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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鸡生蛋与滚雪球

雨中有秋云 · 更新时间待核实

不收钱,至少能把人都吸引过来。

至於监定出来到底是真货还是假货,他墨丘利自己也有一定辨识能力。

再说了,这也是交好对方的机会啊。

等到这个消息传开,第一个找过来的是个从卡莫利来的老妇人。

卡莫利是热那亚东边的渔村,家家男人都出海。

这个老妇人抱来了三块彩绘木板,是她哥哥家留下来的。

每一块板上画的也是在风暴里倾斜的船,浪头比船的桅杆还高。

右上角的云里坐着圣母,底下刻着四个字母,v.f...

李察把这字母翻译了出来:「许了愿,得了恩。」

以前水手在海上遇险,就会向圣母许愿。

要是能活着回来,就会画这样的板子,挂到山上的圣所里去。这三块板子没有挂出来,在老人家的屋里一直躺了四十年。

李察把手放在木板上,说要仔细看看上面的颜料。

【可用点数:4.46……4.59……4.71。】

这每块板子都封印着最诚挚的感谢。

水手们以为自己在浪头下要死了,结果没死成。

那些恐惧连同拖了几十年的感谢,都被封进了木头里。

他对墨丘利点了点头:「是真的,而且画得挺好的,保存也不错。」

墨丘利很给面子,报的价比後馆那些贩子都要高出很多。

老妇人低头看了下那三块板子,只拿出两块,剩下一块她自己抱在怀里。

「这个板子上回来的人是我哥哥,不卖。」

很快又有第二个人过来,是个从莱里奇来的老渔夫。

他居然扛着一支船桨过来卖,然後还煞有介事地用手指戳着上面的桨柄。「小子,听说你是阿尔比恩过来的。

正好,一八二二年有位阿尔比恩来的诗人在我们里淹死了。

当时他的船翻了,这就是他船上的桨,一八二二年的。」

诗人?李察在记忆库中努力翻找,很快检索出了类似的记录。

那年夏天,雪莱驾着自己的「唐璜号」从里窝那回莱里奇,半路遇上风暴。

直到十天後,屍体才被冲上海滩,怀里还有一本济慈的诗集。

等到他把这个消息准确无误地说出来,旁边的人都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包括墨丘利。

他想着,赫尔墨斯可没有强记的能力啊。

也就是说,这是来自於这个年轻人自己的能力。

但紧接着下一刻,李察翻看了一下船桨底部的那个小小的商号印记,指给墨丘利看。

墨丘利呃了一声。

「这是里窝那一家船具铺子里的货,那个铺子四十年前才开张的。」这话说的,老渔夫的脸上有点红。

「船桨是假的,但您讲的故事是真的。」

李察微笑着,把手从船桨上拿下来。

【可用点数:4.71……4.83。】

至少他收获了点数,虽然不多就是了。

墨丘利在旁边故意咳嗽了一声,意思是这一单他不要。

老渔夫耸了耸肩走了。

他扛起船桨往主馆走,又冲一个戴着巴拿马草帽的外国采购商扯开嗓子喊:

「先生,大诗人雪莱死前拿的桨,您要不要?」

後边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带来的老东西都没有以太浸染。

李察心平气和地等着,想着总会有机会的。

即使这次不行,後续去墨丘利介绍的几个古董店里打打秋风,总能凑齐五点。到了下午两点,摊子前来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他脸晒得很黑,把一只小葫芦默默放在桌上。

葫芦口上插着一根银吸管,吸管头上则是带细孔的扁勺。

他摸了摸後脑勺,有些犹豫地问:「这个值钱吗?我问了好多人,他们都说不认得。」

李察仔细辨识了一下,认出了这是马黛茶杯。

潘帕斯草原上的牧人会把干叶子塞进掏空的葫芦里,冲上热水,用那根银吸管吸着喝。

就这麽一只葫芦,能在一圈人手里转着喝上一整晚。

男人介绍着:「我有个亲戚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待了十一年,今年五月国王把外面的预备役士兵都召集回来打仗,他也坐船回来了,给了我这个东西。

