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金瞳鉴骨心善渊

我以金瞳鉴骨

第十四章 将计就计

心善渊 · 更新时间未知

那一夜,沈砚秋几乎没有合眼。 天快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梦里全是赵奎和那两个黑衣人低声交谈的画面,还有那句“告诉九爷,沈秋那小子没什么异常”。 没什么异常? 沈砚秋在梦里冷笑。程九爷,你的狗没看准。我不仅异常,我还要你的命。 鸡叫三遍,他醒了。眼睛发涩,头有些疼,但脑子异常清醒。 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赵奎是敌人,万源当是陷阱,他身边看似安全的一切,都可能是程九爷布下的网。 但他不能慌,不能逃。一慌,就露馅了。一逃,就前功尽弃了。 他得将计就计,陪赵奎演下去。演一个懵懂无知的学徒,演一个对危险一无所知的少年。 卯时,他像往常一样起床,扫院子,擦柜台,烧水沏茶。动作一丝不苟,表情平静自然。赵奎出来时,他甚至还恭敬地叫了声“掌柜早”。 赵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审视,但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刻薄:“地扫干净点,角落还有灰。” “是。”沈砚秋低头,重新扫了一遍。 婉儿也起来了,眼睛还红着,显然昨晚没睡好。看见沈砚秋,她勉强笑了笑:“沈秋哥哥早。” “早。”沈砚秋压低声音,“婉儿,昨晚的事,别放在心上。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咬死,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婉儿一愣,但还是点头:“我记住了。” “好。”沈砚秋拍拍她的肩,“去忙吧。” 上午没什么客人,沈砚秋在后院清洗当品。他特意挑了那只北魏铜佛——就是昨天他和何万昌发现藏着金书《金刚经》的那尊佛。 他一边洗,一边用左眼看。佛像腹部的机关门已经关上了,严丝合缝,看不出痕迹。纸卷也塞回了裂缝,和之前一模一样。 很好。赵奎应该还没发现佛像的秘密。否则,以他的性子,早就把这佛抱走了。 “沈秋,”赵奎忽然出现在后院,“这佛,洗得怎么样了?” “快了。”沈砚秋抬起头,装作不经意地说,“掌柜的,这佛……好像有点特别。” “特别?”赵奎走过来,“哪儿特别?” “我也说不清。”沈砚秋拿起佛像,掂了掂,“就是觉得……好像比一般的铜佛轻点。而且,您看这里——” 他指着佛像背部的裂缝——就是藏着纸卷的那道裂缝:“这儿有道缝,很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您说,这佛会不会是空心的?” 赵奎接过佛像,仔细看那道裂缝。看了半天,又用手摸,脸色渐渐变了。 “空心?”他喃喃自语,“不可能啊……我收的时候仔细看过,是实心的。” “要不,咱们敲敲看?”沈砚秋提议。 “敲?”赵奎犹豫了。万一真是空心的,敲坏了怎么办?这佛是北魏的,真品,值钱。 “要不,先放着。”沈砚秋说,“等师父来了,让他看看。师父眼力好,说不定能看出来。” 这话说到了赵奎心坎里。他正愁没理由把这佛弄到何万昌那儿去。何万昌要是看出了什么,他正好顺水推舟,把这佛卖了,钱揣自己兜里。 “行,先放着。”赵奎把佛像放回原处,“等何掌柜来了再说。” 沈砚秋低头继续洗佛,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鱼儿,上钩了。 下午,沈砚秋去了万昌当。 何万昌正在看账本,见他来了,抬起头:“砚秋,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师父,有件事,得跟您说。”沈砚秋关上门,压低声音,把昨晚看见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何万昌的脸色越来越沉。等沈砚秋说完,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赵奎……果然是程九爷的人。” “师父早就知道?” “怀疑过,但没证据。”何万昌叹气,“赵奎跟了我十年,我一直以为,他只是贪财,没想到……”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师父,我们现在怎么办?”沈砚秋问。 “将计就计。”何万昌眼神一冷,“程九爷想通过赵奎监视你,那我们就让他监视。不过,得给他看我们想让他看的。” “您是说……” “那尊北魏铜佛,是个好棋子。”何万昌说,“赵奎不是怀疑佛是空心的吗?那我们就让他‘发现’佛像的秘密。不过,不是真正的秘密,是我们想让他知道的秘密。” 沈砚秋眼睛一亮:“我明白了。师父是想……” “对。”