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畏惧

夜之城，沃森，丽姿酒吧。

如果你有幸进入了这家全城最棒的超梦俱乐部，而恰好又和某个寂寞的灵魂去往工作区域鬼混，那么你就能看到丽姿酒吧赚钱的根本：

朱迪的超梦编辑室以及负责让超梦更爽的子网服务器。

当然，前提是你别被那些拿着棒球棍外加装了人造肌肉的姑娘们给踢出去。

任何一家娱乐场所都需要子网黑客——

保障大量线上交易安全、管控娱乐设施、管理监控探头、入侵找事的混球，这些工作都需要挂在网上的网跑者来完成。

萨莎·雅科夫列娃就是这家超梦俱乐部的子网黑客，不过是暂时的。

以往她会在营业时间深潜，游离在庞大数据中读取那些欲望，倾听许多秘密，而今天她选择发呆。

屁股下的黑客椅子冰冰凉凉，她习惯了。

因为她觉得自己现在遇到了事业上的瓶颈期，她第一次在网络这个擅长的领域感觉到了一丝畏惧；

带她进门的老师是个天主教徒，她说要用敬畏来对待赛博网络空间，因为惩罚随时可能降临。

虽然还不至于到那个地步，但萨莎感觉快了…

【来电：曼恩】

萨莎调整好情绪，挤出甜美的笑容接通了电话。

她先用俏皮的俄语问好，随后询问：“有什么事嘛，曼恩？”

那头曼恩正在某处酒吧的卡座里，声音低沉道：“法拉第刚刚来找过我们了，他似乎对你的遭遇很感兴趣，还开了价——”

“有兴趣的话，他想找你单独谈谈。”

萨莎有些懵。

说实话她并不喜欢法拉第这个人。

阴沉，像是某家黑客软件商里的自动机器人，她每次都会被那玩意儿吓到…

“曼恩，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萨莎犹豫着开口了。

曼恩揉着太阳穴，他知道最近自己的这位黑客不怎么顺。

“听着，这只是暂时的小问题，没有人会运气差到在一个坑里栽倒两次。”

萨莎连忙摇头，“不是，只是我的一些小发现——”

“那晚的清道夫子网里，我察觉到了和那个家伙一模一样的隔绝追踪方式。”

曼恩的小墨镜从脸上滑落了下来。

“哈？”

“你是说那个扯了清道夫衣服的家伙很可能就是我们那天追查的人？有没有搞错？”

萨莎连忙道：“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

曼恩更懵了。

萨莎不知道该怎么给一个独狼（solo）解释网络的相关知识，她只能尝试用尽量简洁的语言来描述。

“打个比方，我们黑客想要在网络上藏一份秘密，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不停地搬家，让别人找不到你的宝藏在哪。”

“有自信的黑客或者黑客工作室会选择筑起高高的防护墙壁，在其中设置无数魔偶（病毒）阻拦入侵者。”

“而那个家伙…”

“他隔绝追踪的方式根本不像人类，他把宝藏从网络中挪出去了，然后在一定的时间内又放回来！”

虽然有些拗口，但萨莎确信自己解释清楚了。

曼恩沉吟许久，“你的意思是…公司？”

萨莎重重点了下头，“这可能需要至少十几个高级网行者才能办得到，而且是顶尖的那种。”

很快，这位一向有主意的佣兵团大哥下了结论。

“法拉第我帮你拒绝了，如果有更好的活计我再联系你——”

“喂！丽贝卡！不要乱挤！”

画面切换，曼恩的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有着浅绿色头发的姑娘，她甩着双马尾、手里举着小可可乐，汽水到处乱撒。

“萨莎！亲爱的，你真该来这个酒吧玩！”

“皮拉的新货卖了不少钱，请我们正嗨皮呢，曼恩说你不来是么？”

那头的俏皮姑娘眨眨眼。

萨莎不由得温柔一笑，“我还有工作，丽姿酒吧也有丽贝卡这样的可爱鬼在开心，以后聊好么？”

那头的丽贝卡还在不停地抱怨，曼恩一脸无奈推走了她。

“那就保持联系，撂了。”

