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七情炼神丹
第78章 忧火炼心
砚灯零界 · 更新时间未知
青色的火苗在陆玖掌心跳了一下又弱下去。 像风里的一盏小灯随时会灭。 老情的声音从玉佩里挤出来,压得极低。 “别让它灭。忧火点着了,就等于把满城的命扛到了你一个人肩上。” 陆玖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点火。 青碧色,冷得发亮。 像青岩关的城墙,也像云昭眼底最后那点光。 榻上的少年又昏了过去。 黑纹爬满他的脸,从脖子一路爬到耳后。 连那点光都快看不见了。 他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浅。 像有一只手正一点一点把他按进地里。 陆玖伸出手按在少年心口。 青色的火往里探了探。 火一进去就像泥牛入海,被那满身黑纹吞了个干净。 “没用的。他体内的种子连着整座城的国运,你这一点火填不满。护脉丹怎么炼?” 陆玖的声音哑得厉害。 “你还没资格炼。忧火刚点着,就你这火候连药材都烧不化。”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等他死?” “你急。急就是怕。怕救不了他,怕护不住这城,怕苏枕遥的情种先醒。这些怕就是忧火里的杂质。忧而不惧,掺一点怕进去火就变灰,丹就成不了。” 陆玖攥紧了拳。 掌心的青火果然闪了一下,变成灰蒙蒙一团。 像被谁吹了一口气。 季长明跪在一旁吓得不敢出声。 陆玖松开手,让那点火重新亮起来。 “我不怕。” “不怕?你浑身的肉都绷着,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你的火。” 陆玖没再顶嘴。 他闭上眼,慢慢地,把呼吸压下来。 一下,两下。 掌心的火随着他的呼吸一点一点变回了青色。 “忧有四重。第一重忧一人,第二重忧一家,第三重忧一城,第四重忧苍生。你刚才替云昭忧替这王宫忧是第二重。可这盏灯烧的是满城七万人的命。你要炼护脉丹,得把心放到第三重去。放不下丹就成不了。” 陆玖没睁眼。 他脑子里是那满墙的红字。 陆玖,救命。 四个字写得到处都是。 “我放得下。” “放得下就先护住这里。用忧火护住王宫。这黑气吃的是人的忧,你的忧火能把它挡在外面,先让这宫里的人喘口气。忧焰是七情里最能守的一种火,你把它铺开能挡炼气也能挡筑基,挡得住这黑气。” 陆玖点头。 他转身朝殿外走。 “季长明,王宫有多少人。” “回仙师,宫人侍卫加起来一百三十七口。” “还有多少能走。” 季长明抬头满脸是泪。 “能动的不到二十。” “够。把能动的都喊到正殿去,我去前面挡黑气。” 季长明应了一声爬起来踉跄着往外跑。 陆玖走到正殿前的石阶上。 院子里黑气浓得像墨汁在空气里翻。 墙角的灯早灭了,天上一点月亮都透不进来。 他抬起左手。 青色的火从掌心一圈一圈往外扩。 一道青碧色的光墙以他为中心立了起来。 黑气撞上去发出滋滋的响,像冰水浇在烧红的铁上。 那光墙把整个正殿罩在里面。 黑气进不来了。 陆玖站在墙里额头上青筋慢慢鼓起来。 这墙烧的是他的忧,也烧着他的命。 “能撑多久。” “以你现在的底子一炷香。” “一炷香够我把地宫找出来。” 陆玖回头看向殿里。 云昭还躺着。 几个醒来的宫人缩在墙边捂着嘴哭。 一个老宫女跪在云昭榻前用袖子一遍遍擦他脸上的黑纹。 擦不掉。 她不敢哭出声,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陆玖别开眼。 “季长明,城底的地宫在哪。” 季长明刚跑回来喘得直不起腰。 “在正北旧王陵下面。三年前王上登基重修王陵把一口枯井挖穿了。从那以后井里就往外冒黑气。” “井在哪。” “王陵就在王宫正北三百步。” 陆玖转身朝北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住。 怀里一片叶子忽然烫了起来。 他伸手摸出来,是青桑叶。 此刻叶子上浮着一层极淡的青色光。 叶子在陆玖掌心轻轻偏转,叶尖指向正北。 “它也在指地宫。青桑叶是青岩关的东西。你爹当年在青岩关也采过一片。这叶子封着一道忧意,是陆渊留给你的。” 陆玖的手握紧了叶子。 “我爹也忧过也怕过。可他从没退过。走吧。” 陆玖把青桑叶重新塞回怀里贴着心口。 他一步步朝正北走。 身后青色的光墙随着他的脚步慢慢往后收。 墙里的宫人跟着那光一点一点往前挪。 像在黑夜里跟着一盏灯。 没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压抑的咳嗽在长街上响。 路过一条巷子,陆玖看见墙根下躺着一个人。 是个老人,怀里抱着个空碗。 身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从眼角一直冻到心口。 陆玖蹲下探了探鼻息,还活着。 他把掌心那点青火往老人身上按了按。 黑气退开一点,老人紧皱的眉松了松。 “走,把他也带上。” 两个宫人上前把老人架了起来。 王陵到了。 一座灰扑扑的土丘半塌着。 塌开的口子黑洞洞的,黑气就是从那里一股股往外涌。 像地底下有一口开了盖的井。 陆玖按住断剑。 “进去。” “等等。这一下去就是那盏灯的所在。灯奴你对付得了,灯里的东西你还没见过。” “是什么。” “忧。满城人的忧。七万人的怕,七万人的苦,七万人的死。灯奴会把它们全灌进你心里。前三个丹师就是这么自己把自己炼死的。” 陆玖站在井口看着下面。 黑气打在他脸上凉得像针。 他伸出手掌心朝下。 青色的火往井里探了探。 火苗被黑气压得直往下缩。 “那我就扛。” “你扛不住。” “扛不住也得扛。我要是退了这城就真没了。还有七万人在城外等我。” 他不再说话纵身跳了下去。 黑气从四面八方扑上来,像无数条冰冷的手臂。 陆玖在下坠里看见了一盏灯。 一盏巨大的黑灯悬在旧王陵的最深处。 灯芯里燃着的不是油。 是一缕明黄色的光。 像一国之运。 也像云昭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