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七情炼神丹砚灯零界

我以七情炼神丹

第114章 金谷藤海

砚灯零界 · 更新时间未知

喜之门在身后无声合上。 那道金光从背后消失的瞬间,陆玖听见自己的呼吸,忽然变得很轻。 金谷原的天,暖得像被人调软了颜色。 风是甜的,甜得发黏,像化开的糖水,糊在人的皮肤上。 陆玖想起喜之门里,苏枕遥端着一碗面朝他招手的样子。 假的。 可那股暖,到现在还没从心口散干净。 他甩了甩头,把这点暖压下去。 陆玖的脚,还没落到地上,脚底离麦田还有半尺,空气里就炸出了三道金光。 三条金色的藤蔓,从脚边的虚空中钻出来。 它们快得像三只金色的手,一根直取他的咽喉,两根绕向他的腰。 陆玖腰间的刀,已经出了鞘。 第一刀横斩,两根藤蔓齐齐断开,断口喷出金黄的汁液。 那汁液落在地上,滋滋冒烟,把麦秸烧出两个黑点。 第三根藤蔓,从他刀势的缝里钻过去。 它缠上他的脚踝,倒刺像一排细小的钩子,狠狠扎进皮肉。 血珠子刚冒出来,就被藤蔓吸了进去。 陆玖脑子嗡的一声。 一股说不出的欢喜,从脚踝蹿上来,顺着腿,直冲心口。 他想笑,想笑得弯下腰,笑得停不下来。 那欢喜不是他自己的,是被人硬灌进来的,一点一点,跟心跳对上了拍子。 陆玖咬着后槽牙,把涌到喉咙口的那声笑,硬生生咽了回去。 喉结上下滚了滚。 白小满从斜刺里扑过来,她双手攥住那根藤蔓,掌心的金光顺着藤蔓往上烧。 那金光烧到哪,藤蔓就炸到哪,最后啪地一声,碎成一片金粉。 金粉落在她的发顶、肩头,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白小满喘着气,声音却急得发颤。 “别用怒!” “金谷原已经变成笑狂之地,你的情绪越烈,它就越疯!” “你一怒,这一整片花海,都会扑上来吃你。” 陆玖没说话,只把舌尖咬出了血。 血是腥的,压住了那点想笑的痒。 四周的花海,全活了。 金色的藤蔓从地里一根根拱出来,顶开泥土,带起一蓬蓬金粉。 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又像无数条蛇,缓缓抬起身子。 它们围着三人游动,不扑上来,只一圈一圈地转。 转得很慢,慢得像在闻什么。 陆玖闻到了。 空气甜得发腻,甜味里夹着一丝极淡的血腥。 那血腥味,来自他自己被划破的手心。 白小满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它们在闻喜。” “谁心里有喜,它们就吃谁。” “你心里那点甜,藏得再好,也瞒不过它们的舌头。” 顾风眠的脸,刷地白了。 他想起刚才穿过喜之门时,脑子里浮起的三个炮仗。 那是小时候,祖父给他点的三个炮仗。 红纸,火药味,炸开时,满地的红碎屑。 祖父说,风眠,你听,这是过年。 他说这话的时候,袖口上还沾着没洗掉的药渣。 那药渣是苦的,炮仗是甜的。 甜苦搅在一起,就是他对祖父全部的记忆。 那点喜悦,一直没散干净,像一粒没嚼碎的糖,卡在嗓子眼。 所有藤蔓,同时停住,然后,同时转向顾风眠。 “跑!” 陆玖低喝。 顾风眠没反应过来,第一根藤蔓已经到了他面门。 陆玖整个人飞扑过去,把顾风眠按倒在地。 他自己后背朝上,把顾风眠整个人盖在下面。 藤蔓擦着他的背,撕走了整片衣角。 背上的皮,被倒刺犁开三道口子,鲜血瞬间洇透了里衣。 顾风眠躺在下面,瞪着陆玖,嘴唇直哆嗦。 “我连高兴都不行了?” 白小满抢上前,双手按地。 她体内的喜种之力,像一张金色的网,从掌心铺开。 那网,硬生生压住了扑上来的藤蔓。 “快走!” 她咬着牙。 “我只能压住它们几息!” 陆玖一把拽起顾风眠,三人滚进旁边的灌木丛。 灌木丛里,藤蔓果然不再追。 它们停在半空,像一群没找到猎物的蛇,缓缓缩了回去。 陆玖的后背,火辣辣地疼。 他反手一摸,满手的血。 那血不是红的,混了点金色,黏得拉丝。 顾风眠缩在灌木里,浑身发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沾了泥,沾了血,还沾了点金粉。 他下意识地在袍子上擦了三下,越擦越脏,脸垮得更厉害了。 “我连高兴都不行。” 白小满撕下袖子,给陆玖包扎后背,头也不抬。 “在这里,你得学会把高兴藏起来。” “像把糖压在舌头底下。” “甜,但别让它化出来。” “化了,它们就闻到了。” 