挂断电话的萨莎有些落寞。

她知道自己作为一个黑客过于谨慎了一些，导致曼恩时常因为迁就自己而不敢冒险接单，可越是这样…

还没把心事展开的她再次被打断了。

【来电：苏西·Q】

丽姿的老大来了电话。

萨莎生怕被认为消极怠工，于是一边准备深潜一边准备应付这位猩猩般健壮的女士。

“苏西——抱歉，我刚刚在处理一些事情，马上上线解决麻烦。”

全息屏幕上苏西的脸看不出喜怒。

“没什么麻烦…不过有个活计，夜之城欠的人情找上门来了。”

“你技术不错，有个老朋友想找你看看坏了的数据能不能修复…哼，这年头还有人能想着从清道夫身上找事儿干。”

“你跟朱迪处得还不错，超梦部分她解决，拾掇着把这事儿办妥了吧，钱另外付。”

萨莎愣了一下，“哦，这样啊。”

那头接着道：

“东西放在吧台了，是从清道夫脑子里抠出来的超梦录制插件，洗了三遍才把脑浆洗掉——”

“屁股动起来，别在地下室装模作样了。”

脸红了一下的“小猫”连忙跳下椅子。

半个小时后…

萨莎回来了。

她并未和朱迪一起分析插件内的数据。

倒不是想绕过朱迪，而是当萨莎拿着那堆破烂找她的时候：

穿着背带裤的朱迪叉着腰——

“谁知道上面有没有病毒？这事儿别办了！跟清道夫扯上怪恶心的…苏西真是疯了，让你替她还人情。”

超梦专家脾气一向很怪。

不过，能拿两份钱的话，萨莎就乐在其中了。

“唔，让我看看，先绕过报错…重写交互…嗯，是这样？”

破烂零件隔着防火墙连着黑客的脑袋，流程足够谨慎。

如果不打算体验感官、温度等各种细微细节，超梦完全可以当作视频看待，萨莎只是做了一次常规尝试。

【读取…】

“你能做到的，拜托拜托…”

再相信技术的黑客都会祈祷那一点点运气。

【一堆乱码】

“唔…”

萨莎眨了眨眼，她逐帧开始看近乎于马赛克的画面，好在进度条可以拖动。

画面在黑客高速运转的大脑中闪过，直到——

卡在了一帧奇怪的地方。

那张画面很是模糊，像是眼睛余光瞟到的图像。

没办法，萨莎选择切换模式，她打算将超梦图层切换到声源又或是温度显示层——

但这下就得借助超梦头环了。

好在朱迪送过自己一个。

她在椅子下翻了半天才找出这东西，很快便沉入了超梦中。

此时的萨莎仿佛被困在了这0.5秒的画面内，她没法挪动，也没法改变视角。

在图像获取不到新的线索时，她将其先切到了声源层，好在这个清道夫所在的地方比较安静，在他的左侧80米处，前方20米处，还有背后3米处分别有一处声源。

声音录制时间太短，两个距离稍远的声音听起来都像是杂音，可当切换到他背后那处声源的时候，萨莎的眼睛眯了起来。

轻微的摩擦声，直觉告诉她，这可能是人发出来的。

萨莎听得很仔细，观察得也很仔细，确认自己没有遗漏更多细节后这才切换到了温度感知层。

可当她完成切换后，神情立马凝固了。

热源呈现出人影的形态，正微微屈膝，似乎在…蹲伏！

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半截脑袋，但执行过任务的萨莎很清楚，黑客擅长潜行——

这个叫尤里的清道夫背后藏着一个随时可能取他命的家伙！

她呼吸急促，额头开始冒汗，立马退出超梦。

萨莎开始尝试读取，看看这东西能否和其他数据串联，进而推理出这个家伙的名字。

为此萨莎还借用了清道夫窝点附近所有的信息搜集源，比如说探头，录音设备，甚至是一些自动贩卖机…

推理结果很快出来了，萨莎当即就看到了一串字母，令她脑袋里轰然作响：

jiang xu…？

猫咪黑客死死咬住了嘴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