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七情炼神丹
第97章 一剑回魂
砚灯零界 · 更新时间未知
苏枕遥醒了。 四道雷链在青白气中寸寸断裂,雷声未落,棺盖已被那团青白气掀开。 雷海在崖底翻涌,青白气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吞没了残石与断剑。 栖梧宗旧址上空,云层低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到。所有人的呼吸都压在这片雷声里。 她缓缓坐起,长发从棺沿垂落,像一匹被寒水浸过的墨绸。那双青白色的眼睛穿过雷海,落在陆玖身上。 没有温度,没有旧日笑意,像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陆玖一步踏回棺前,无咎刀还举在半空,手腕却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喉间只挤出两个字:“枕遥……” 她没有应,缓缓抬起手。一柄冰蓝色剑从棺中剑匣里飞出,剑身轻鸣。那是她的本命剑,只是剑上缠满了青白色纹路,像一条条勒进剑骨的蛇。 剑光映着她的脸,熟悉又陌生。 崖外,顾风眠失声:“那是苏师姐?她怎么会……” 郑鹤年的脸色比谁都沉。他认出了那柄剑,也认出了剑上那层不属于她的青白。 他盯着雷海中央,声音压得极低:“寒魂咒里还有别的东西。那孩子被人种了情种。” 老情的声音都变了调:“别过去!情种已经开花!她现在被殷九幽牵住了心神,分不清自己是谁!” 陆玖没听。他朝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得极慢,像怕吓着她,又像怕自己会先一步撑不住。 雷光在他身侧炸开,他连眼都没眨。 “枕遥,是我,陆玖。” 她歪了歪头,像在听,又像听不懂。剑尖微微抬起,指向他的方向。 殷九幽的声音从崖顶传来,带着笑:“没用的。 情种已经压住了她的神智,她现在记得的只有一件事——斩向你。” 话音未落,苏枕遥动了。 那一剑快得连雷都追不上。剑光穿过雷海,直取陆玖咽喉。 陆玖无咎刀一横,刀剑相击,火星四溅。剑锋贴着他的颈侧擦过去,留下一线冷意,若再偏半寸,他未必还能站在这里。 可苏枕遥的剑,终究没有往那半寸里去。像有只手在最后关头,替她收了一下。 陆玖没躲第二剑,站在原地,声音轻得几乎被雷声吞没:“枕遥,你答应过我,你会回来。” 第二剑已到,直取他的心口。陆玖没有挡,反而往前迎了半步。剑尖停在他心口半寸之外。 停住了。 苏枕遥握剑的手在抖。那双青白色眼里,忽然闪过一丝极细冰蓝,像有个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拼命想醒过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可陆玖看懂了那个口型。 走。 “我不走。”陆玖笑了,眼底却红得厉害,“我走了三年,这次换你别走。” 他抬起手,按在她握剑的手上。那手冰得像块石头,没有一丝暖意。 陆玖忽然想起这三年。他每晚都去擦那行字,擦到手指冻得没有知觉。他总怕那字哪一天会自己灭掉。现在字灭了,可她还站着。 他还想起她冰封那年,栖梧宗下了一场好大的雪。 他一个人把寒玉棺抬回木屋,抬了整整一夜。 雪落在棺上,也落在他肩上。他一步都没敢停。 他更想起她冰封前,用残存剑意在棺内壁刻了整整一夜,刻到指尖磨破,才刻完那八个字。 君若不弃,我必归来。 那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陆玖抬起另一只手,以指腹轻轻按在她眉心。那里有一点冰蓝剑意,像埋在雪下的火种。 “醒过来,苏枕遥,看着我。” 她眉间那点冰蓝剑意猛地亮了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和那青白色光撕扯起来。 “剑意!你竟还留着一道剑意!”殷九幽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苏枕遥的身子剧烈颤起来,那柄剑从她手里掉落,砸在棺沿,发出一声清响。 她捂住头,发出一声极痛苦的**。陆玖一把把她抱进怀里。 “别怕,我在这,我一直都在。” 她在他怀里抖得像片叶子。青白色光和冰蓝色光在她眼中交替闪烁,像两个她在抢这一具身体。 冰蓝每亮一分,青白就压回一分。 来来回回,像两柄剑在她眼底无声交锋。 陆玖把她抱得更紧,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温度都渡给她。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她心口那一下极轻的回应,像是隔着很厚的冰,有人敲了一下。 他的六色火不由自主从掌心溢了出来。那青白色光像闻到了什么,忽然朝他掌心扑来。 “收火!情种在借你的情念滋长!”老情急道。 陆玖猛地把六色火按回丹田,可已经晚了。一条青白色细线已经缠上他的手腕,顺着他,往心口爬。 “它记住你了。你的情越浓,它长得越快。你现在就是它的源头。”老情的声音都在抖。 忽然,苏枕遥猛地一推,陆玖被推开,她又捡起了那柄剑。 这一次,剑上七分青白,三分冰蓝。她举剑指向陆玖心口,手却抖得握不住。 第三剑,终于落了下来。 这一剑,陆玖没有迎,只把左手伸了出去。剑锋擦过他的掌侧,带来一线冷痛。陆玖左手一颤,却没有收回。 苏枕遥的动作猛地僵住。 陆玖低头看着她。那点冰蓝越来越弱,像一盏快被青白色吞掉的灯。 “枕遥,你听得见我吗。” 她的眼睫颤了颤,极轻,像有只蝶在冰上停了一下。 陆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笑他煮面难吃,她说过,等他再炼丹,要给她留一颗最甜的,他一直记得,他怀里一直揣着一块糖,糖纸换过许多次,边角都被他摩挲得发软,他想着等她醒来,第一口要尝到甜的。可糖还没送出去,人先站在了他面前。 崖外,郑鹤年忽然扬声:“陆玖!情种借寒魂咒而生!咒不解,种不灭!你一个人压不住它!” “那我就解了这咒。” 殷九幽在崖顶轻轻笑了:“解咒?你连情种是什么都还没看清。壳是我种的,根是你养的。它本来就是从你的情里长出来的。” 陆玖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三年前她替你挡的那一剑,我种下的不是咒,是你的情。你越爱她,它越壮。这就是情种。” 陆玖瞳孔缩到了针尖。他想起三年前那场宗门试炼。她是为了护他,才中的寒魂咒。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冲他来的。她只是被卷进来的那个饵。 陆玖的手慢慢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 左臂旧伤疤忽然烫了一下,那是父亲留在他身上唯一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老情在崖底说的那句话。 九转还魂丹的残方,在陆渊手里。 他爹炼过,炼到一半,炉毁了。那日之后,他娘再未归来。 陆玖的喉咙忽然发紧。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的眼睫颤了一下,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烫得像火。陆玖轻轻替她擦掉。 “你早就算好了。” 殷九幽点头:“聪明。现在你还要集齐惊情吗。” 陆玖没说话,低头在苏枕遥耳边极轻地留下一句话。那句话只有她听得见。 然后他松开她,站起身,抬起手,六色火在惊火牵引下,终于拧成一股。 七色火在他掌心齐齐亮起。怒、悲、喜、思、忧、恐,还有那一线暗紫色的惊。 “要,但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她。” 七色火冲霄而起,满崖断剑同时齐鸣。火光映亮整片崖壁,青白气被逼退数尺。 那些断剑在火中震颤,发出长短不一的鸣响,像无数旧魂在应和。 陆玖左手背的情痕裂开一道细口。怀里那块糖,忽然碎了,糖里掉出一张极小的字条,上面只有三个字。 惊域见。 是那小女孩的字,糖是假的,信是真的。 殷九幽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寒玉棺上,那个“陆”字忽然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