顾风眠在袖子里摸出个小瓷瓶。 “我这儿有伤药。” 白小满按住他的手腕。 “别用。” “你这药是灵火的方子,沾了金谷原的喜气,会变味。” 顾风眠悻悻地收回手。 陆玖没接话,他盘腿坐好,把一点悲火从指间逼出来。 莹白的火苗,贴在背上的伤口上,不烫,反而凉丝丝的。 皮肉翻卷的口子,慢慢收拢,可那三道血痕,一时半会儿消不掉。 陆玖收了火,声音很平。 “这地方,连伤口都会笑。” 老情的声音,从情鼎里透出来。 “喜气渗进伤口,伤口也会生出欢喜。” “这地方,处处都在养喜。” 陆玖的左臂,那道旧伤疤上,金色的斑点正一下一下发烫。 烫得他整条胳膊,都在轻轻地颤。 他忽然想起苏枕遥,那口寒玉棺还停在栖梧宗,冰霜封着她的脸。 他来金谷原,是来炼喜的。 炼不成,她的冰,就化不开。 陆玖把这点念头,也压了下去。 白小满看过来,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你想起谁了?” 陆玖没答。 白小满也不追问,只把包在他背上的药布,又紧了紧。 老情接着开口。 “这地方的情绪浓度,比白露泽还高。” “你的喜种会加速成长,可你的怒和悲,会被喜意压住。” “你必须尽快学会,让四种情绪共存。” 陆玖低声问。 “共存?” “对。” 老情的声音接上。 “七情从来不是孤的。” “喜压不住怒,怒也杀不死悲。” “你要让它们在一座炉里,各烧各的火。” “火势相冲,却又不能熄。” 陆玖把这话在嘴里嚼了一遍,说得轻巧。 四种情绪,四种火,他连炉盖都压不住。 他抬起头。 极远处,金谷原的深处,立着一座极高的金色山峰。 峰顶罩着一层流动的光幕,像一顶倒扣的、会呼吸的金冠。 光幕每一次起伏,空气里的甜味,就浓一分。 白小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声音很轻。 “那就是喜源的方向。” “我爹,在那里。” 陆玖撑着刀,刚要起身。 胸口的情鼎,猛地一震。 一股极浓的喜意,像烧开的金水,从喜源的方向铺天盖地涌过来。 那喜意烫得人皮肉发麻,却又甜得让人想哭。 顾风眠先撑不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他笑出了声。 “嘿嘿,真好笑。” 他一边笑,一边抹眼泪。 “我不想笑啊。” 白小满的嘴角,也一点一点扬起来。 她死死按着自己的脸,指尖都陷进肉里。 陆玖咬紧牙关,他把左臂的伤疤,狠狠按在刀柄上。 刀柄冰凉,伤疤滚烫,两种感觉撞在一起,痛得他眼前发黑。 那点痛,像一盆冰水,把要涌上来的笑意,硬生生浇了回去。 “这喜意,是被人引爆的。” 陆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有人,在把喜源当炸弹。” 白小满脸色煞白,转过头看他。 “我爹。” “他在挣扎。” 陆玖把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没入土中三寸。 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按住刀柄,一只手按住胸口的情鼎。 四色微光,在鼎中一闪而逝。 怒、悲、思,三火齐出。 三色火焰缠上他的手臂,像三条锁链,把那涌进来的喜意,硬生生锁在体外。 顾风眠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白小满的手,也从脸上放下来,指缝里,全是血。 她把自己的脸,抓破了。 陆玖看着她。 “你爹在喜源里,撑了多久?” 白小满抹掉脸上的血。 “十二年。” “从我娘死的那天起,他就在撑。” “撑到现在,快撑不住了。” 陆玖站起身,把刀从土里拔出来,刀身上,三色火焰依次熄灭。 他望向那座金色山峰。 “那就别让他再撑了。” “我们去接他。” 三人重新上路。 没走几步,脚下的麦田,忽然裂开一道缝。 缝里,伸出一只金色的手,那只手,朝白小满抓来。 陆玖一刀斩下,刀锋过处,金手断成两截。 断口里,没有血,只有一张嘴。 那张嘴,在笑。 笑声从断口里传出来,又尖又细。 “喜卫的血脉。” “闻起来,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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