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胆小鬼（万字）

首都军方的工作人员收到卡尔萨斯号的黑匣子时，人是懵的。 前台人员花了点时间查询了一下记录，才发现是四千多年前失联的星舰。 「这……失联这麽久了，竟然还能找到黑匣子吗？」 不怪军方惊悚。 战争时期悄无声息消失的舰队，最残酷时，每个月都以千为单位、葬送於历史中。 工作人员刚想继续查看卡尔萨斯号的情报，屏幕瞬间就红了起来。 他微微一愣，旋即惊悚地看向莉莉安。 「抱歉，您恐怕要先留在这里一下。」 「什麽？」 「抱歉，军事机密，恕不奉告。」 「好吧，我在这等着就行吗？」 「对。」 很快，首都军区的一名负责人就大步迈了进来，破口大骂道： 「查尔斯，你又在搞什麽鬼？」 「领导，我、我只是例行查看，有一位小姐找到了卡尔萨斯号的黑匣子。」 「嗯？」 负责人扭头看向莉莉安，愣了愣说： 「莉莉安·拉格朗日？」 莉莉安点点头。 负责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吧，我们进办公室聊。」 办公室内，前台工作人员为莉莉安倒了杯茶。 负责人说： 「康拉德·卡斯蒂略，你可以称呼我为康拉德上校。」 「抱歉，异种战争属於军事机密，非权限者随意调用资料会触发警报。」 「小查尔斯也不是故意为难你。」 莉莉安愣了愣，才说： 「卡尔萨斯号当时是在执行异种战争的任务？」 康拉德点点头： 「准确地说，他们舰队属於巡逻单位，不直接接触异种战争前线。」 他顿了顿，说： 「容我多嘴，小查尔斯说，你将黑匣子送回来，唯一的诉求，就是带回卡尔萨斯号成员的遗骸，对吗？」 莉莉安点点头： 「我的养父当时就在卡尔萨斯号里任职。」 康拉德愣住： 「你养母是……」 「吉赛尔·拉格朗日，不过您应该没听过母亲。」 「翠日龙吉赛尔？」康拉德愣住，惊喜道，「她老人家现在在何处？异种战争後，我老领导找了她很多年都没找到。」 莉莉安没想到，随便过来送个黑匣子，都能遇到养母的熟人。 她嗫嚅半晌，说： 「母亲她前段时间走了。」 她将先前的事如实道出。 康拉德一拍桌子，大怒道： 「妈的，这帮阴魂不散的杂种！」 见莉莉安情绪不太好，他稍稍压了火气，说： 「能问一下翠日龙老人家的墓碑吗？也算是给我老领导一个念想。」 莉莉安点点头。 得到肯定回复後，康拉德才说： 「先和你说说看卡尔萨斯号的情况。」 「卡曼阁下当时是以常规超凡身份参军，先後历经两任舰队，最後才编入卡尔萨斯星舰群，担任旗舰二级指挥员。」 「那支舰队虽然成立较早，但青黄不接。」 「全舰队境界最高的，是我方一名靠着熬时间才勉强破入传奇的老军人。」 莉莉安想了想，说： 「就您说的这些，应该没有涉及到隐秘情报的内容吧？」 康拉德叹了口气： 「翠日龙既是你养母，你应当晓得，她和後来後来那一位之间的关联吧？」 莉莉安说： 「您是说，深红龙座阁下？」 「对，卡尔萨斯号涉及九国当年的一个丑闻，虽然只是边缘中的边缘，但外交无小事。」 「您大可以说的明白一些。」 请记住唯一址：「..，站「长有且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康拉德说： 「涉及到了伊德利亚王族陨落的旧事，你知道的，你的养母，和那一位，都是红龙家族陨落的受益人。」 莉莉安若有所思。 传闻，伊德利亚王族在异种战争中遭受重创。 陨落前，庞大的龙躯从世界上方飞过，直接让一方边境世界的人族都拥有了微弱的龙族血统。 而伊德利亚王族最先飞过的区域，正是吉赛尔妈妈当年居住过的村庄。 浓郁的龙血永久性的改造了他们的本质，甚至让很多人能一步登天。 康拉德沉声说： 「当时九国联合舰队在执行一项机密任务，涉及到当时星界活跃的顶尖异神。」 「狩猎已经度过幼年期的异神，付出的代价必然很惨烈。」 「当时卡尔萨斯舰队所在的联合大编队，主要负责人是一名四阶伟大者。」 