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七情炼神丹砚灯零界

我以七情炼神丹

第105章 思不可归

砚灯零界 · 更新时间未知

陆玖站在古亭前。 亭子旧得只剩一个架子。 断崖下的雾一直往上漫。 漫过亭阶。 漫过柱脚。 像要把最后一处人迹也吞了。 风从断崖下吹上来,把林晚意的银发吹得轻扬。 陆玖盯着林晚意。 “林晚意。” 女子没有否认,只抬手示意陆玖坐。 “思卫林晚意,见过情鼎新主。” 顾风眠躲在陆玖身后,眼睛瞪得溜圆。 顾风眠看看林晚意,又看看陆玖,喉咙里咕哝一声。 “她、她怎么长得像……” 陆玖没让顾风眠把话说完。 “情帝七情卫,你排第三。” 林晚意点头。 “怒卫守赤炎原。” “悲卫守白露泽。” “我守月影峡。” “情帝兵解前,命我们一人守一域,等人来。” 陆玖目光不挪。 “等谁?” “等一个能炼念魂丹的人。” 林晚意语气很淡。 “我守了三千年。” “你是第三个走到这里的人。” “前两个,都死了。” 顾风眠腿一软,扶住亭柱才没坐下去。 “三、三千年,就来了三个人?” 林晚意没看顾风眠。 “月影峡的雾会筛人。” “走不进来的,早成了雾里遗骸。” 陆玖眼皮没动。 “前两个怎么死的?” 林晚意指尖摩挲袖口。 “第一个,被雾里的思念绞碎神魂。” “第二个,坐下说要休息,再也没醒来。” 顾风眠脸白得不像话。 陆玖伸手扶住顾风眠,把顾风眠按到亭柱边坐下。 “我不会死。” “也不会坐下休息。” “请你告诉我,念魂丹怎么炼。” 林晚意看了陆玖很久。 那目光像在量什么。 又像在看另一个人。 “你和她很像。” 陆玖问:“谁?” “苏枕遥。” 林晚意声音忽然轻了。 “我见过她的神魂。” “在冰里,和寒魂咒缠斗。” “她和你一样,说不坐就不坐,说死就死。” 林晚意顿了顿。 “我在冰里,还看到过一柄断剑的剑意。” “剑断了,剑意没断。” “还在跟那道咒,一下一下地磨。” 陆玖低下头,喉咙发紧。 三年前,苏枕遥就是用那柄断剑,替陆玖挡下偷袭。 陆玖别过脸,把翻上来的东西硬压回去。 三年。 陆玖守了三年。 也疼了三年。 “她还活着。” 陆玖声音很稳。 “也一定会活着。” 陆玖忽然抬头,眼睛直直盯住林晚意。 “你在冰里,还看到什么?” 林晚意看陆玖一眼。 “一朵花。” “种在她神魂里。” “正一点一点,往深处扎根。” 陆玖手攥得更紧。 情种。 殷九幽埋下的刀。 等七情集齐那天,从苏枕遥神魂里开花。 “她不会被那朵花吞掉。” 陆玖一字一字。 “我会在她被吞掉之前,把她拉出来。” 林晚意没接这句。 林晚意看着陆玖的手。 那双手上有药渣旧味,有冻出的旧疤,还有一道从左臂爬到手背的浅纹。 “你的情痕不少了。” 陆玖把手缩回袖中。 “够用。” 林晚意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摆在石桌上。 “这是念魂丹丹方。” “炼此丹,要先进入月影峡思境,找到自己的执念。” “有人执念是恨。” “有人执念是爱。” “你的执念,是什么?” 顾风眠忽然探头,眼睛落在玉简上。 “念魂丹真能入梦相见?” “隔着寒魂咒也能?” 林晚意把玉简往前推。 “能。” “念魂丹烧的是思念,不是灵力。” “寒魂咒封得住魂,封不住念。” 顾风眠似懂非懂,又追一句。 “那思境里的幻境,是不是拿人的执念当柴烧?” 林晚意多看顾风眠一眼。 “你倒懂丹道。” “执念越深,幻境越真,也越凶。” “熬过去,丹成。” “熬不过去,人就留在幻境里,再也醒不来。” “就算熬过去,丹成之时,也有一段神魂会被思念烧掉。” “这是代价。” 