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九纹十丹

顾长歌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驻足于那尊漆黑丹炉之前，静静立着。 丹无涯与丹辰子大气也不敢出，眼睛瞪得滚圆，生怕漏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顾长歌随手凌空向着炉膛轻轻一引。 “轰——！” 炉底那原本沉寂的橙红地火，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瞬间暴涨三尺！ 然而那火焰在升腾而起的刹那，竟变得温顺无比，没有热浪扑面，没有轰鸣作响，只有一簇纯净的紫金色火苗，在炉心静静跳动。 丹无涯瞳孔微缩，这是天字号丹房，地火脉眼是整个丹皇城最旺的一处，火力之狂暴，连他每次开炉都要先以阵法压制三分，才敢引火入炉。 可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轻易地驯服地火，那本该暴虐肆虐的地脉能量，在此人手中竟乖巧如绵羊，仿佛它本就该如此温顺。 但他没有出声，只是屏息凝神，继续看了下去。 顾长歌立于丹炉前，没有急着投药，而是静静地看着炉火，任由它在炉膛中翻滚、跳跃、交融。 炼丹的第一步，不是投药，而是养炉。 若直接投入药材，火性不均，药力便会失衡，炼出来的丹药注定是废品。 顾长歌立于丹炉前，感受了一下炉温：“火候差不多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 储物戒中，那数百种珍稀药材如洪流般倾泻而出，铺天盖地地悬浮在丹炉周围。 万年血凰芝、九幽玄冰莲、太初命魂果…… 每一株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稀世珍品，此刻却像不值钱的杂草一样，密密麻麻地飘浮在半空中。 然后顾长歌做了一个让丹无涯和丹辰子终生难忘的动作，他把所有药材，一次性全部丢进了丹炉。 “公子不可——！” 丹无涯和丹辰子几乎是同时喊出声来，脸色瞬间煞白。 数百种药材同时入炉，药性各不相同，有的相生、有的相克，有的遇火即化、有的需慢熬，就这么一股脑全扔进去，别说炼丹了，不炸炉都算是祖坟冒青烟！ 然而——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那些药材落入炉膛之后，并没有互相纠缠、冲突、崩解，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精准地分开了一般，各自占据了炉膛内的一方区域。 赤焰珊瑚芝在东，九幽玄冰莲在西，太初命魂果居中，其余的辅药如同众星拱月一般，层层环绕，各居其位。 有的沉于炉膛底部，紧贴地火脉眼，那里的温度最高，正适合那些质地坚硬的火属性药材。 有的漂浮在炉膛中部，那里的温度适中，适合那些性情温和的药材。 四百多味药材，在同一个丹炉之中，却仿佛身处各自独立的空间，互不干扰，互不侵染。 每一味药材，都在最适合自己的温度下，被金色火焰包裹着，缓缓提炼出最精纯的药力。 丹辰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失声道：“这，这是……同炉异域？！传说中的炼丹手法？！” 他身为天丹阁阁主，博览群书，曾在古籍中见过关于这种手法的零星记载。 在同一炉膛内划分出不同的温度区域，让多种药材同时提炼，互不干扰。 但那也只是传说，他从未见过有人真正施展过，而眼前这一幕，竟然比古籍中记载的还要夸张。 古籍中所说的同炉异域，不过是同时处理十几味药材罢了，而顾长歌这一下，足足下去了数百种！ 丹无涯没有说话，但他的双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他活了数亿年，自然也知道同炉异域的名头。 老实说，这种手法他自己也能勉强做到，但也仅限于同时处理三五味低级药材罢了，而且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而眼前这一幕，是数百种稀世药材，每一种都价值连城，每一种都药性迥异，却被顾长歌在同一时刻投入炉中，各安其位，互不干扰。 要做到这一步，需要对每一味药材的习性了如指掌，需要对火候的控制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更需要拥有庞大到恐怖的神识，才能同时操控数百味药材在炉中各安其位。 这三者，缺一不可，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全都做到了。 顾长歌没有理会两人的震惊，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拨动，像是在弹奏一曲无人能懂的琴曲。 随着他指尖的律动，炉膛内的火焰时而高涨、时而低伏，各个区域的温度被精准地调控在不同的区间。 有的药材需要猛火急萃，他便以烈焰包裹，有的药材需要文火慢熬，他便以温火浸润，有的药材娇贵怕烈，他便以柔火环绕。 数百种药材，各有各的脾性，各有各的需求，但在他的掌控之下，全都服服帖帖，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所有药材的提炼同时完成。 数百团颜色各异的药液精华，悬浮在炉膛之中，每一团都纯净剔透，没有一丝杂质。 然后他双手轻轻一合。 炉膛中，那数百滴药液、药粉、药精，如同受到召唤一般，同时朝着炉膛中央汇聚而去。 它们没有互相冲撞、没有混乱纠缠，而是以一种极其玄妙的次序和轨迹，一层一层地叠加、交织、融合。 赤色融入金色，金色融入青色，青色融入紫色…… 九种主色依次交融，最终在炉心处凝聚成一团团团光球。 “接下来，九转凝丹。” 顾长歌淡淡说了一句，手指轻轻一勾。 炉膛中的金色火焰骤然分化，化作九道颜色各异的火焰，围绕着药胎旋转起来。 赤火、橙火、紫极火、银霜火……九种火焰轮转交替，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 每一转，药胎便明亮一分，每一转，丹纹便清晰一道。 九转完毕，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丹无涯的双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他之前炼制天尊级丹药，光是凝丹这一步，就需要耗费大量时间，还要小心翼翼，生怕出错。 而顾长歌，十几个呼吸就完成了。 光球旋转，就在那九色光球即将爆发的瞬间，顾长歌的袖袍轻轻一拂。 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笼罩了整个丹炉，将那即将冲霄而起的九色光柱牢牢锁住。 但即便如此，那股恐怖的丹气余波，依然将丹无涯和丹辰子逼得连连后退，重重撞在墙壁上。 他们的衣衫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脸上的表情已经无法用震惊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毕生信念被彻底碾碎之后，又眼睁睁看着新的神话在眼前诞生的恍惚感。 这可是一枚堪比至尊级的丹药！ 丹无涯作为天丹阁最强的丹师，想要炼制出来，也必须耗费数月乃至数年光阴，倾尽毕生心血，甚至还很有可能失败。 而在顾长歌手中，短短半个时辰，就成了？ 而且看他那副轻松写意的模样，仿佛只是随手煮了一壶茶。 光柱被顾长歌强行压制在丹房之内，并未冲破天丹阁的护阁大阵。 但那股浩瀚的丹气波动，依然引起了天丹阁内不少长老的注意。 几位正在附近丹房中等待的长老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天字号丹房的方向。 “方才那是什么动静？” “好恐怖的丹气……这才不到半个时辰，莫非已经成丹了？” “这怎么可能？！”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而此刻，丹房内。 炉火熄灭。 顾长歌随手揭开炉盖，甚至没低头看一眼，只是随意地伸手往里一捞。 十枚通体流转着九色光晕的丹药，便静静地躺在了他的掌心。 每一枚都光滑如玉，九道丹纹清晰如刻，九色光晕在丹纹间流转不息，美得令人窒息。 丹无涯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九纹，每一枚都是九纹，传说中丹道的极致，竟真的有人能做到？ 而且，还是十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