「在与异神战斗中，他落入了下风，因为畏惧死亡，他毫不犹豫选择将异神引导向了伊德利亚之王的方向。」 「本来这次围剿，就是冲着那该死的异神来的，大家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但，那位四阶担心红龙之王不愿意搭救他，从始至终没透露异神来袭的情报。」 「结果你应该猜到了。」 莉莉安沉默片刻，说： 「红龙之王没有丝毫的防备，正面对上了异神？」 康拉德点点头，说： 「根据我们事後复盘，那位四阶疑似在红龙之王被攻击後，直接逃之夭夭。」 「此後，他谎报军情，称异神侵蚀了红龙之王，快要在对方身上复苏了。」 「军情如火，我们当时确认了其他伊德利亚王族已经开始听到异神的扭曲呢喃，也没多想，就准备去清场。」 「可红龙之王的情况远比想像中的要好。」 「他其实有概率从异神手下活过来……前提是我们得到的情报足够准确。」 「但，历史没有如果。」 「被彻底污染的神，是没有被拯救的价值的。」 「当时的伟大者们都做好了被感染，然後被自己人击杀的准备。」 「谁也没料到……那该死的混蛋隐瞒了这麽重要的情报。」 「等我们发现情况不对时，红龙之王已经遭受重创。」 「愤怒的王的鲜血洒满了星空，虚弱的他没能抵抗异神的侵蚀，整个家族的成员瞬间疯掉。」 「而我们只能被迫清理掉疯了的伊德利亚王族的血脉。」 「卡尔萨斯舰队编队的直接上级，同样参与了那场战争。」 「说实话，这消息最後是被除了伊德利亚外的八国压下去的。」 「等到战後，才如实和伊德利亚王国国内说明了情况。」 莉莉安沉默片刻，说： 「是担心联军垮台吗？」 康拉德上校点点头： 「如果当时情报没第一时间压下去，伊德利亚境内就会舆情沸腾。」 「届时伊德利亚王国高层就算再不情愿，也要反过来攻打酿造此次灾难的罪魁祸首。」 「一旦两国陷入战争，怕是异种战争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大好优势都要白费。」 「也正是因此，大家对此事忌讳无比。」 「不止是因为牵扯到了异种战争，更因为涉及外交变故。」 莉莉安说： 「那，那位四阶被惩罚了吗？」 康拉德摇了摇头： 「很遗憾，因为证据不充足，九国联合法庭没办法审判他。」 「当然，他现在已经死了。」 「甚至连後人都被盘剥乾净了。」 「说起来，这件事还和你们有关。」 莉莉安愣住。 这种陈年旧事，怎麽还能扯到他们身上？ 片刻後，她想起了什麽，压低声音说： 「须佐之男？」 「对。」 康拉德叹了口气说： 「虽说如今伊德利亚王国就是个搅屎棍，但那位红龙之王是当之无愧的豪杰。」 「哪怕意识到自己被坑了，他依旧死死锁住了异神，不让其逃脱。」 「多亏了他，我们才能解决大患，一举斩首【暗黑天】。」 「当然，这种陈年旧事，还扯不到卡尔萨斯号身上。」 「只是难免忌讳，有人搜查，就会被警告和提醒。」 「不过这和你这次带回来的黑匣子无关。」 这时，办公室敞开的大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康拉德说： 「看来我们这边破译了黑匣子了。」 只见先前接待莉莉安的查尔斯急匆匆走过来： 「上校，紧急情况，黑匣子里提取出的诸多数据，和此前在北风天提取出的数据匹配上了。」 康拉德砰的一声站起身来： 「情报部门那边确定了？」 「问了三遍，不会错的。」 查尔斯压低声音说： 「表叔，报仇啊，要给大家报仇。」 康拉德一巴掌就扇在查尔斯脑门上： 「妈的，说了你多少遍了，工作时候称职务。」 但他也只是骂了一句，很快就在办公室里反覆踱步： 「狗日的，不行，这件事不是我能处理的了。」 他转过头看向查尔斯： 「马上致电上级，你亲自将黑匣子送过去。」 「是！」 查尔斯匆匆离开。 康拉德见一旁的莉莉安不明所以，想起先前他知晓的一些情报，就多说了几句： 「抱歉，情况好像复杂起来了。」 莉莉安老老实实地说： 「如果不方便让我知道的话，您可以不用说。」 