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七情炼神丹砚灯零界

我以七情炼神丹

第69章 雾中故人

砚灯零界 · 更新时间未知

陆玖没跑。 跑也没用。 雾已经合拢,四面八方全是那种月白色的光。 那道人影一步一步走近。 脚步没有声音,脚底离地半尺,像踩在雾上。 隔得近了陆玖才看清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年轻的脸,白得没有血色。 眉眼清俊,头发用一根旧木簪束着。 可那双眼睛是空的。 不是瞎,是空。 像一万年没装进过任何东西。 “情帝。” 陆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干。 “你认得他?” “化成灰都认得。” 老情的声音在抖。 “我当年跟着情帝,亲眼看他炼过念魂丹。这是他留在雾里的神魂印记。” “你记着别跟他提他的道侣。那是他这一万年都没迈过去的坎。” 陆玖胸口玉佩烫得厉害。 烫得他几乎想伸手去按。 老情又补了一句。 “别怕,他只是一段执念。没有伤人的力气。可这雾全是他执念养的。这雾里越往深处执念越重。等会儿不管看见谁都别追。” 那人停在陆玖三步外。 他没看陆玖,先看陆玖的胸口。 看那块玉佩。 “情鼎。” 他开口,声音像从水底传上来。 “还裂着。” 陆玖下意识按了按玉佩。 “你等了一万年。” “等它。” 那人摇头。 “等我自己。” 他抬手指向雾深处。 “我把我最放不下的东西留在了雾里。一万年我回来找。每一次都找到。每一次都放不下。” 陆玖没接话。 他听懂了。 这神魂印记是情帝最深的执念。 执念成雾,雾又困执念。 万年循环走不出去。 “你放不下的是什么。” 陆玖盯着那双空眼。 那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玖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雾在他身后慢慢聚成一个人形。 一个女子。 穿一身旧青衫,头发松松挽着,侧脸安静。 那人伸了伸手没敢碰。 指尖离她半寸停住了。 “她叫云蘅。我炼念魂丹那一年她死在我怀里。她替我挡了一道从邪神残躯上飞出来的东西。倒在我怀里的时候她还笑。她说你炼你的丹我睡一会儿。” 那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一睡就是一万年。我想入梦再见她一面。可她连神魂都散了。我炼成了念魂丹入梦十次。十次都是空的。第十次我在梦里看见她。她坐在一片白茫茫里对我摇头。她说别找了我散干净了。后来我才明白我越是想她越是在用执念把她最后一点痕迹也磨干净。” 陆玖胸口一紧。 他想起苏枕遥。 想起寒玉棺里那越来越弱的剑意。 想起那一夜她隔着冰说怕有一天会忘了他。 他忽然问自己。 若是有一天苏枕遥真的散了。 他会怎么做。 答案很清楚。 他会坐在雾里坐化。 像眼前这个人一样。 “这就是思而不执。” “你懂。” 那人转头看他。 “你身上也有这么一个人。” 陆玖没说话。 断剑在怀里轻轻颤了一下。 “我懂。” 陆玖低头。 “但我还没学会。” 那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空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东西。 “跟我来。” 他转身朝雾深处走。 “我让你看一样东西。看完了你再决定要不要学。” 陆玖没犹豫。 他迈步跟上。 雾越来越浓。 浓到陆玖几乎看不清自己的手。 可前头那人的背影却一直清清楚楚。 像一盏在雾里点了一万年的灯。 走了不知多久那人停下。 他脚下是一块极大的青石。 青石上刻满了字。 密密麻麻从石顶到石根。 每一个字都是古篆。 “这些是我一个人坐在这里一年一年刻的。” 那人开口。 “刻的全是她的名字。” 陆玖蹲下凑近看。 石上的字一笔一画极深。 深得像要刻穿石头。 可仔细看那些笔画里都凝着一层极淡的霜。 霜下面字在慢慢消。 像有人用一万年把她的名字从石头上一点点擦掉。 陆玖在石头前蹲了很久。 他数不清上面有多少个字。 只觉得每一笔都像刻在人心上。 他伸出手碰了碰其中一个字。 指尖一凉。 那字像受惊的露水又淡了一分。 “别碰。” 那人声音发紧。 “你一碰她就散得更快。” 陆玖缩回手。 “对不起。” 那人摇头。 “不怪你。要散是我的错。我的思念太重,重到把她最后一点残念也压碎了。你看出来了吗。她在散。因为我放不下。我想了她一万年。她就被我困了一万年。今天我把她交给你。” 陆玖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你不是要炼念魂丹吗。” 那人站起身看着他。 “思之力就在这块石头里。可要拿到它你得先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 “帮我把她忘了。” 陆玖愣住。 雾里那个青衫女子的虚影忽然回头。 她看着陆玖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极淡,像一滴露水落进一万年的雾里。 “不是忘。” 她开口。 声音很轻很软。 “是让他别再困着自己。我早就死了。他偏不肯信。” 陆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明白这雾为什么万年不散。 不是因为雾。 是因为有人不肯让雾散。 老情在他神魂里叹了口气。 “情帝的执念比雾还深。这一关你过不去思之力拿不到。你过得去你自己的执念也就有解了。” 陆玖握紧拳头。 他望着那个青衫女子,又望着那个等了一万年的男人。 “我帮你。” 陆玖抬眼。 “但我学不会忘。我只学怎么放。” 雾里忽然起了一阵风。 极冷。 冷得陆玖浑身汗毛倒竖。 那不是雾的风。 是杀气。 情帝的神魂印记第一次变了脸色。 他往前一步把云蘅的虚影挡在身后。 “你认识他?” 陆玖低声问。 “寒魂殿的灯。” 情帝神魂印记盯着那盏绿火。 “当年就是这种灯照亮了邪神的路。” 云蘅的虚影往后退了半步又停住。 她没躲。 雾更冷了。 那盏绿灯把青石上的字照得一个接一个亮起来。 像死了一万年的名字又睁开了眼。 青石后头的雾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黑斗篷提着一盏灯。 灯芯燃着一缕头发。 那盏灯的光是绿的。 绿得发黑,像把死人的眼睛炼成了火。 “好一出情深的戏。” 黑斗篷下声音尖细,像指甲刮冰。 “陆玖,殿主让我问你。” “你思念的人和情帝思念的人。” “哪个更值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