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七情炼神丹
第61章 喜灵成丹
砚灯零界 · 更新时间未知
金火填满第四道凹槽的一瞬,石殿里的冷气退了。 柳呈站起来了。 他的声音从看台上落下,不高,却让整个石殿都安静。 “陆玖。你炼的是喜灵丹。可你心里最热的位置,是空的。你爹失踪了,你的女人躺在一口冰棺材里。你炼出来的每一炉火,都是苦的。” 他每说一句,石殿就冷一分。 “你心里根本没有喜。” 柳呈从袖中取出一根发丝,当着满场人的面,慢慢绕在指尖。 “这头发的主人,也从来没对你说过一个喜字。” 那根发丝在晨光里发出蓝白色的微光,上面还结着细小的冰晶。 陆玖瞳孔缩了一下。 苏枕遥的头发。 全场人都看见那根头发了。 前排有人站了起来,后面的人也往前挤。 那根头发太亮,亮得让人没法不看见。 “那是什么?” “谁的头发?” “怎么还有寒气?” 陆玖没有动。 他的右手还贴在战意石上,左手攥着那颗裹糖的小石子。 火苗在炉底跳了一下,像是被那根头发扯走了一丝。 “你在怕。” 柳呈笑了。 “你的喜火在退。你炼不出来了。” 他说得对。 第四道凹槽里的金光又暗下去一分。 那根头发像一根针,把陆玖刚找到的喜又扎漏了。 他想把掌心那颗糖再攥紧些,可糖已经化了,只剩下那颗小石子,孤零零地硌在手心。 “陆丹师!” 阿竹的声音从看台上炸开。 “我笑给你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不打折,不掺假,像大前年除夕那个溏心蛋一样,甜得冒油。 阿竹咧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陆玖没有抬头。 他听见了,但他知道这个笑还不够。 不是阿竹不够真,是他自己心里还有一块地方是冷的。 “你找不到的。” 柳呈又走近一步,那根头发上已经飘起了极细的绿火。 “因为你心里最热的位置,是空的。” 陆玖的指尖颤了一下。 炉底第四道凹槽的金火彻底暗了下去。 “用你的情。” 老情在脑海里吼。 “我没有了。” 陆玖在心里回忆。 “她躺了三年,我连她一句醒话都没等来。我的喜,全给她了。她起不来,我拿什么喜?” “你身上还有她的东西。” 老情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像从很老很老的地方传来。 “你左手拿着什么?你右手里又是什么?她把最热的东西都给你了。不是头发,不是剑意。她给过你一颗火晶石。那颗火晶石,你炼化了吗?” 陆玖猛地睁眼。 火晶石。 三年前苏枕遥从赤炎原回来那天,把火晶石塞进他手里。 那颗石头他贴身藏了半年,后来在苍狼关被围那夜,他把它按进了自己的丹田。 那一按,他活了下来,火晶石也化在了他身体里。 他想起来了。 那天在苍狼关,苏枕遥的声音从十里外传来。 她说,不要死。 而那颗火晶石化了的地方,到现在还温着。 陆玖低头看着自己的丹田。 “你烧。” 他的声音忽然不抖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根在柳呈指尖燃烧的头发。 “你烧得越狠,我越想起她。你烧掉的是头发,烧不掉她留在我身体里的火种。” “火种?” 柳呈冷笑。 “你没见过。” 陆玖把左手的小石子按在丹田上。 “因为你不是她。” 轰。 陆玖体内深处,那颗火晶石化了的地方烧了起来。 不是情鼎的火,也不是战意石的火。 是他自己的火。 苏枕遥三年前亲手放进他身体里的火种,终于在这一刻被他自己点燃了。 金光从他丹田冲出,顺着经脉烧遍全身。 玉佩在衣襟里发光,九转回炉九道凹槽同时亮起。 第四道凹槽,满。 第五道凹槽,满。 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第九道。 九道凹槽全被金火灌满,像九条河的源头同时解冻。 