康拉德摆摆手： 「你既然拿到过黑匣子，应该知晓卡尔萨斯舰队被伪神攻打吧？」 「伪神的存在，以後你们灵性之月怕是不会少接触。」 「错误途径的生灵，先天具有极强的侵蚀性。」 「他们能沿着血脉、时间甚至因果来回跳跃，使得我们就算想杀死他们都格外困难。」 「且，由於异种的本质很难彻底被抹除，异种在其他生灵身上复苏，大概率还保留了相当多的超凡力量。」 「哪怕境界掉了，依旧有接近神明的伟力，凡人难以抗衡。」 「都说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没办法将其彻底剿灭，让异种跑了，危害性可能更大。」 康拉德捏了捏眉心： 「这帮狗东西多少都有些绝活。」 「当时雪原那边察觉到有伪神忽然出现在後方，便派遣了阿里卡德救援团前去拖延。」 「而伪神周边星舰上的传奇们，也接受命令去拖延时间。」 「其中就有卡尔萨斯舰队的传奇。」 「可阿里卡德救援团还没赶到，便遭遇了不知名军团的攻击。」 「最终等我们派出第二批增援人员时，我们已经找不到伪神的所在了。」 「甚至当时参战的传奇们也不知所踪。」 「时至今日，九国都还在寻找他们的消息。」 「诡异的是，根据我们现场调研的情况，九国传奇就算没有我们帮助，也成功围剿掉了那伪神。」 「但因为我们迟迟没能寻到他们的残骸，也难以探寻其中问题。」 莉莉安想了想，说： 「所以，当时观测到的伪神，其实是我们先前在北风天击杀的异种之一？」 康拉德点点头： 「就是不知道是追猎还是食忆，他们好像差点逃出去了，只是被联军传奇那边上前阻止了。」 「不出预料，现在卡尔萨斯旗舰的残骸，和九国传奇的屍体都落到了同一个世界。」 莉莉安只感觉异种战争那帮传奇强得可怕。 说实话，就异种那难缠的能力，等闲传奇面对他们，能拖住脚步都算厉害了。 几千年前的传奇，相较於新时代的传奇更是差得很远。 公会先前围攻犬仙，都打了个天翻地覆，才取得几分成果。 也难怪上校直接呼叫增援。 异种无小事。 康拉德捏了捏眉心，说： 「我得联系一下你们公会长，一事不烦二主，他在应对追猎和食忆上很有能力。」 但说着说着，他又笑了： 「好在食忆和追猎都被斩了。」 「只要将他们散落的本质带回来，不让异神拿到手，一切都好说。」 莉莉安点了点头： 「那我先回一趟公会，之後等上头的情报？」 「嗯，麻烦你们了，」 待到莉莉安离开，康拉德上校继续在办公室里转圈。 「奇怪，从伪神袭击到不知名军团攻击，时间凑得太近了……」 「卡尔萨斯舰队又是那批传奇里唯一和外界联络上的舰队。」 「本来阿里卡德救援团能追上伪神的，却在这麽敏感的时间被袭击……」 「不对，有蹊跷。」 「有人在刻意阻断情报传播？」 「是什麽人？」 「异种？」 「异神？」 「还是想看九国乱起来的第三方？」 这时，一道火爆的声音响起： 「行了，别猜了，康拉德。」 康拉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转过身来做了个军礼。 男子摆了摆手： 「行了，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不用搞这种形式。」 「是，星之王大人。」 见靠谱的人过来，康拉德心情都平静了几分。 没办法，有五阶就是了不起。 星之王往沙发上一坐，说： 「任务这边我直接定下来了，灵性之月那边会派人前往。」 「他们那边有护道人，不用担心他们安全。」 康拉德愣了愣，说： 「是谁？如果实力不够强，未必能够保护他们。」 「阁下，阿里卡德救援团被袭击，第三方我们至今都不知晓情况。」 「护道人会不会不靠谱啊？」 星之王不咸不淡道： 「是月之王。」 康拉德给了自己一嘴巴子： 「当我没说。」 但，他迟疑片刻，说： 「月之王那边的情况不是不太好麽？」 「毕竟那一位陨落後，她的超凡根基都被动摇了。」 星之王摇摇头： 「被动摇又如何？」 「她只是力量下滑了，又不代表扭曲世界树实力提升了。」 