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雨中有秋云

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313章 装糊涂(月票加更4)

雨中有秋云 · 更新时间待核实

辩论周开到了第三日,伊利亚特楼里天天换着花样地热闹。

热闹是热闹了,李察这天没有自己的场。

他刚刚吃完早饭,小姨就在食堂大门口截住了他。

「今天没你的场。」

伊莎贝拉把手里一卷油纸包往他手里一塞。

「正好,跟我走一趟。」

李察一上手就认出来了,是那片执旗者的旗料。

「教授肯看了?」他有些意外。

「肯了。」伊莎贝拉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辩论周一开,平日里在外跑的几位教授都回来了。」

伊莎贝拉领着他往皮特里大楼走。

「莫蒂默教授也在,我们现在过去刚好堵着人。」

等到了办公室门口,小姨抬手刚要敲,里面先漏出声音。

不止一个人。

她的手停在半空,和李察对了个眼神才敲门。

「进。」是老教授那把又干又哑的嗓子。

推门进去,屋里果然不止莫蒂默一个。

老教授坐在一把旧扶手椅上。

书桌靠窗那头摆着把磕了嘴的旧茶壶,壶嘴还冒着热气。

茶壶旁边,坐着一个李察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哎!」

莫蒂默捧着茶杯抿了一口,皱巴巴的老脸上露出几分舒坦。

「这一口,对味儿了。」

「教授您喜欢,回头我再给您配。」菲利普斯笑嘻嘻的。

李察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茶友。

菲利普斯抬头瞧见他,打了个招呼:「哟,李察!」

「……你怎麽在这?」

「我早跟你讲过,辩论周的热闹我也要来凑一凑。」

菲利普斯把壶搁回桌上:「只是没跟你讲哪天来。」

李察摇头失笑。

谁能想到这家伙不去伊利亚特楼里凑热闹,先窜进了莫蒂默教授的办公室。

「小菲利普斯这壶真挺不错的。」

老莫喝着茶。

「它把那一点点甜、酸、苦味一缕一缕地塞回我舌头里。」

「我尝得见。」

李察的目光在书桌上扫了一圈,瞧见菲利普斯脚边搁着两只玻璃罐。

「那是什麽?」

「回头再和你说。」菲利普斯依旧笑嘻嘻的。

伊莎贝拉朝莫蒂默欠了欠身。「教授。」

「哦?」教授抬起头:「小姑娘,你是哪一位?」

李察心里一紧。

伊莎贝拉脸色没变:

「伊莎贝拉·阿什福德,古典学系副教授。」

「哦……阿什福德……」老人捧着茶杯:「杰拉德那一边的?」

「是。」

「你母亲是不是叫……」老教授眉头皱起来,努力回想着。

「叫什麽来着,我想想,是个跟花有关的名字……」

「教授,您以前教过我母亲。」伊莎贝拉提醒道:「她叫罗丝玛丽。」

「哦。」老人慢悠悠点头:「罗丝玛丽,我想起来了。」

李察站在小姨身後,没出声。

教授肯定不是真忘了。

这装糊涂是张很好用的盾牌。

盾牌一架起来,求他的、催他的、想从他身上撬走一点东西的全得在这面盾前打水漂。

「教授。」伊莎贝拉也不跟他兜了。

「上次您答应过,要看一看李察手里那片旗料。」

「我答应过?」老人捧着茶杯:「我答应过这种事?」

「您上个月,刚刚在系部里发了一篇论文修整案。」

伊莎贝拉面无表情地指出。

「『缄口结』和『倒读锁』的叠印您改了三个铭文,藏了一个转点。」

老人捧茶杯的手停住了。

「这种论文您都能修改得清清楚楚。」

伊莎贝拉看着他:「上周的事,您倒说没答应过。」

菲利普斯在旁边低着头,端着茶杯一动也不敢动。

莫蒂默慢悠悠抿了口茶:「伊莎贝拉,你跟小赫顿一样。」

「一个磨我写信,磨了四天;一个磨我拆东西,又磨两个星期。」

老教授摇着头:「我骨头都快让你们这帮人磨没了。」

「我要不磨。」伊莎贝拉把那卷油纸往书桌上一搁。

「您这门一年开不了几次,我上哪里找您。」

老教授「嗯」了一声,转头看着李察不说话。

伊莎贝拉向外甥使了个眼色。

李察深吸一口气:「教授。」

「我们手里这片东西是上位邪物身上的料子,污染极重。」

「恳请教授拨冗,替我们把里面那几层拆一拆。」

「嗯,有事得自己开口,别全靠你小姨。」莫蒂默这才点头:「这就对了。」

他说着,把油纸打开。

那片巴掌大的旗料一露出来,办公室里的以太场就微微变了。

菲利普斯署了名,对以太反应也敏锐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把自己那把旧壶往身边挪了挪。

李察悄悄铺开【隐匿灵视】。

莫蒂默伸出那只抖个不停的手,把旗料拈起来先看了一眼。

那只手在旗料周围那片空气里,极轻地拨了一下。

李察的呼吸放慢了。

在他的灵视里,那片旗料上缠着的几十层残念,被人从外往里一层一层「读」开了。

老教授读到哪一层,那一层就自己散开,像一卷被人慢慢展开的旧画。

「执旗者啊……灰烬带这几年新长出来的东西。」

「您认得?」李察问道。

「不认得。」老教授没抬头:「但我读得出来。」

他指尖在旗料上点了一处:

「你看这里,它这旗子里有两样属性。

一样是『收拢』,另一样是『倒灌』。」

李察凑近些。

「这两样属性都还留在这片料子里。」

莫蒂默继续拆那旗料。

读到最里那一层,执旗者本身那一缕他指尖一勾。

那一缕,断了。

整片旗料在李察的灵视里,危险性陡然降了下来。

几十层残念,剥洋葱皮一样一层一层全散尽了。

「行了。」莫蒂默把旗料往书桌上一放:「残念拆乾净了,属性留着。」

「它那『收拢』的属性能做一面小旗子。

出外勤常碰上那些散的、低阶的邪物,东一只西一只清起来费劲。

拿这面旗子一立,能把它们往一处拢。」

「另外就是『倒灌』了,邪物死了那一身污染会往四下里散,散出去就成了新薄弱点的料。」

老教授在桌面上点了点。

「拿这料子,做一个『泄流的瓮』。

邪物死在它周围,那一身污染会顺着『倒灌』全灌进瓮里去。

瓮一封,污染就锁死了。」

「这东西,前线最缺。」

「战时死的人多,薄弱点一处一处地肥。

要是清邪物的时候能把污染一并收了,不让它沤进土里……」

莫蒂默又补充了一句。

「这两样属性是一对的。『收拢』是聚,『倒灌』是回。

真要手艺够好的工匠,能把这两样拧到一处,做一件『又聚又回』的东西。」

「不过……」他摇摇头。

「这料子污染太重,把两样属性拧到一处太困难了,一般小精通可能还做不到。」

「我记下了。」李察微微躬身:「多谢教授指点。」

莫蒂默捧着茶杯又抿了一口,朝李察看过来。

「小李察,你前天在伊利亚特楼里的第一场辩论。」

「发战争财的人是国之蠹虫还是国之栋梁,对吧?」

「是。」

「那一场你赢了,可你觉得赢着没意思,对吗?」

「……您说得对。」李察不知道对方为什麽突然提起这个。

「你那个辩题……」老教授继续说着:「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李察猛地抬起头。

伊莎贝拉脸色也变了。

「教授,您是说……」

「抽签那一桶。」莫蒂默收敛了脸上惯常的那点笑意:「我亲手翻过。」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被风掀动的声音。

「你那篇《北方文学评论》上的散文,我读了。」

「……教授您也读过?」李察的声音有些发乾。

「当然,你那篇散文写得是真漂亮,也惹眼。」

「商社那帮人看完心里犯堵,宣传部那帮人看完眼睛发亮。」

老教授看着他:

「伊莎贝拉比谁都明白这一点,所以她才这麽一直推着你来帝都大学。」

「咱们系部里这摊水很深,可它的规矩在这里。

有规矩在,旁人就动不了你。」

「可这一次的辩论周。」老人放下茶杯。

「有人想破一破这规矩,他们没法直接动你,就想拿这辩题敲打你一下。」

「『发战争财』这一题,是给你量身定做的。」

李察默默回想着。

「你抽到正方,得替商社讲话。」

「讲得漂亮,他们就把这一段录下来。

往後要是用得着,就扒出来登报:『帝都大学的李察·威廉士,曾在辩论周公开为战时财阀辩护』。」

「你讲得不漂亮,输了,那更好办:『帝都大学这个第二名,连个曼城来的都辩不过,原来是名不副实』。」

李察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他赢了那一场,赢得心里发空。

可他没想过,原来是有人替他挖好的坑。

「那……」李察的声音有些哑:「教授您是说,这一场本不该出现?」

「嗯。」老人捧着茶杯。

「辩题清单送上来那天我翻了一遍,翻到这一题心里就有数了。」

「我把这一题改了改。」

「改了?」

「原本那一题更加尖锐。」

「我稍微改了改,性质就变了。

不再冲着你这个人,就变成了一道再寻常不过的、考验学生的题。」

伊莎贝拉听到这里快步上前,用力鞠了一躬。

「教授,我先替这孩子……」

「行了。」老教授一抬手,伊莎贝拉腰没弯下去:「举手之劳。」

菲利普斯在这时候凑过来,很有眼力见的把那空茶杯添满了。

「小李察。」莫蒂默再次开口:「我还有一句话要给你。」

「教授您讲。」

「你想要写文章,以後还可以接着写。」

「……教授是说?」

「写。」莫蒂默脸上重新浮起了笑:「你写什麽,我都替你兜着。」

「那帮家伙能为难的,只有没人替他们撑腰的小辈。

撑了腰的,他们不敢动。」

「你写就放心写,我替你看着。」

李察站在那里,半天没说出话来。

似乎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闷,莫蒂默忽然转头,看了菲利普斯一眼。

「小菲利普斯,你那未婚妻呢?」

菲利普斯有些疑惑:「教授您认得她?」

「上次你带她来这间办公室,她都没敢进门。」老教授语气难得柔和了一些:

「是个好姑娘,你别糟蹋了人家。」

菲利普斯脸有点红。

「教授,我哪敢……今天我把她打发去伊利亚特楼看辩论了。

她看到您腿都打颤,倒不如让她在那边自在些。」

老人点点头没再说什麽。

伊莎贝拉把那片拆乾净的旗料收好。

「教授,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嗯。」老教授眼睛都没从报纸上抬起来。

菲利普斯忽然想起什麽,把脚边那两只玻璃罐拎了起来。

「差点忘了,李察,这个给你。」

李察抱着旗料,一手接过罐子,有些没反应过来。

「……给我?这是什麽?」

「蜂蜜柚子茶。」菲利普斯笑嘻嘻的。

「你不是跟我念叨过麽,说你小姨爱喝这种小甜水,正好给副教授两罐让她尝尝。」

李察一愣,自己确实随口提过一句……没想到这家伙记下了,还真给配了两罐。

伊莎贝拉就站在旁边。

她看了看那两只罐子,又看了看菲利普斯,有些莫名其妙。

蜂蜜柚子茶她自己泡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配。

一个素无往来的晚辈,巴巴地给她送两罐,倒像她连这点小甜水都泡不来一样。

「……有心了。」她淡淡道了句谢,伸手把罐子从李察怀里接过去。

菲利普斯朝李察挤了挤眼。

李察哭笑不得。

………………

从教授办公室出来,伊莎贝拉把外甥打发走。

来到自己办公室坐下,批了一下午卷子。

天都快黑了,她才想起那两罐东西,随手取了罐出来。

她拧开盖子,柚子香先冒了出来。

伊莎贝拉皱起眉。

不是惯常那种甜得发腻的甜香。

不甜的柚子茶,那不得酸死了?

她倒了半杯,小心尝了口。

然後放下杯子,神色变了又变。

过了一会儿。

伊莎贝拉又默默倒了半杯,极轻地哼了一声。

「……也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