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捷足先登

变故发生得太快了。

刚才还在美滋滋打牌换票子的两个清道夫此刻浑身电流走过，紧接着扭得跟爬虫一样——

来自黑客的攻击让他们的义体几秒间就成了发红的铁块！

此刻皮肉和钢铁接触的地方正滋滋冒着热气，发出阵阵古怪的香味，神经刺痛令这帮恶棍的额角狂跳！

“啊！！”

清道夫们扭着腰，不听使唤的义手折成诡异的弧度，嘴里不住地发出哀嚎。

其中一个尝试着扭转身体呼救，转眼就瞥见了身后穿着肥大夹克的男孩：

此刻他正双手举着一把印度左轮，呼吸剧烈…

“嘭！”

站在江叙身边的肥鱼单手抬起比作枪状，似乎也想过一把开枪的瘾。

江叙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炽热的火舌让他眼皮下意识眨动，出膛的子弹将那家伙的脑袋进行了物理抹除！

哗啦！

那是肉块泼洒的声音…

江叙喉咙涌动，他一边用宽大袖子擦着嘴里冒出的酸水，一边咒骂着开第二枪！

另外一个清道夫抽搐着，手里还捏着纸牌——

眼见自己的队友就剩脖子以下的部分在那儿晃悠，他当即不顾义体的剧痛，企图抓枪还击！

江叙的准头还算不错。

第一发将清道夫差点摸起来的手枪给打出了火星子，他举着枪继续往前压——

第二发打在了肩膀上，直接给那货打了一个趔趄！

“咚！”

听声音像是某种重物砸在了牛皮鼓上一样，江叙看到了那家伙身上赫然有着【皮下护甲·普通】…

就知道没打到脑袋要出事！

江叙第三枪还没打出来，那个义体停机的清道夫跟条不要命的恶狼一般直接扑了上来！

江叙只有3点肉体值的身体立马被推倒！

那家伙死死抓住江叙的一条胳膊，想要尝试用不听使唤的另一只义手抢走江叙手里的武器——

可他身下这小子的手臂超硬！

毕竟江叙皮肉下装的是“铁架子”，清道夫停机的义体手臂拗不过他。

角力并未持续多久，清道夫枪还没抢到手，最先感觉到的是顶在下颌上的温热物件…

他瞬间浑身发毛，咽了口唾沫。

咕咚——

那是开过火的枪口。

嘭！

紧接着碎肉和零件满地滚…

江叙爬起来大口喘气，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点子，头也不回地开始往外面冲！

“靠靠靠！要命要命！”

他得趁着这帮家伙义体没转好的时候速战速决！

看着江叙撒丫子往外面跑，肥鱼扭头对着地面上的尸体做了个鬼脸，随后追着江叙兴奋大喊——

“冲呀！”

此时，外围。

刚才那个收拾手术台的清道夫摇晃着胳膊，正不停地呼喊着队友。

“先他妈的删资料！”

紧接着他便胡乱开枪，因为他的义肢现在跟通了电的马达一样，不停地颤动，完全控制不了手指…

再加上眼睛也看不真切了，只能循着刚才的枪声往里面硬闯…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早有人盯上他了：

江叙蹲在墙角，死死盯着走廊里跌跌撞撞冲来的家伙——

威胁等级是黄色！

江叙仔细观察那货的状态，紧接着便瞧见脚边的一节生锈撬棍，心里有了主意：

只要敌人凑得够近，未必不能一枪解决！

“该死的——这帮黑客干什么吃的？还没追踪到混进来的爬虫吗？！”

狂怒的屠夫哪知道，他们的黑客们此刻都在冒汗…

谁也没办法进行反追踪，这座设施内的子网像是被某种东西在一瞬间给隔绝了！

黄色等级的屠夫刚刚捂着额头冲进拐角——

呼！

一把铁棍直接照着脑袋招呼了上来！

脑袋瞬间被开瓢，视线一阵剧烈抖动！

即使这样，这家伙都没有倒地，反而在混乱中伸手一把抓住了准备敲第二下的铁棍！

迷瞪着眼的他，还没看清是哪个混球给自己来了一闷棍——

下一秒铁家伙事儿在他张嘴的瞬间就塞了进来！

紧接着这货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这个恶棍的嘴里亮堂了一瞬，那把枪响了…

半截子下巴和脑后的义体碎块跟着子弹一齐挤了出来！

杀手的表情比死掉的家伙没好到哪儿去，同样狰狞。

江叙提着枪，大口喘气，牙关发酸，身体轻颤——

那种逐渐适应的感觉，再加上肾上腺素狂飙的生理刺激，令他忍不住低呼一声！

“爽！活该！”

肥鱼连连点头，紧接着开口道：

“外面那个大家伙要来了哦，友情提示，他身体素质不错，身上肉多，还能跑得动。”

江叙听完肥鱼的话略作思索，便开始后退……

尤里就知道今天要出事儿！

他眼皮子跳了，上次眼皮直跳的时候，还是自己刚把某个肉票的腰子搞到手，NCPD就踹开门冲进来了…

尤里庆幸自己身体足够结实，除了义眼时不时黑屏，他的胳膊还有劲儿。

他必须把那个偷摸混进来搞事的杂碎拧成几截！

尤里双手抓起门框旁边那个傻货屠夫的尸体甩到一旁，健硕的家伙边走边叫骂个不停。

都是最纯正的俄语，“布列”是每句话的结尾。

“嘟嘟——”

停在冰库门口专门用来装尸体的车子发出警报声。

又是车！

尤里恨透了破车。

他想也没想向着打着双闪的车辆走去，手里的步枪抬手就是一梭子！

只是这次没那么好运了，破烂的车响的更加急促，令人心生烦躁…

突然！

车库的死角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某种东西在运转，尤里迅速放慢脚步，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一双鞋头露了出来，尤里更加耐心了几分。