「敢来就敢杀，我对老对手还是有一点自信的。」 康拉德暗道上司又在吹牛逼。 月之王没和日之王凑一对时，算不上星之王的对手。 而凑一对以後，就更算不上了。 【因为攻守逆转了】 但，他很快就提取了关键情报： 「您的意思是袭击阿里卡德救援团的幕後黑手，是异神【扭曲世界树】？」 星之王点点头： 「他当时应该是想断绝化身被锚定之事吧。」 「毕竟追猎那能力确实很难缠。」 「就是不知道扭曲世界树当时调用的是哪个派系的力量？」 「若是能确定下来，没准我们还能顺藤摸瓜，再斩它一个化身。」 康拉德叹了口气。 如何处理这种积年老怪，就不是他这种小辈该考虑的问题了。 就是不知道灵性之月那边能不能更给力点。 说实话…… 他是很羡慕十三军的。 灵王的力量真的很好用。 他们这些帮伟大者们打配合的，以前从来没体会过这种被带飞的感觉。 以至於内部，现在是真有点离不开灵王的情报挂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 伊文正在翻阅凯尼斯家族的典籍。 诺拉坐在他大腿上，也同样帮忙查看资料。 伊文低下头，看了一眼缠在他大腿上的尾巴，说： 「你这样搞，我怎麽可能安静地看书。」 诺拉好似没听到一般，目光一直看着书籍： 「认真点，哥哥，作为一名领袖，你需要集中注意力。」 「你还不如说你是想磨练我的心性呢！」伊文没好气地说，「以反转风身为核心的传承，完整度还是太差了。」 「这次叫你过来，本来是想看看家里有没有什麽留底。」 「结果你倒好，上来就盯着饱餐一顿。」 诺拉轻哼了一声： 「我有魅魔血统，想吃饱不是很合理吗？」 「若是哥哥嫌弃，那我不来就是了。」 说罢，她还故意做出了一副林黛玉似的羞恼模样。 伊文失笑道： 「好啦，我也没在埋怨你。」 「但这传承真挺好用的，你们不也吃到红利了吗？」 诺拉撇撇嘴说： 「好嘛，我也有认真在找的。」 「只是就目前来看咱们家留下的典籍，是真少之又少。」 「先祖那边怎麽说？」 「他就一点情况都不了解吗？」 伊文点点头： 「初代家主确实不太清楚情况。」 「毕竟隔的年代有些远了。」 凯尼斯家族的初代家主，是在观星者崛起的年代才加入了观星者的神系。 而与多米尼克弗罗斯特有关系的分家成员，远比凯尼斯初代家族活跃的时间要早。 且之前不知因什麽原因，长期游离於主流超凡群体之外。 不加入公会，不掺和派系，不卷入纷争，就在一方世界耕耘。 期间，更早的凯尼斯家族大概传承了2-4代的家主。 家主与家里人也没太多话聊。 说是沉默寡言都算是夸赞他们了。 因为交流太少，连初代家主那边，也没从更早的家主那里获得多少情报。 好在一些典籍至少用魔法做了密封，传承至今。 只是因为传承出了大问题，如今已经很难去溯源老书籍里有哪些能和弗罗斯特家族的传承扯上关系。 甚至於…… 就算一点传承都没留下来，诺拉都觉得很合理。 该搜寻就搜寻。 上下界之间有时间差，她这段时间都和哥哥一起，靠着最传统的办法，像是猜谜一般搜寻线索。 但…… 也到此为止了。 诺拉轻轻翻开书的最後一页，叹了口气： 「真就一点东西都没留下来啊，不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老旧传承，就是我们这边已经拿到的东西。」 「见鬼了，怎麽能一点线索都没有。」 一旁的伊文说： 「找不到就找不到吧，现在我们得到的东西也很有用了。」 「可惜，狩魔猎人关於魔法兽的那部分核心，我们怕是得不到了。」 「若是得到，没准还有机会让十三眷兽更进一步。」 诺拉摇了摇头： 「哪有那麽简单的事？」 「哥哥，你这里也是最後一本了吧？」 「上边讲了什麽？你看的这麽慢？」 伊文笑着说： 「讲了一个胆小鬼蜕变的故事。」 「但我觉得很有趣。」 「内容也不长，你要看看吗？」 诺拉凑上来。 …… 日记记录了名为布鲁诺·凯尼斯的过往。 布鲁诺是凯尼斯家族公认的胆小鬼。 他害怕疼痛，害怕受伤。 而彼时，凯尼斯家族的成员依旧保留着弗罗斯特芬家的荣光。 