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叫张强

“五十两不够？”

张远皱着眉头说：“修河道很危险，但是只服役三个月。普通人十年如一日地做苦力，也赚不到这么多银子。”

张超把银票又还给了他。

“你误会了，不是因为银子不够，而是这件事情不需要用到银子。”

张远看着他，问：“什么意思？”

张超抬起粗糙的手指，指向了不远处的工地。

“帮里的兄弟们吃的是你送来的粮食，住的是你出钱盖的宿舍。”

“等煤场开始运作之后，就可以拿到长期的工资了。”

“你现在去问一声，别说五十两，一文不给，也会有人愿意替你去。”

张远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他们吃我的饭，是因为他们替我干活。”

“工钱和卖命是两回事。”

张超啧了下嘴，“你这个人有时候很狡猾，有时候又很傻。”

“都是要饭的，今天吃饱了，明天不知道还能不能吃上。”

“你把银子积攒起来，多买点粮食，也许可以救更多的兄弟。”

“只要大家吃饱了，小命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值钱。”

张远听完后，心里一沉。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前世他做雇佣兵的时候，见过很多人为钱而牺牲自己的生命。

几万块钱就可以让一个无路可走的人拿着炸药去撞坦克。

任务完成之后，死去的人就变成了名单上的一行字。

活着的人还要等待下一次交易。

但是这里不应该也是如此。

张远把银票收进衣服里面，语气非常平静。

“大哥，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张超一愣：“什么？”

“人比粮食更宝贵。”

张远把银票又放回去了，“愿意去的人，五十两一文不少。”

“如果回不来的话，银子用来安葬，剩下的送给他的家人。”

张超没再劝。

两人从工地前方一路走过去。

有人光着脚搬木料，脚底已经磨破。

有人身上只穿一件打满补丁的短褐，干活时仍舍不得脱，生怕被木头刮坏。

午饭还没开始，一些人已经取出早上剩下的粗粮饼，小口往嘴里塞。

张远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魁梧少年身上。

那少年扛着一根两人才能抬动的木梁，走得比旁人还稳。

把木梁放下后，他没有休息，又过去帮年纪较小的乞丐推车。

别人喝水，他蹲在旁边捡掉在地上的半块粗粮饼。

拍掉泥土后，他小心塞进了怀里。

“他叫什么？”

“狗蛋。”

张超招手。

“狗蛋，过来。”

少年马上跑过来，先给张超行礼，然后冲着张远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帮主、副帮主。”

张远上下打量着他。

“多大了？”

“十七。”

“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

狗蛋挠了挠头，“五岁的时候家乡就发生了洪水，爹娘带着我去逃荒，都没有熬过来。”

“是帮主在路边捡到了我，给了我半块饼。”

张超朝他的肩膀推了一下。

“别说那么多，我找你过来，是副帮主有个事要问你。”

张远指着县城的方向说：“官府要征我去服徭役，我想找一个人加入张家的户籍，认作我的弟弟，代替我去。”

“服役要修河道，可能会受伤，也有可能回不来了。”

“我给你五十两银子，你愿不愿意？”

狗蛋没有看银票，也没有问自己要服役多久。

“愿意。”

张远愣住了，他准备好的解释都没有用上，对方答应的竟然这么痛快。

“听清楚了吗？有可能回不来。”

“听好了。”

“那你为什么还答应得这么快？”

狗蛋看了一下正在盖的宿舍，然后把怀中的一半饼取了出来。

“副帮主，你饿过没有？”

“饿过。”

“那你肯定知道，饿得狠了，肚子就像被绳子勒住一样。”

他把饼分成两半之后，给旁边经过的孩子，“我们没有能力，不会种地，也不会做生意。”

“以前只能乞讨或者替商铺赶人，收取一些保护费。”

“有时候三天都吃不上一顿饱饭。”

“你来了之后，大家每天都可以吃两顿。”

“工地上建好了之后，还有地方可以住。”

“帮主说你要开一个煤矿。”

“只要大家肯出力，以后每天都可以有工钱。”

狗蛋沉默了片刻后，又对张远说：“副帮主是很有能力的人。”

“有你在，兄弟们就不会挨饿了。”

“我一个人去服役，可以养活几百人。”

“就算回不来，也是值得的。”

张超把脸转到一边去。

旁边的几个丐帮弟子也停止了手中的活儿。

有一个人走过来。

“副帮主，我也可以去。我没有父母，比狗蛋瘦一些，但是跑得快。”

另外一个人也挤了上来：“选我吧，我以前修过河堤，知道怎么干。”

“都回去干活。”

张超把人赶走了，“副帮主是认弟弟，又不是让人去送死。”

众人这才散去，但是仍然时不时地回头。

张远看着狗蛋，心里说不出的难受，鼻头也有些发酸。

这个少年没有大名。

他害怕饿，所以珍惜每一粒掉在地上的粮食。

但是为了别人能吃上饭，他愿意用自己生命去赌。

坐在衙门里的人都有俸禄、有宅院、有仆人，可以决定百姓的生死。

但是他们考虑的却不是要让人活下来。

谭县丞为了报复，用八十七个壮劳力来压小河村。

李万基为了抢产业，可以给妻子下药，也可以把无辜的人一起沉到塘里。

这些人读过圣贤之书，穿的是官服锦袍，所做之事还不如一个乞丐。

张远眼眶发红，伸手拍了拍狗蛋的肩膀。

“从今天起，你不叫狗蛋，你的名字叫张强！”

狗蛋一愣。

“强壮的强？”

“对，你是我张远的亲弟弟。”

张远把五十两银票塞到他手里，“记住，这不是用来买命的钱，这是哥哥给弟弟的钱！”

“等你回来之后，哥带你一起去做生意！”

“哥给你盖房子、给你买田地、给你娶老婆生孩子！”

“也让跟着我们的人有饭吃、有衣穿，再也不用跪在街上向人乞讨！”

张强手里拿着银票，认真的点了点头。

“好。”

当天下午，张远一个人去到了村子前面的山坡上。

他带了一壶酒，但是没有带菜。

没多久，沈玲珑就沿着土路走了过来。

她坐在张远的旁边，伸手把他的胳膊搂在自己的怀里。

“张超说你认了一个弟弟，这是件好事，你怎么躲在这里喝闷酒了？”

张远看到远处有一排排低矮的土房子，把酒壶放了下来。

“玲珑！”

“怎么了？”

“我……我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