後来他七月上了伊松佐,在那边丢了命,这东西就到了我手里。」

他用手拍了拍那只葫芦:「在那边,土着把这些外来者叫做亚平宁佬;回到村里,他们又叫美洲人。两边都没把他们当成自己人。」

李察把手放在葫芦上,能闻到一股青草混着烟燻的苦味从木质里渗出。

里面封印着无数个傍晚的回忆:一个人坐在异乡的门槛上,看着太阳落进望不到边的草地里,一口一口地吸着苦茶,想着西大陆这一边的海洋。

面板动了。

【可用点数:4.83……4.95……5.07。】

李察放下手:「是个好葫芦,被保存得也很好。」

墨丘利只关心那根银吸管。

他说既然这个吸管是真银做的,那就按照银的标价来算。

到了四点钟,场馆开始收摊。

墨丘利让皮耶罗把收来的东西锁进铁箱里,然後和李察说展馆里有些闷,请他上去透透气。

两人坐着公共升降梯。

李察隔着玻璃看岩壁一层层往下退去,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整座热那亚都铺在脚下。

层层叠叠的屋顶,港口边的吊车,还有立在崖角上的灯塔。他还看到了一条漆成白色的医院船,船上红十字被夕阳一照,有些刺眼。

两人扶着栏杆吹了一会晚风。

李察随口跟他闲聊着:「先生,我刚入行的时候,有位老前辈跟我说,大精通就是旧大陆的天花板。」

他说这话的时候,盯着远处的灯塔。

「但自从开战以来,我感觉自己听说或者见过的达人越来越多了。」

墨丘利也用闲聊的语气和他说着:

「您说的那位老前辈,其实没说错。」

他也把胳膊肘搭在栏杆上,指了指下面的那片屋顶。

「在旧大陆的物质界,天花板确实是大精通。

至於达人,它们的居所不在物质界,要麽在新大陆中部,要麽就在帷幕後。」

「阁下见过一整船生石灰在码头上卸货,但却偏偏赶上了突如其来的骤雨吗?」

墨丘利说到这里,眯了眯眼睛。「我见过这麽一次,石灰会自己滚起来,冒着白烟,把码头的石板都烧裂了。

那条船的船主後来赔了不少,他说宁可那天船都沉了,也赔不了这麽多啊。」

「如果一位达人的本体真站在旧大陆的土地上,它就会成为那一船石灰……不,比那更严重。」

他讲了一个例子。

说是一七八三年的夏天,整片西大陆北地被一层黄雾罩了好几个月。

正午的太阳都是红的,地里庄稼成片枯死,人咳着咳着就自己倒下了。

「虽然对外说是冰岛有座火山爆发了,但放在神秘侧却是因为某位达人晋升所造出来的惨剧。」

李察想到了前世的核武器,感觉这达人现身倒是跟核污染的效果差不多。

「一般来说,达人最多也就投来一缕注视。

偶尔,如果你付出的足够多,它可能会愿意给你借点力量,或者帮助你把场地改一改。

七丘之城的那一晚,犁沟里那位给整座城划界,就是在改造场地。

当然,还有亲自出场的。」他说到这里,看了李察一眼,想到了那天晚上来的头发像枯草一样的男人。

「就算是这样,来的也从来都不是真身。

它们往往是借一副躯壳,或者铺一条路,骑一匹马。

达人的真身……我从业这麽多年,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见过,见过的人大概也没法亲口跟我讲。」

李察想到自己见过的这麽多位达人,这倒也确实。

就不说黑土河、太阳和炉火这三位了。

猎主虽然一直骑在马上、头顶鹿角,但那个肯定也是化身。

还有马修从墙里面挤出来,自己也说这个身体是费劲搭起来的。

老比格当年转述玛丽夫人的话,说达人在旧大陆「见不到实例」。

是见不到,不是没有,这倒也没说错。

墨丘利转过身,直视着他。

「能让一位达人亲自走一趟的,要麽是它所看重的,觉得以後能跟自己站在同一位阶;要麽能够替它获取收益;要麽就是身後也站着连达人都要掂量掂量的人,就是不知道阁下是属於哪一种?」

李察没有回答,墨丘利也不在意。

「阁下知道,玛尔斯现在怎麽样了吗?」

李察摇头。

「他请犁沟里那位出手,押上了自己的一切。」

墨丘利叹了口气。

「听说家里搬空後,他的太太带着孩子回到了乡下老家,他自己则已经不知所踪了。」

不知所踪,一般都是比死了更惨,在场的两人都知道。

观景的风大了起来,吹得人耳朵发疼。

墨丘利又说到了自己见过的例子:

「我祖父其实也请过一位达人,他当时只换来了一道目光。

但为了这道目光,他把家里在直布罗陀的一整支大船队都抵给了人家。」他看向李察,又好奇又小心翼翼地问着:

「阁下请动新大陆那位达人,付出了什麽?」

李察决定照实说,反正没人信。

「哦,它让我帮它写一篇。」

墨丘利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假笑起来:「阁下真会开玩笑。」

笑完他收敛表情,拍了拍李察的肩膀:

「我懂规矩,您不方便说就算了。

我知道这种感觉,说出自己付出了什麽代价,越说越肉痛。」

李察低下头,努力吸住腮帮子内侧的肉。

自己确实从头到尾都没付出什麽,甚至在机缘巧合下结识了一位大师。

而墨丘利的祖父只是为了达人的注视,就押上了一整支大船队。

墨丘利把李察这副憋着的表情,当成想起了什麽不愿意提起的伤心事。他非常体贴地又把目光转向海面,换了个比较轻松的话题。

「但丁在《地狱篇》里的第三十三歌,骂过我们这些热那亚人。

他说我们什麽恶习都有,问上帝为什麽还不把我们收走。」

李察配合地说着:「彼特拉克倒是把热那亚叫做『骄傲之城』。」

墨丘利很自豪地笑着:「我们确实为此而骄傲。

至於恶习,我们热那亚人读到那里只会琢磨:他骂得这麽狠,是不是当初没人给他塞钱?」

回到旅舍,天已经黑了。

教授的房间亮着灯,李察回到自己屋里也点上灯,调出面板。

【可用点数:5.07】

够了,可以预览了,他有些兴奋的点开界面。

【预览·呼吸 lv.7】

【进阶条件:於一处真空地(无空气,无以太),不藉助外力下完整呼吸一昼夜】【封死之岩层深处、抽尽之瓮中、帷幕无息之处,皆属此类。】

【呼吸·元素:微循环由「截留」转为「自生」。

一息牵动地、水、风、火。

以太稀薄之处,自生不辍;以太丰沛之处,随息取用。】

李察看到解锁条件表情不是很好看。

真空?

先不说现有技术条件,要做到真空或者把他送到这样的地方有多困难。

……还要在那样的地方,待满二十四个小时。

他把手按在自己胸口上,隔着衬衫能摸到肋骨。

【呼吸】lv.3给的是【疗愈】,lv.5给的是【涌泉】,都是治病的。

他曾经很不甘心,想着猎手的呼吸拉满能燃血爆发,甚至可以形成实质性的风压弹;

自己却一路都在修修补补,补自己的旧伤,补别人的旧伤。现在他算是看明白了。

要进阶为【元素】,就得先把自己身体补足的够强大。

问题是要在没有空气的地方活二十四个小时,难道靠【涌泉】呼吸间储存的生命气息?

【涌泉】攒足三个月,够给母亲做一场五十分钟的理疗。

真要断绝外气给自己用,也就撑上一刻钟,两刻钟,顶天了大半个小时。

大半个小时和二十四个小时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又回到了那个鸡生蛋的老问题。

【元素】能够让他在没气的地方呼吸,但【元素】的解锁条件要他在没气的地方呼吸……

没有【元素】,他凭什麽能憋气24?

李察想了想,只能等到後续看看有没有其它手段了。

第二行【感知lv7】跟着亮了。

【进阶条件:照见一件自己完全不理解之物,并於事後独立解析其结构。】【感知·悬立:当照见目标超出自身所能承受之部分,将会保留可承受部分,其余自行碎为碎片独悬,逐一取视(照见目标无法反过来探测自身)。】

李察把维纳斯的银镜从帆布包里摸出来,背面那一句拉丁文朝着自己。

照见者,亦被照。

老比格教他灵视的第一个月就把这条规矩讲透了。

他花了这麽久,把「藏」做到了顶,从来没敢往上看。

【悬立】让镜子盛得下比镜子更大的东西。

盛不下的会自己碎成片,一片一片悬着,谁也不挨着谁。

正因为没有哪一片是完整的,对面在倒影里找不到一个「正在被看着的自己」。

找不到,就没有路顺着倒影走回来。

一扇只往一边开的窗,李察的手指在银镜边沿上慢慢摩挲。

他最想要的就是这个,让战场搬回书桌後。

他擡起头,看了一眼脸盆架上方那面小镜子。镜子里有他的脸,头发压得乱七八糟。

镜可照万物,唯独照不见自己。

李察把银镜翻过来,背面朝上推到一边去。

然後他回过头去看那条进阶条件:「照见一件自己自己完全不理解之物。」

都理解不了怎麽解析?