他们骁勇善战，在主家陨落之後，依旧报国参军。 正是这段话，引起了伊文的注意。 因为据萨尔曼·凯尼斯所言，他以前那些家主素来沉默寡言，更不卷入派系。 这显然和日记里记录的弗罗斯特分家差距甚远。 ——毕竟他们还在参军啊。 然而，害怕疼痛、畏惧受伤的军人，在异种战争还没消亡的年代，是真可能被家里冠以耻辱之名。 但胆小鬼布鲁诺不服气。 二十八岁那年，他选择参军，准备在军队之中取得一番成果。 凯尼斯家族的愿望，是在死前能被人称之为： 「你是一个真正的军人。」 胆小鬼布鲁诺渴望实现这一切。 然而长达30年的时间里，他都没能完成那传奇一跃。 一场战争後，胆小鬼布鲁诺浑身发肿地被送回家。 战争後遗症，成了伤痕累累的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再也无法见血了。 胆小鬼试图证明自身的这场战斗，至此画上了一个失败的句号。 岁月悠悠，30多年过去。 一晃九十岁的布鲁诺，在整理弗罗斯特家族初代家主的自传里看到一句话。 【我总是会这样问自己，生命只有一次，我真的甘心就这样度过吗？】 这句话是弗罗斯特初代家主毅然决然踏入第一次异种战争的原因。 30多年前，胆小鬼布鲁诺看到这自传，嗤之以鼻。 30多年後，他却有些神情恍惚。 他拿出60多年前自己参军时，专门录下的视频。 视频里的他意气风发，眼睛里像藏着狮子。 莫名的，他掉下眼泪来。 修为停滞多年的他，早已没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家里再没有人劝他冲击传奇。 毕竟都这个年纪了，一旦冲击失败，本就因战争而减损的寿命会更少。 此前他也认清了现实。 直到今天，他再次前往家族的训练场。 写下这本日记的人，是这样评价布鲁诺的： 【人其实有两次生命，当你意识到只有一次时，第二次生命就开始了】 时隔多年，再次高强度打磨超凡根基，布鲁诺没有丝毫生疏。 他本能地一次又一次运转家族传承。 这具96多岁的身躯，在修行中重新焕发了生机。 原先已经对其放弃希望的族人，也发现了胆小鬼布鲁诺的改变。 大家都在好奇布鲁诺能否寻回年轻时的梦。 绝大部分人都不太看好。 因为凯尼斯家族的传承很极端，极易在训练中受伤。 所以年纪越大，冲击传奇的可能性越低。 在弗罗斯特家族还活跃的年代，分家尚且有主家帮忙。 那时能在80岁後冲击传奇成功的有且只有一人。 那人87岁，而布鲁诺已经96岁了。 布鲁诺97岁那年，他正式打响冲击传奇第1枪。 然而，这次冲击途中，布鲁诺心魔频发。 战争的阴影接踵而来，在关键时刻，剧烈的疼痛让他短暂停止了职业核心的运转。 浅尝辄止的晋升，瞬间失败。 布鲁诺的妻子将伤痕累累的他带回去。 她知道，这次失败必然是常人无法想像的痛苦。 她不得不让布鲁诺暂时休养。 在满心不甘和懊恼中，他结束了这次冲击传奇。 然而半年之後，布鲁诺再次出发。 这次他虽比浅尝辄止好上不少，却在运转力量关头遭遇意外。 家族遭遇了来自外部势力的攻击。 强行中断修行的布鲁诺，选择出门迎敌。 这是多年来他再一次见血。 强烈的心理阴影席卷而来，可这次，这位老人却强忍着痛苦，与外敌开战。 这次战斗以胜利告终。 可布鲁诺身体受创颇重。 他不甘心，想进一步冲击传奇。 凯尼斯家族阻止了他： 「布鲁诺，你现在的情况很差，我们不想看到你死亡。」 然而布鲁诺强硬地否定了家族的意见。 因为他时间越来越少了。 结果在第3次冲击过程中，他果然因身体受创，当场失败。 这次失败和布鲁诺一意孤行的态度，让家里对他刮目相看的人也寒心而去。 一个人的日子，布鲁诺也没停止打磨根基。 只是当他看向训练场时，那些因为他的勇敢而对他报以鼓励的族人，却没再打扰他。 他心里感觉空了一块。 直到布鲁诺的妻子，来到他身边。 两人从小便是青梅竹马，相互陪伴到了成家。 她没理由在这个时候不支持自己丈夫。 妻子对他说： 「如果你死掉，我要做最後一个见你的那个人。」 她的话，让布鲁诺下定了决心。 