柳呈种在炉底的那层冰蜡来不及化,直接被金火从里到外烧穿,整尊九转回炉发出一声长啸,像被憋了太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这声长啸传出去时,藏宝阁的阁门同时震了一下。 一道金光从阁缝里渗出来,和陆玖炉里的金火连成一线。 石殿穹顶的那道天光,在这一刻落下来,正正打在九转回炉上。 金火和天光汇聚,整座丹城的人同时抬头。 “天光入炉!” “九转回炉认丹了!” “丹城的天变了!” 柳呈手里的那根头发在金光里化成灰。 他的脸像被人抽走了血色,右手背上的红痕突然炸开,血从虎口喷出来。 他整个人往后仰,撞在贵宾席的椅背上。 “不可能。” 他声音沙哑。 “这是她的火种……你竟然……” 陆玖没有理他。 他盯着九转回炉,金火和天光在炉口汇聚。 九转回炉轻轻一震,炉口喷出一蓬暖光。 满殿的人都不自觉往前走了一步。 那股暖意不烫,落在人身上像久冬里晒到日头,连骨缝里的寒气都被烘出来。 陆玖伸手接住那枚丹。 丹体金黄油润,像一颗刚从蜜里捞出来的珠子。 丹身上四道情纹一环一环亮起来。 四纹喜灵丹。 “四纹!” 方长老猛地站起来。 “炼气期丹师炼出四纹?” 满场死寂一瞬,然后炸了。 “四纹,他一个炼气期炼出四纹?” “这丹闻着怎么这么舒服。” “我卡了十年瓶颈,怎么这会儿有点松。” 陆玖没有停。 他朝着柳呈举起那枚丹,像举起一面镜子。 “柳执事,你看看它。” 柳呈的脸在金光里一点点塌下去。 他咳嗽了一声,右手血已经流到了袖口。 “你——”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第二个字。 陆玖把喜灵丹递向方长老。 “方长老,请验。再请王长老,试丹。” 灰发老者被人扶上来,腿还在抖。 他叫王重山,三十年前也是丹道大会的头名热门,后来因伤卡在筑基巅峰,这一卡就是十年。 丹城很多人都认识他,但没人敢当面提。 提了就是揭他的疤。 陆玖把喜灵丹递过去。 “服下。” 王重山接过丹,手抖得厉害。 他看了一眼看台,又看了一眼陆玖,忽然老泪就下来了。 “陆丹师,若是这丹不管用,我这张老脸……” “服下。” 陆玖只说了一遍。 王重山一口吞了。 三息之后,他的脸涨得通红,浑身的旧伤同时发作,像有几十把刀在他经脉里乱搅。 他啊地叫了一声,双膝一软,但没倒。 他挺住了。 那股剧痛只持续了五息,接着丹田里像被温开水浇开,十年的死关咔地裂了一道缝。 “啊——!” 王重山仰头长啸。 这一声穿透石殿,穿透丹城的雾,像一头困了十年的老兽终于冲破牢笼。 金光从他身上冲起,头顶三花虚影一闪,金丹虚像在金光中凝聚成形。 那金丹上缠着一道火纹,正是喜灵丹打进去的火道。 “王重山破境了!” “十年了!” “他真的成了!” 看台上有人哭出了声。 那是王重山当年的师弟,从看台上跌跌撞撞冲下来,扑通跪在台下。 “师兄!你成了!你成了!” 王重山站在金光里,老泪纵横。 他没有先说话,而是转过身,朝陆玖重重一拜。 “陆丹师!从今往后,王重山这条命是你的!” 陆玖扶住他。 “不用以后。你现在就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站直了。” 陆玖说。 “让他们都看看,十年没输的人,是什么样。” 王重山挺直了脊背。 满场人都看见了。 柳呈也看见了。 他的脸在阴影里扭曲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高台上,郑鹤年起身。 “决赛成丹一炉定生死。陆玖喜灵丹四纹。药效当场助王长老破金丹。头名。” 声音穿过石殿,传出丹城。 丹城的雾散了。 天光从穹顶倾泻而下,和陆玖炉中残留的金火连成一片。 整条长街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