物时偶然听到的同族口音却将他浇醒： 在这里，像他这种越境偷渡的人员，一旦被查获扣押，下场只有一个： 遣返。 一旦被遣返送回光之国，届时等待他的，将不再是矿坑苦役。 而是不知道多少发大口径子弹，乃至是......炮决！！！ 绝不能被抓！ 在延吉郊外的一处废弃村落里，申杰用出了他最后的底牌。 那是他爷爷留给他的一块机械金表，也是他在矿井里挨了上千次毒打都没有被发现的传家之宝！！！ 申杰借此找到了一位兼做黑产的同族蛇头，换到了逃跑路线。 黑心蛇头拿那块足以买下一套房产的金表，却也只是扔给他两张高粱饼子。 但即便知道这是被当成了冤大头宰割，申杰也只能咬着牙吞下肚去。 毕竟，这是他唯一活路。 …… “呼……呼……” 呼啸的寒风几乎要将肺叶冻结。 当申杰按照草图的指引，摸到半山腰一处早已废弃坍塌的护林员木屋时，体能已经逼近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他推开半挂在门框上的朽木门，刚准备借着背风处喘一口气。 “唰！！” 阴影里，一道破空声骤然袭来！ 那是长期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杀气！ 尽管申杰饿得双腿发软，但多年特种作战形成的肌肉记忆，却让他凭借本能侧过头颅。 一柄磨得发亮的生铁猎刀，贴着他的耳廓擦过。 下一刻，黑影猛扑而上，一记膝顶直奔他的下阴！ “砰！！” 申杰没有后退，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肘关节如战锤般向下猛砸！ 两人在这不足十平米的逼仄木屋里，贴身肉搏，拳拳到肉！ 然而，仅仅拆解了不到三招。 两人的身形，却同时僵住了！ 没有继续下死手，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是因为双方施展出的格斗架势，其发力角度、卡点轨迹，乃至格挡的动作…… 如出一辙！ 那是光之国第十一军团，特种作战分队独有的近身防卫搏杀术！ “……几期生？” 黑暗中，那名浑身散发着野兽气息的汉子单膝顶在申杰的肋下，右手扼住申杰的咽喉。 申杰反扣着对方的手腕，尽管胸骨被压得生疼，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却闪过了一抹释然。 “……甲级第八期，战术合成科。” 听到这个番号，压在申杰身上的汉子浑身震颤了一下。 扣住咽喉的力道，如潮水般退去。 “……第九期的，金雄。” …… 在这片异国他乡的冻土密林里，两个背负着同样死罪的逃亡者，以这种荒诞的方式撞在了一起。 金雄的遭遇比申杰好不到哪儿去。 他是普通的特战士官，因为在军营里私下贩卖走私物资事发，在清算前夕连夜跳江跑路。 金雄撕开半块怀里捂得半热的高粱饼，分了申杰一半。 一边嚼着，一边看着申杰那张用铅笔画出来的破烂手绘图，眼中浮现出一丝怜悯： “……你这路线是往南走的？” “长白山南麓，绕开检查站，进辽省。”申杰狼吞虎咽地吞下饼子，声音沙哑。 “别费劲了，前辈。” 金雄摇了摇头，浇灭了他的希望： “南边的口子早就扎紧了，到处都是联防队和带着警犬的关卡。” 申杰咀嚼的动作顿住了： “那你打算去哪儿？” 金雄从贴身的布包里，摸出了一张彩色招贴纸。 他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在一个村子里，把我妈临死前塞给我的镯子给当了。” “那边的蛇头告诉我……用不着冒死往南边跑。” “就在吉延市区，新开了一家挂着首尔招牌的文化娱乐公司。” “据说，他们在黑市上放了风声……” “只要是当过兵、底子硬的，他们不仅给安家费，还给安排正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