妻子召回了曾经被胆小鬼的勇气感动过的族人，因为布鲁诺一意孤行还在怄气的族长竟然也来了。 这一刻，他们是为了同一个人的梦想而努力。 99岁的布鲁诺，在大家的视线中开启了人生中第5次冲击传奇。 这次冲击，前期可谓势如破竹。 但临近凝聚不灭物质的关头，布鲁诺就已耗尽全部力气。 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体力越发不支。 听闻消息，越来越多的族人闻讯赶来。 他们守在训练室外，大声呼唤着布鲁诺的名字。 那一刻，有什麽东西从胆小鬼的心中绽放开来。 一股力量凭空而生。 他的身体里有火焰燃烧。 熊熊烈火引动风势，助他扶摇直上。 当传奇气息升起的那瞬间，所有人都知道，新的传奇诞生了。 布鲁诺的妻子兴奋地抱着他，整个家族陷入欢乐的海洋。 100岁那年。 迈入传奇的布鲁诺，在此刻选择参军。 这次，他再没有先前的恐惧。 他奔走於前线，参加了一场又一场保家卫国的战争。 「没有人再说他是胆小鬼。」 「正如家主对他的评价：『人其实有两次生命，当你意识到只有一次时，第2次生命就开始了。』」 伊文将书本合上，说： 「很有趣的故事，不是吗？」 诺拉点点头： 「看起来像是早年凯尼斯家族给孩子们的读物。」 伊文笑了笑。 说实在的，他欣赏对方的勇气。 不是每个人都明知前方有鬼门关，还敢於迈入的。 无论如何，鲁莽都比怯懦更接近勇敢。 更别说…… 这是胜利者的故事。 「可惜了，翻遍以前的典籍，都找不到靠谱的内容。」诺拉遗憾道。 伊文摇了摇头说： 「没找到才是正常的，毕竟萨尔曼又不像我们，一点也不晓得弗罗斯特家族之事。」 「他作为我们这一分支的开路人，怕是当年没少翻阅典籍。」 「该看的东西都看过一遍了，仅有的那点传承也看到了。」 「说实话，屁用没有。」 「那点东西，基本能够被新时代的狩魔猎人平替。」 诺拉点点头： 「或者说，新时代的狩魔猎人本就是从这些传承中整理出来的。」 欧若拉学姐的超凡传承她还挺了解。 凯尼斯家族的这点东西，明显才是狩魔猎人的祖宗。 而经过改良和优化後的狩魔猎人，如今依旧在赛里斯情报部门里，留有相关传承。 这样算来，弗罗斯特家族也不至於什麽东西都没留下。 可伊文却陷入了沉思。 这就有点奇怪了。 他并不是那种觉得自己一定比萨尔曼·凯尼斯更懂弗罗斯特家族的人。 可，他的直觉告诉他，得多找找家中典籍。 他隐隐有种预感，他能从里边，得到某些问题的答案。 可惜，灵性的指引，向来如水中月镜中花。 不到关键时刻，他难以理解。 就在这时，敲门声传来。 「请进。」 莉莉安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目光下意识看向坐在伊文大腿上的诺拉。 诺拉朝着莉莉安挥了挥手说： 「莉莉安学姐，怎麽忽然过来我这了？」 莉莉安说： 「我是来找伊文的，听说他在你这里我就过来了。」 诺拉有些惊讶。 毕竟哥哥出现在自己房间时，通常会有些少儿不宜之事。 公会里的大家都习惯了。 就算莉莉安喜欢哥哥，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贸然过来打扰。 平心而论，看到喜欢的男生当着自己面抱着另一个女生，换作是她，她心里也会不爽。 莉莉安小声地说： 「今天出门，我遇到格兰特教授了。」 伊文愣住，惊讶地说： 「老师已经回首都了？」 莉莉安点点头： 「不过他似乎很忙，现在没时间来找你。」 「至少也得在忙完之後，确认能腾出时间才会和你见面。」 伊文闻言，忍不住笑道： 「老师是不是在见到你後猜到了我的境界了？」 莉莉安再次点头。 伊文无奈地笑了： 「是老师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发现学生快要超越自己了，他心里就急了。」 「虽说老师一直说我是个天才，但他显然还不愿意接受自己被得意门生超越的事实。」 