何万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卷仿古的绢帛,上面用金粉写着《金刚经》。但仔细看就能发现,这金粉是化学金,不是真金。绢帛也是新的,做旧的。 “这是……” “赝品。”何万昌说,“我让人连夜赶制的。和真品一模一样,但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假的。你把这卷经书,塞回佛像里。然后,想办法让赵奎‘发现’它。” “然后呢?” “然后,赵奎肯定会把这消息告诉程九爷。”何万昌冷笑,“程九爷贪财,知道佛像里藏着金书《金刚经》,肯定会想办法弄到手。到时候,我们把这赝品卖给他,狠狠宰他一笔。” 沈砚秋心里一寒。这计策,毒。不仅坑了程九爷的钱,还让他成了笑柄——花大价钱买了件赝品。以程九爷的性子,知道被骗了,肯定暴跳如雷。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可是,程九爷会信吗?”沈砚秋问,“他那么多疑。” “所以,得演得像。”何万昌说,“赵奎发现佛像的秘密后,一定会来告诉我。我就装出很重视的样子,说要找个懂行的买家。然后,你去找苏挽月,让她帮忙放风,说万昌当得了件宝贝,是北魏金书《金刚经》。消息传出去,程九爷自然会信。” “苏挽月?”沈砚秋皱眉,“把她卷进来,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何万昌摇头,“苏挽月是苏家大小姐,程九爷不敢动她。而且,她喜欢你,愿意帮你。有她帮忙,这出戏才能演得真。” 沈砚秋沉默了。把苏挽月卷进来,他确实不愿意。但他知道,何万昌说得对。没有苏挽月,这出戏演不真。 “好。”他咬牙,“我去找她。” “不急。”何万昌说,“先等赵奎‘发现’佛像的秘密。你回去,把赝品塞进去。记住,要小心,别让人看见。” “是。” 沈砚秋带着赝品,回了万源当。院子里没人,赵奎在前厅招呼客人。他溜进库房,找到那尊北魏铜佛,按照之前的方法,打开机关门,把赝品经书塞进去,然后关上门。 一切做完,天已经黑了。沈砚秋擦了把汗,把佛像放回原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秋一直在等。 等赵奎“发现”佛像的秘密。 可赵奎像是忘了这件事,一直没提。每天照常开店、收当、看货,对那尊佛,看都不看一眼。 沈砚秋有些着急。难道赵奎没看出裂缝?还是他看出了,但不敢动? 他决定,加点料。 这天下午,他趁赵奎在前厅,故意拿着佛像,对着光看,嘴里还念念有词:“奇怪,这裂缝里,怎么好像有东西……”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赵奎听见。 赵奎果然转过头:“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砚秋赶紧放下佛像,“我就是觉得,这裂缝里好像塞了东西。掌柜的,您要不要看看?” 赵奎走过来,拿起佛像,对着光仔细看。看了半天,忽然脸色一变。 “这裂缝……好像是人为的。” “人为的?”沈砚秋装出惊讶的样子,“谁会在佛像上开道缝?” “不是开缝,是修补。”赵奎说,“这佛,可能碎过,后来补的。但补得高明,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那……那怎么办?”沈砚秋问,“还洗吗?” “洗,当然洗。”赵奎把佛像递给他,“仔细洗,看看裂缝里到底有没有东西。” “是。” 沈砚秋接过佛像,打来一盆水,仔细清洗。洗到裂缝处时,他故意用指甲抠了抠。忽然,指甲勾出了一点东西—— 是一小截绢帛的线头。 “掌柜的,您看!”沈砚秋惊呼。 赵奎凑过来,看见那截线头,眼睛都直了。他抢过佛像,对着光仔细看。裂缝深处,隐约能看到绢帛的颜色。 “里面……有东西。”赵奎的声音在抖。 “什么东西?” “不知道。”赵奎摇头,“但能看出来,是绢帛。可能是经书,也可能是别的。” 他放下佛像,在院子里踱步。踱了几圈,忽然停下:“沈秋,这事,别告诉任何人。包括婉儿,包括何掌柜。听见没有?” “是。”沈砚秋低头,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鱼儿,终于咬钩了。 当天晚上,赵奎就去了何万昌那儿。 沈砚秋悄悄跟在他后面,躲在万昌当对面的巷子里,看着赵奎进去。一炷香后,赵奎出来了,脸上带着笑,脚步轻快。 成了。 沈砚秋转身回了万源当。刚进门,就看见婉儿站在院子里,脸色苍白。 “婉儿,怎么了?” “沈秋哥哥,”婉儿的声音在抖,“刚才……刚才有两个人来找赵掌柜。他们说的话,我听见了……” “说什么了?” “他们说……说程九爷已经到了上海,就住在法租界。还说……还说让赵掌柜抓紧时间,把你赶走。否则,就要对你不利……” 沈砚秋心里一沉。程九爷来上海了?这么快? “他们还说了什么?” “还说……还说苏小姐那边,他们也派人盯着了。说你最近和苏小姐走得太近,程九爷不高兴……”婉儿抓住沈砚秋的袖子,“沈秋哥哥,你……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沈砚秋看着婉儿担忧的眼睛,心里一软。