他趴在桌面上,看最後一项。

【预览·学识 lv.7】

【进阶条件:使一段已死的知识,重新被至少十万个活人使用。】

【学识·传薪:凡被他人记住并使用之知识,反增益自身。】

李察一下子高兴起来,这是唯一不需要他先拿到什麽,才做得成什麽的死循环条件了。

他脑子里先冒出来的就是自己的《异闻辑》那六条。

伊芙琳叉着腰站在那里,一群孩子跳着绳唱「一声不应,二声不应」,绳子甩起来打在结了霜的石板上,啪、啪。他回家路过,当时只觉得妹妹很神气。

还有达克沃斯印刷厂被撑坏的那只邮箱。

财政部签下来的那张支票,五千册发到全帝都巡警手里,人手一本。

以及哀悼日那一夜,几十万扇门里有人真的在门槛上撒了一道盐。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做的是让人少死几个。

现在那些人记住的每一条规矩,都会流回到他身上。

高兴了没多久,他就冷静了下来,开始仔细拆解【学识】的要求。

这个要把已死去的知识重新捡回来。

冷门不算,还有人在研究的算不上已死去。

一项知识彻底死透,说明最後一个会用的人已经躺进坟里了。

想要找到这样的死知识,都得费不少功夫。

而且知识会死去,说明可能会有致命性的缺陷。「被使用」跟「被读」之间也差很多,十万个人在报纸上读过一句话,跟十万个人真照着报纸上的话去做完全是两码事。

李察把笔记本翻到新一页,写下最乐观的估算。

眼下进度最高的是【呼吸】,也在lv5也才刚过一半。

【呼吸】还是最好升、开得最早的技能。

他把外勤、狂猎,再加上自己可能遇到的各种特殊事件全都算进去。

五年以内,他要是能把全部技能升到lv6的100%已经不错了。

要是不算这些可遇不可求的特殊事件,按最保守来估计,李察推测得要十年。

十年以後,自己都快三十岁了。

他又琢磨着,只要有任意一项技能先冲到lv7,无疑就能给局面打开一道缺口。

【元素】解锁後,往後走进哪块贫瘠的地方都不会枯竭。

那些以太浓得烫人的帷幕深处,别人躲都来不及的地方,都会变成李察的补给站。

【悬立】解锁,能够反过来读取自己的人,会进一步减少。而李察自己能读取的,会反过来提高。

【传薪】解锁,本来只是抱着做好事念头撒出去的各类着作和小册子,都会变成一条往回流的河。

而这还只是三项技能的特质,後面还有四项技能。

而且【灵】还有需要解锁的,要求李察七项技能皆达lv.7,会再度开启新功能。

还有第三颗种子:「量、界、赐」,种植条件是体之四项皆达lv.5。

以及【影之反转】、【记录者之笔】、神造兵装……全都是具备极大潜力。

不知不觉,雪球是要越滚越大了。

他都不敢想,等自己有一天成为威廉士正教授後会是什麽样的光景。

李察来到洗手前,赶紧用冷水洗了把脸。

再往後他不去想了,否则今晚就别想睡了。

然後他把面板往下拉,停在【思辨】那一行。

【思辨 lv.4,进度100%。进阶条件已全部满足。所需点数:2。】【预览】已经看完了,点数就没必要攒着了,早点进阶早享受,还能继续攒下个等级进度条。

他点了下去。

【可用点数:5.07→3.07】

【思辨 lv.4→ lv.5。】

【化构:原有思辨效果大幅强化;涉及以太层面逻辑结构时,所构之物自带『自检』:辨识过程中即可察知哪一处将会失稳。】

他决定先用噤声试试。

练到现在,这个术式他已经算是闭着眼睛都能吐出来了。

等到真空成型,他莫名觉得真空团右下角有一侧让他不太舒服。

等到补上後,术式立马稳定不少。

紧接着,各类小毛病都随之浮出水面。

等零零总总处理完毕他再次吐出真空,感觉自己这道术式稳定得有些不像话

「……和开启了自动修正一样。」李察眨着眼睛特别亢奋看来今晚是不用想着睡觉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把自己掌握的术式挨个自检了一遍。

石之覆甲、月钉、影之覆甲……全都大大改善。

最後是凝镜法,【化构】把结构拆解开:

呼吸法凝出的静水和要用的术式本来各走各的路,自己却把它们接成了一串。

以太先去撑水面,撑完了再分一股出去凝钉……前面一动,後面就塌。

他於是试着把两条路分开走。

日之座往外送出两股,一股铺开去照,一股沉下去凝。

水面很稳,与此同时月钉也在他右手指间凝成了形。

楼下的钟敲了两下,凌晨两点了。

李察赶紧把钉子散了,收起笔记本。

………………第二天早上,是十一月的最後一天。

管理员给李察的借书期划到十二月九日,也就是还剩最後十天。

提到这个日期,李察突然想起自己见过的莉莉安的借阅证申请表。

当初中学春季学期的最後一个复活节後,她跟舅舅回了帝都。

格林伍德图书馆的管理员要清理她的借阅卡,里面还有一本她忘记还的植物图监。

管理员知道他们两个共用过主楼後面那间废屋,就让他帮忙签字注销。

他当时把她那个档案袋从头翻到尾,其中有她十五岁那年填的申请表。

他把那张表调出来,上面所有栏目都填得很工整。

只有出生日期那一栏,她先写了「12/3」,然後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了「3/12」。

阿尔比恩人写日期是日在前月在後,她大概是太紧张,写反了。

十一月三十日是圣安德鲁节,前一夜是中欧乡下姑娘们泼铅占卜未来夫婿的日子。

六天假从十一月三十日开始,到十二月五日结束。这个冬天,整个海尔维第的疗养院都在抢人。

交战双方正在谈,红十字会牵头,教廷在中间递话,要把两边重伤和患肺病的战俘送到中立国来关押治疗。

第一批预计明年一月入境。

达沃斯、莱辛、蒙塔纳、洛伊克巴德,凡是山上有床的地方,老板们全在腾房。

战争打了一年多,疗养院的客人早就跑光了。

如今一个战俘就是一笔按人头结算的政府钱,还是按法郎结的。

他昨天博览会和墨丘利闲聊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当时没往心里去。

现在他把这件事翻过来看。

腾床位的意思是,所有还肯接普通病人的地方,都是床位还没被订完的地方。

订完了的那些,连问都不用问。

进阶後的【思辨】,让他做这些推理更加顺畅了。

他手里有的推理材料分别是:《热那亚航运年监》後面附的一份中立国旅馆与疗养所名录,去年的版本;博览会上拿的一叠GG,墨丘利那边塞给他的;

再加上昨晚在旅舍客厅里,翻过的两份海尔维第报纸。

报纸上有疗养院的GG栏。

急着招客人的会把价目印出来,写「常年开放」、「每日三餐含牛奶」什麽的好拉人;

已经跟政府签了合同的,只登一行地址和院长名字,连价钱都懒得写。

他把名录和GG栏对着看。

三十七家,先划掉登了合同院长名字的十九家。

再划掉在达沃斯和莱辛的,那两处从十月起就在报上招护士,招得越急,说明床越满。

剩下十一家。

他又划掉四家开在山谷下、冬天照不到太阳的。

那里是高寒山区,要是冬天四个月见不着一次日光,医生都要跑路。

剩下七家,他把GG上的措辞挨个读过去。有三家在GG末尾加了一行小字:「本院亦收非肺病之静养客人。」

愿意写这一句的是床位真的空着,以至於都不挑病人。

三家,一家在纳沙泰尔湖边,太远,也太靠近法兰边境。

一家在阿彭策尔,那边不通火车。

以上两家,莉莉安所在的布拉格过去都太难。

那就只剩下最後一家,在里吉山上。

李察把笔放下,在名录後面那张摺叠的路线图上找。

里吉山夹在琉森湖和楚格湖中间,山脚下是屈斯纳赫特。

一八七一年那里就修了西大陆第一条齿轨登山铁路,冬天也开,一天两班。

山上那家疗养院登的GG只有三行,最後一行写着:「朝南全景,静养客房尚余数间。」

而琉森湖另一边,就是莫蒂默要去的那座修道院。

李察在「屈斯纳赫特」下画了一道线。他没有把握,但既然顺路就可以去看看。

隔壁的咳嗽声又响了。

「小李察。」

「在。」

「你一个人在屋里嘟嘟囔囔什麽呢?」

「……背拉丁文。」

「背的哪一句?」

李察随口捡了一句:「 spir, sper(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那边嗯了声:「这句不错,就是被人用烂了。」

李察笑了笑,隔着墙问:「教授,我们什麽时候动身去海尔维第?」

「就明天早上吧。」莫蒂默在那边咕哝。

「我已经把好茶喝完了。不然带着上火车,海关又要问我带的什麽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