诺拉掐着伊文的脸颊说： 「到了格兰特教授面前，你可别说这样的话，哥哥，这样太失礼了。」 伊文笑了笑说： 「我怎麽可能在老师面前说这样的话？」 「只是咱们私底下说说罢了。」 「我甚至知道他现在在干什麽。」 「不出意料，老师那边原本想稳一稳再冲击半神，可现在准备提前冲击了。」 莉莉安小声地说： 「提前冲击会不会影响到格兰特教授晋升？」 伊文摇摇头说： 「老师素来是个谨慎的人。」 「甚至有时谨慎过头了。」 「以我对老师的了解，他没有九九成晋升的概率，都未必会去尝试。」 「至於现在……敢冲一把，怕是少说也有九成的晋升可能了。」 「还有，莉莉安，你有点太小瞧老师了。」 莉莉安一脸疑惑地看着伊文。 伊文停顿片刻後，说： 「你觉得娜塔莉亚老师天赋如何？实力又如何？」 莉莉安实话实说： 「她丝毫不在咱们公会大多数人之下。」 她顿了顿，说： 「之所以是大多数，是因为有你这不科学样本。」 伊文得意洋洋地接受了莉莉安的夸赞，然後说： 「咱们帽子尖尖小姐素来天资卓着，正是因此才能走斯翠海文的渠道，纯通过理论研究来拔高自身境界。」 「可你们一叶障目了。」 「你们只看到娜塔莉亚的天才，却忽略了格兰特教授和帽子尖尖小姐一样，走的也是纯理论突破的路。」 要知道，娜塔莉亚虽然嘲讽过格兰特在生命魔法上的缺失，却从来没否认过格兰特对灵性的研究。 伊文幽幽地说： 「不然你以为现在，红月法师的理论成果是从哪里来的？」 「就算有十三眷兽帮我钻研，从零开始打磨出红月法师，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 是的。 红月法师那以灵性和精神力为基础，搞出的阴间机制，其理论框架几乎全来自格兰特。 伊文是踩在巨人的肩膀上，还开了挂，速通红月法师的研究。 不然，就他们现在高速晋升的情况，连打磨基础都已经竭尽全力了，哪里来那麽多超越。 两女闻言，点了点头。 合理！ 「看来我们可以尽情期待格兰特教授的大放光彩了。」诺拉笑着说。 伊文轻哼了一声： 「以我对老师的了解，一旦突破，他马上就会来找我了。」 莉莉安想了想，说： 「这样说来，伊文，你就没想过一件事吗？」 「什麽？」 「问一问格兰特教授，愿不愿意，加入灵性之月公会。」 「啊？不至於，老师都要冲击半神了，到时候黄金黎明树公会长的权限会被动~」 伊文连那个「摇」字都没说出来，就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是我糊涂了。」 「莉莉安，多谢你提醒我。」 「你说的没错，老师确实是个很合适的人选。」 「只是我们不能现在邀请他。」 莉莉安见自己的提醒有帮到伊文，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是啊，一个优秀的半神职业者可不好找。」 「对灵性有充足研究的就更是罕见了。」 「如果我们接下来还要考虑对灵性进行进一步开发，格兰特教授几乎是唯一选。」 她会提出这样的建议，是因为先前她去检查时，医院的强者给出了这个提议。 当时人家说了，迄今为止，对灵性有较多了解的超凡者，有且仅有三人。 一个是稚子梦。 一个是伊文。 最後一个便是格兰特。 而无论是阿芙拉还是稚子梦，显然没办法将太多精力用在帮伊文匹配灵性上。 此前，稚子梦长期没有对外出手，便是因为没有现在身，导致干涉现实的程度远远不够。 这件事一直到阿芙拉从逆生树世界中脱离，才有所好转。 但也仅限於此了。 此前多年，稚子梦积累下来的工作，当真是山一般海一般。 先前不处理是因为没辙。 阿芙拉来了以後，就必须提上议程了。 正是因此长期以来，阿芙拉在公会里都没什麽存在感。 大家也比较习惯现在的状态。 毕竟…… 不少人现在还心有余悸，很难接受，一位四阶伟大者在他们这开了个小号。 这问题，怕是得到他们接近三阶，才会稍微好上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