他拍拍她的手:“没事,别担心。我能应付。” “可是……” “没有可是。”沈砚秋打断她,“婉儿,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管。保护好自己,别卷进来。这是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可是……” “听话。”沈砚秋的语气严肃起来,“你要是出什么事,我会恨自己一辈子。” 婉儿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听话。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小心。” “我答应你。” 安抚好婉儿,沈砚秋回到库房,坐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程九爷来上海了。陆敬堂在调查他。赵奎是内奸。苏挽月被盯上了。一切,都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但他不能慌。慌,就输了。 他得冷静,得想办法,破这个局。 第一步,让赵奎“发现”佛像的秘密,已经成了。接下来,就是等程九爷上钩。 第二步,得保护苏挽月。程九爷盯上她了,他得想办法,让她远离危险。 第三步,得查清楚,程九爷来上海,到底想干什么。只是为了那尊北魏铜佛?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正想着,忽然听见窗外有动静。 很轻的脚步声,停在窗外。接着,窗户被轻轻敲了三下。 “谁?”沈砚秋低声问。 “是我。”是何万昌的声音。 沈砚秋赶紧开窗。何万昌翻身进来,动作利落,不像个五十多岁的人。 “师父,您怎么来了?” “出事了。”何万昌神色凝重,“程九爷今晚去了苏公馆。” “什么?”沈砚秋一惊,“他去苏公馆干什么?” “不知道。”何万昌摇头,“但我的人看见,他带着陆敬堂,还有两个黑衣人。在苏公馆待了一个时辰才出来。出来时,苏文轩亲自送到门口,看样子,谈得不错。” 沈砚秋心里一沉。程九爷和苏文轩勾搭上了?这可不是好消息。 “师父,他们谈了什么?” “不知道。”何万昌说,“但肯定不是好事。程九爷这个人,无利不起早。他亲自来上海,还去见苏文轩,肯定有大动作。” “那我们……” “我们得加快速度。”何万昌说,“佛像的事,赵奎已经告诉我了。我明天就放出风声,说万昌当得了件宝贝,是北魏金书《金刚经》。到时候,程九爷肯定会来。” “他来了,我们怎么办?” “瓮中捉鳖。”何万昌冷笑,“我安排好了。等程九爷来,我就把那尊佛像,连带着赝品经书,一起卖给他。开价五千大洋,一分不少。” “五千?”沈砚秋倒吸一口凉气,“他会买吗?” “会。”何万昌肯定地说,“程九爷贪财,又好面子。他知道这是好东西,不会放过。而且,他刚和苏文轩搭上关系,正需要一件能撑场面的宝贝,去巴结苏文轩。这尊佛像,正合适。” 沈砚秋明白了。何万昌这是要一箭双雕——既坑了程九爷的钱,又破坏他和苏文轩的关系。 “可是,万一他看出来是赝品……” “看不出来。”何万昌说,“那赝品做得高明,不是行家,根本看不出来。而且,我会让他没时间细看。交易的时候,我会催他,说还有别的买家等着。他一急,就上当了。” 沈砚秋看着何万昌,心里有些发寒。这个平时温和的师父,算计起人来,真是滴水不漏。 “师父,那苏挽月那边……” “她那边,我去说。”何万昌说,“明天,你去找她,告诉她,最近别出门,有人盯上她了。让她在家待着,等风头过了再说。” “她会听吗?” “会。”何万昌肯定地说,“那姑娘喜欢你,你说的话,她会听。” 沈砚秋脸一红:“师父,您别乱说……” “我没乱说。”何万昌拍拍他的肩,“砚秋,你还小,有些事不懂。但你要记住,苏挽月是个好姑娘,别辜负她。” 沈砚秋低下头,没说话。辜负?他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拿什么不辜负? “好了,我走了。”何万昌站起身,“记住,明天按计划行事。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冷静。我们在暗,程九爷在明。这一局,我们赢定了。” 说完,他翻窗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沈砚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心里沉甸甸的。 明天,就是摊牌的时候了。 程九爷,我们之间的账,该算一算了。 他握紧手腕上的镯子,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左眼的金色光芒,微微流转。 像暗夜里的猎手,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