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雨中有秋云

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382章 洞外的黑犬(盟主加更1)

雨中有秋云 · 更新时间待核实

七扇门,六扇通了。

倒悬的城塌了大半,只剩最中间那一小块街还悬在穹顶上。

那个十一岁的男孩,站在那一小块街的正中。

他脚下没路了,四面房子都塌了,散成了雾。

「妈?」他站在那儿,声音抖起来了:「妈,你怎麽不理我……」

他才死了十二天,是个现代活生生掉进海里的学徒。

古老的判词,神圣的语言,加密的铭文……对他一样也不管用。

「别找了。」李察学着海瑟薇的口音。

「妈妈找不着你,是因为你走错门了。」

男孩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还是活人眼睛,只是里面蒙了一层水。

「妈妈在岸上等你。」

「不在这些空屋子里,你数到十,数完了,顺着亮的地方走就到家了。」

「数到十?」男孩的声音很小。

「数到十。」李察点头:「慢慢数。」

男孩歪了歪头,在琢磨这话真不真。

然後,他开始数。

「一……二……」

他脚下那一小块倒悬的街,随着他数数一点一点地陷落。

「……九……十。」

数完了,男孩最後看了李察一眼。

「回家了。」

那团灵化成极淡的光,顺着裂口透进来的活人气息朝上……不,朝家走了。

倒悬的城,散尽了,帷幕翻了回来。

石座上蛇母那条只剩一层皮的躯体,头软软垂了下去。

她肚子里的一千二百年,空了。

科尔宾把古诺斯、拉丁、阿尔比恩三种语言绞在一处,谁也不压谁:

「sofie nu.」(睡吧。)

「requiescant.」(愿他们安息。)

「都到家了。」

洞里一下子静了。

那种静,比刚才满洞声音更叫人不适应。

三个猎手,都不比对方好到哪去。

哈维尔上校坐在地上,脸色蒙了层灰。

杰拉德把刀收了,李察看出他站得很勉强,以太场比进洞时又萎靡许多。

老菲利普斯最後停下那口钟,抹了一把嘴角。

「结束了。」他声音哑得厉害。

众人这才敢松一口气。

菲利普斯是第一个瘫下去的,一屁股坐在石头上。

从怀里摸出那盒茶叶,倒出最後几片一股脑塞进嘴里。

「活着真好。」他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

「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泡一壶,谁也不许跟我抢。」

科尔宾在旁边收拾拓本,头也不抬:

「你嚼的是干茶叶,泡出来才叫茶,你现在这个叫吃草。」

「副教授,让我快乐一会儿,刚才吓死我了。」菲利普斯翻了个白眼。

「危险的只有你父亲。」科尔宾把拓本卷好。

「你站的位置离蛇母远的很,以总督察的速度,任何一颗头扑过来他都有足够反应时间。」

菲利普斯张了张嘴,没词了,闷头继续嚼他的草。

蒙塔古过去扶他堂叔。

哈维尔摆了摆手,自己撑着站了起来。

「不用你扶。」上校咧了咧嘴:「我今年才四十八,还没到要人扶的年纪。」

海瑟薇蹲在石座前,看着那摊残留物。

「上位邪物的残屍,分驻办那帮人做梦都想要。」

她伸手探了探:「还有以太凝结物,纯度高得吓人。」

蛇母的屍体不能久放,科尔宾催得很急。

「先起脊椎骨,再起头骨里的凝结物。」

他一边说,一边把小刀在袖子上擦了擦。

「等这些颜色褪成死物颜色,硬度能翻几倍,到时候拿电钻都钻不开。」

海瑟薇没答话,手上动作却更快了。

他们几乎是抢时间在做这件事。

蛇母血肉正经历一种缓慢变化,只有链金术士才看得懂的死亡。

刚咽气的时候,那具躯体还悬在两个世界间。

一半是这个世界能装下的血肉,另一半是圣希尔达和维京长船那个年代才认得的。

李察静水照过去,镜面上那层光斑还在,一闪一闪像烛火将熄未熄。

菲利普斯蹲旁边帮忙,忽然说:「你们看这个……」

他指了指蛇母尾椎那一段。

原本泛着幽光的鳞片,正一点一点地从边缘开始褪色。

褪色是从洞口那道裂口最近的地方开始的,一路往石座深处爬。

「手脚再快些。」

众人不再多话,动作快了几分。

科尔宾捧着最後一颗头骨,对着洞里将熄的光看了很久。

「可惜,要是有个链金术士在这里,应该能保存的更好。」

等蛇母残躯彻底褪成了灰扑扑的骨架,那点不属於人间的气息,才算真正从这座溶洞里散尽了。

残屍草草被分割了。

七颗头骨架被拆下来,每颗头骨里沉着的以太凝结物都纯度极高。

鳞片碎了一地,大部分已经失去了以太活性,只有靠近脊椎那几片还带着微光。

脊椎骨被整根抽出,骨节间嵌着一颗颗菊石大小的黑珠。

那些黑珠是被她消化後凝结出来的核,每一颗都是极好的链金原料。

海瑟薇把蛇母牙齿上那几段缝合用的旧线收了起来,旧线上还缠着修女的头发。

「这些带回去。」她把旧线卷好放进油纸包里。

「得交给教区保管,修女剪下来的东西,该还给教会。」

科尔宾在溶洞深处还捡到了一些零碎:

几颗被以太浸透了的混铁钉子、半套卢恩符文石;

还有几块嵌在蛇母胃壁里的铁片,应该是维京人最初带来的封缚器碎片。

这些都是好东西,回去後按照贡献来分。

李察帮着杰拉德往外走。

外祖父这一次没拒绝,他把一只手搭在外孙肩上。

「外公。」李察低声说。

「嗯。」

「您以後……」

「先回去。」杰拉德打断他:「出了洞再说。」

石阶往上旋,走到接近洞口的时候,凌晨的凉气顺着裂口灌了下来,带着惠特比海崖那股熟悉的咸腥。

有惊无险,毕竟一口气出动两个大精通猎手。

海那边还在打仗,这一处海崖今晚乾净了。

那十四英里海岸上的菊石,往後不用再管了。

海瑟薇提着灯,走在最前。

灯光照到了洞口,外面天还没亮。

惠特比墓园那些歪斜的墓碑立在崖顶上,被海风刮了几百年。

洞口坐着一样东西。

通体的黑,黑得连东边海面刚漏出来的那一线灰,都不肯沾上去半分。

它蹲在洞口正中,尾巴贴着冻土,不叫,不动。

李察的静水到了黑犬前,水面上什麽也没有。

镜子照得出黑,那个蹲着的形状照不出。

它明明是个实实在在的形状,镜里却是一片没有内容的空。

黑犬算不上邪物,更近似一场将落未落的雨。

镜照不出一阵雨,也照不出一团雾。

老菲利普斯的声音传来,比刚才面对蛇母更加严肃。

「别……动……」

他的每个单词都被拆成了单独音节。

「别看它的眼睛。」

「别和它说话。」

「别……走……向……它!」

黑犬抬起了头。

视线在洞口这一群人身上,慢慢地移。

移过菲利普斯,菲利普斯嘴里那几片草不嚼了。

移过科尔宾,这位一辈子跟文本较真的副教授张了张嘴,什麽也没纠正。

移过海瑟薇,海瑟薇的嘴唇动了一下。

那个词,本地渔民在夜里是不出口的,她终究没念。

移过上校,移过上校旁边的蒙塔古。

然後,它看着杰拉德和老菲利普斯。

黑犬看着他们看了很久,久到那一线灰在海面上又宽了半分,它还在看。

李察扶着外祖父的那只手,忽然想把老人往自己身後拉。

他知道没用。

黑犬不咬人,不吠,不拦路。

它只出现并跟随,并在某一夜走完後默默消失。

黑犬是挡不住的东西,他还是想拉。

杰拉德搭在他肩上那只手,轻轻拍了一下。

洞里刚才那点战後的松快,一点不剩了。

没有人说话,黑犬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走近。

它就那麽蹲在光与暗的界线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