“出来吧…”

他的腔调古怪，仿佛在戏耍猎物。

那些藏头露尾的黑客，只要被抓住比枪手还好处理！

“你猜猜上个黑客在冻库的几号床上躺着呢？”

不知不觉，尤里走到了车库死角，他掩饰不住兴奋，死死抓住枪，然后…猛地转身！

嗯？！

一双鞋子就这么摆放在地上，还有一堆赛博组件弄成的发声小玩意儿；

枪口上移，一堆用来给车子补燃料的储液罐就这么堆放着…

尤里承认自己慌了…

一阵口哨声响起。

那个年轻混蛋就这么藏在冷库的铁门后露出半个脑袋，堂而皇之的，像是什么都不怕。

【车辆爆炸】

那家伙的眼睛亮了一下。

尤里骤变的表情在逐渐绚烂的火光中开始虚化——

他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妄图在最后的时刻抓住这个打乱自己“超梦享受计划”的小混蛋。

江叙此刻躲在厚重的冷库门后，抱着脑袋等那波热浪过去，随即长长出了口气瘫倒在原地…

听着外面噼啪的爆燃声，江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勇气抽离后的后怕让他愣了半晌，最后才嘀咕了一句：

“那双鞋三欧元呢…有点可惜。”

这座清道夫的小窝点里，江叙拼命装那些能够带走的物件：

甭管是看不出好坏的组件，还是枪支，当然还有子弹，另外一些能够撬开的箱子他也不放过。

黑户赚钱的路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干一票出口恶气是真的，对搜刮上瘾也是真的，当然——

穷更是真的。

“这何尝又不是一种赛博‘搜打撤’呢？”

江叙脸上被爆燃熏得黢黑，露着大板牙往包裹里塞物资，表情朴实得像是迎来了大丰收，那包裹还是用清道夫大号衣服做成的。

“我去！肥鱼！你看这是什么？！”

江叙从带血的箱子里掏出一包发臭的衣服，看样子是黑客服——

他倒也不嫌弃这股味道，而是捧着里面的一颗黑色芯片，神情如获至宝。

【快速破解·义体过热·1阶】

肥鱼只是摆了摆手，难得没有出声嘲讽。

出门在外没事别瞎嫌弃，这是夜之城教会江叙最朴素的道理。

“再装你就得用清道夫的车往外拉了，但你确定开着他们的车在街道上瞎晃悠不会被枪打么？”

肥鱼抱着手臂声音冷冷的。

说到这儿江叙才恋恋不舍拖起行囊。

不用肥鱼提醒，他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

而且是把钛合金骨骼在内的负重都算上了的那种。

这个来夜之城还没几天的混小子此刻觉得前途光明。

如假包换的那种。

……

“上次的事情不是你的错。”

“把精神头儿打起来，黑客。”

有些破旧的【卷贝舞舞（maimai）P126】里挤了一个硕大的家伙，那方向盘在他的手里看起来跟儿童车玩具一样迷你。

曼恩也不想把日子过成这样，可问题是——

那个狗货中间人记仇得很，不给他们委托吃，三成佣金自己这个当大哥的自然是全分了，每人到手不足300欧…

拖欠的房租，维护家伙事儿，还有佣兵最爱的好酒…

票子跟水一样不经花。

这不，先把车抵给六街帮那些混蛋屮的，换个小车勉强代步。

耳麦里是黑客的声音，她似乎在醉心于其他事情。

“嗯哼…听着呢曼恩。”

“你说恶土那个人？我想那一定是个了不得的家伙…天！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有人能用那么奇妙的方式隔绝追踪！”

听到电话那头没有丝毫失落，叼着烟的大汉也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神色。

“先把这单子办了吧，至少最近还能好过些；”

“六街帮这些混球，知道那些清道夫在哪都懒得动手，要不是缺钱，谁爱听那些‘红脖子’瞎叫唤？”

曼恩想起那个六街帮小头目的表情就窝火，好像是施舍一样。

路程将尽——

“萨莎，上线了！”

曼恩打起了精神。

虽说只用他一个人就能单兵突入处理一帮二货清道夫，但黑客总能当个后援保障嘛！

“地址给我——”

“好的，收到，正在追踪。”

萨莎按部就班地操作着。

正当曼恩单手开车擦亮家伙事儿，想着待会儿怎么拿这帮割肾的发泄之时，萨莎的声音变了。

“奇怪…？”

“怎么了，黑客？”

萨莎的全息形象出现在眼球左上角，“你确定…地址没问题？”

紧接着这姑娘小心翼翼道：“呃，不知道是不是流量定位有偏差…总之…我没看到什么可入侵的设备或者地址。”

足足两三分钟，曼恩没有说话。

萨莎以为自己搞错了什么，加上上次委托做得不怎么漂亮，下意识想要开口。

“那就算了黑客，保持在线！”

曼恩手持武器，一脚踹开破加油站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死寂：

不停冒着电弧的设备，焦糊味，还有浓重的血腥…

走着走着，曼恩手里的武器渐渐垂了下来。

死透了的清道夫此刻坐在旋转椅子上摇摇晃晃，周围一片狼藉，说是遭土匪了都不为过。

一颗义眼缓缓滚到了曼恩身旁，上面映出曼恩不停抽动的脸庞。

如他所见：别说武器什么的了——

所有清道夫的衣服都被全扒了，四处都是破布片儿，曼恩很难想象这是个什么变态…

怎么会有人连清道夫都不放过？

夜之城的生活，似乎总不如人意。

哪怕是新美国的前特战士兵，也不例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