陆玖笑了一下。 “我这一路,哪次不是拿命换。” “烧一段神魂,换见她一面,值。” 林晚意目光落在陆玖心口。 “你还有七日。” 陆玖没答。 老情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压得极低。 “一纹入梦。” “三纹留声。” “六纹见魂。” “九纹改命。” “情帝当年,也只炼出三纹。” “你至少要炼出六纹,才能在她神魂里说上一句话。” 陆玖抬头。 “我的执念,是苏枕遥。” 林晚意微微一笑。 “那你最好活着回来。” 陆玖点头。 林晚意指向古亭后方一片雾海。 雾海茫茫,像一面倒悬的月白色湖。 “思境在雾海深处。” “你走进去,雾会根据你的执念化成幻境。” “幻境里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也都不是真的。” “我只提醒一句。” “你看到的人,无论他们说什么,都别跟他们走。” 陆玖握着玉简,指节泛白。 “如果跟我走的人,是她呢?” 林晚意叹气。 “那就是思境最凶险的考验。” “走不出来,你会变成雾里又一具盘坐遗骸。” 顾风眠猛地站起,抓住陆玖胳膊。 “我陪你进去。” 陆玖按住顾风眠,把顾风眠按回亭柱边。 “你在亭子里等我。” “七天之内,我不出来,你就去万炉天城报信。” 顾风眠死死攥着陆玖,眼眶红了。 “你答应我,一定要出来。” 陆玖点头。 陆玖掰开顾风眠的手,转身朝雾海走去。 刚走三步,顾风眠忽然闷哼一声。 顾风眠袖口泛起极淡蓝光。 霜隐液。 寒魂殿追人的阴毒玩意儿。 顾风眠脸瞬间惨白。 “陆玖……我……” 林晚意起身,银发无风自动。 林晚意从袖中取出一柄极细银针。 针尖泛着淡蓝寒光。 银针是林晚意生前法器,残魂执念可驭。 “别动。” “你扶马时碰到追兵留在马鞍上的寒符残片,毒已入脉。” “你自己褪去外衫,我替你封穴逼毒。” “若你乱动,毒入心脉,神仙难救。” 顾风眠牙齿打颤,连忙照做。 林晚意银针落下。 一针。 两针。 三针。 蓝光被逼到顾风眠左臂,凝成一颗豆大毒珠。 林晚意指尖一弹。 毒珠落地,地面迅速发黑。 顾风眠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陆玖回头看了一眼。 “他交给你。” 林晚意点头。 “你进去。” “但记住,你欠我一个答案。” 陆玖停步。 “什么答案?” “若你在思境看到情帝,替我问一句。” “那杯凉茶,他为什么不喝。” 陆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陆玖转身,踏入雾海。 雾海吞没陆玖的身影。 古亭里,静得只剩风声。 顾风眠靠在柱子上,半天没缓过神。 顾风眠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 雾里走出一个“顾风眠”。 一样的脸。 一样的衣服。 连赤脚上的泥都一样。 那个“顾风眠”冲顾风眠咧嘴一笑。 “你留下。” “我替你去报信。” 顾风眠头皮炸开。 林晚意银针一甩,钉在假货眉心。 假货尖啸,化作一团雾。 “雾魅。” “专吃怕死的人。” 银针落回林晚意掌心。 针里,一团灰雾还在扭动。 假货的脸在雾里一闪一闪。 “你留下……” “我替你去……” 顾风眠腿一软,坐在地上。 林晚意把银针收入袖中。 “放心。” “它出不来。” “但它背后的人,已经知道你们来了。” 林晚意目光扫过雾海。 “那个执灯使,也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