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十万亿舔狗金
1675 见证人
李家浮图 · 更新时间未知
六点。 准时开席。 毕竟冬天,天晚得早,当三方人马坐上餐桌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然灰蒙蒙一片。 不过无关痛痒。 庄园内自是金碧辉煌。 宋韵大漆螺钿圆桌,花梨木胎体,非遗工艺生漆,深海夜光贝螺钿镶嵌,桌面里更是埋有《千里江山图》,局部璀璨亮眼的勾线,估计是用的金箔。 一张桌子,就将施家的财力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样的家庭。 闺女居然要去做小? 不怪施振华忿忿然。 “兰小姐,要不就喝黄酒吧,这个天气黄酒合适,更重要的是不伤身子。” 有些基因,只有到了一定的人生阶段才会激活。 譬如养生。 年轻的时候,是如何都不屑一顾的,可到了年纪,都会老实,就开始保温杯里泡枸杞了。 “行。” 兰佩之随和点头。 还是那句话。 客随主便。 征得兰佩之同意后,施振华竟然就不去询问江辰的意见了,直接让下人去取酒。 有什么好问的。 不会真把自己当客人了吧? 不会吧? 谈不上满汉全席,但价值连城的桌子宋韵大漆螺钿圆桌被各色菜系放的满满当当,可以满足每个人的口味。 而可以清晰察觉到的是。 其中以川菜居多。 “兰小姐是巴蜀人,所以我让厨师做了些巴蜀名菜,希望符合兰小姐的口味。”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不患寡而患不均呐。 实在是太偏心了。 这不某人还没说话,兰佩之居然开始帮忙打抱不平。 “施董没有准备鄂菜?” “准备了啊。这不就是吗。” 包括江辰本人在内,所有人目光聚焦于一盘“返璞归真”的菜上。 “沙城鱼糕,这可是鄂菜最大的一道特色。” 施振华煞有其事的介绍。 江辰眼皮跳动。 施茜茜努力抿紧嘴,攥紧手,克制差点没憋住的笑声。 与其他卖相精美鬼斧神工堪称艺术品的菜肴不同,这盘摆在一张桌上的鱼糕应该只是进行了单纯的加热处理,因而平平无奇,甚至有点格格不入。 但是。 或许这才是今晚的主厨最大的匠心所在。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 “对了,这鱼糕还是小江带来的,兰小姐,端木小姐,二位待会可得好好尝一尝。” 什么叫损人不带脏字。 明明一句恶语都没说,可是却能让人尴尬得脚趾抠地。 把鱼糕当礼送,并且还当着其他客人的面大书特书,换作一般人,铁定抬不起头,但江辰不是一般人,他坐得很端正。 “嗯,我带了十斤,可以尽情吃,管够。” 嗯。 他竟然还补充道。 施振华语塞。 施茜茜终究没憋住,撇过头,香肩颤抖。 就连孟美玲嘴角都荡漾起一抹轻微弧度。 当初第一次见面,对方还是个大学生的时候,就能不卑不亢的和她据理力争,心志之坚韧可见一斑。 更遑论现在。 “认识这么久,我还从来没有吃过沙城鱼糕,是得好好尝一尝。” 在座的都是千年的狐狸。 兰佩之的言外之意。当然能听懂。 “小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和兰小姐是朋友,怎么忘记了给兰小姐也送点。” 面对错综复杂的局势,江辰努力保持头脑的冷静,别无选择,只能见招拆招,“如果兰小姐觉得好吃,事后我一定亲自送到兰小姐府上。” 兰佩之不置可否,没再借题发挥,结束了这个话题。 江辰没有放松,谁一开始就扔大招? 战斗才刚刚开始。 黄酒被送了过来。 “端木小姐喝吗?” 兰佩之不说话。 作为“监护人”的江辰在此情此景,肯定也不适合说话。 于是端木道长就自己做主了。 “喝一点。” 她点了点头。 吃货,是不会拒绝品尝新美食的。 “呵呵,端木小姐也是个爽快人。” 餐桌上六人,无一遗漏,全部被倒上了酒。 “动筷,不用客气。” 施茜茜这姑奶奶虽然有些时候让人咬牙切齿,但是在某些时候,却又可爱暖心。 譬如此时,她拿起筷子,首先竟是从一堆美味珍馐里夹了块鱼糕,送进嘴里,咬了一口。 “嗯,很好吃诶。” 江辰哭笑不得,同时,难免有点感动,可是,又百思不得其解。 这姑奶奶,分明还是站着他这边的。 但是为什么,又总是喜欢给他找麻烦添堵? 要是早一点告诉他,这种复杂艰巨的形势,根本不会产生。 “慢点吃,小心刺。” 终究。 江老板还是选择既往不咎,和自己的女人,有什么必要斤斤计较。 坐在女儿旁边的孟美玲听在耳朵里,默不作声,但是神色悄然柔和。 端木琉璃见施茜茜吃得津津有味,竟然也伸筷子,夹了块鱼糕。 没错。 不提兰佩之了,就连住在春秋华府的端木琉璃至今都没有尝过沙城鱼糕的滋味。 所以说,某人这次上门在携带什么礼物上,其实是真的用了心思的。 “施董,施夫人,多谢款待。” 兰佩之主动端起酒。 没有计较她称呼上的不当,施振华和孟美玲前后举杯。 “兰小姐客气,是我们应该感谢兰小姐的照顾。我干了,兰小姐随意。” 不止施振华,就连孟美玲都一饮而尽。 兰佩之的酒量,他是知道的,以前就见她随身经常带个酒葫芦,是能把酒当茶喝的主,可是孟美玲? “你不是说你妈不喝酒的吗?” 江辰小声蛐蛐。 “是啊。” 施茜茜毫无尴尬,停下筷子,理直气壮扭头,“和尚还讲究六根清净呢,可是不照样妻妾成群生儿育女。” 江辰哑口无言。 敢情这两口子都是看人下菜? “茜茜,和兰小姐端木小姐喝一杯。” 施振华打断闺女和某人的悄悄话。 施茜茜放下筷子,并且还站了起来,给足了礼数,“在我小的时候我爸就经常和我提起兰小姐,当时我还怀疑,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神奇的女人,后来亲眼见到兰小姐我才知道,我爸当时还是保守了。我很庆幸,我们女人之中,出了兰小姐这样的人物,也很光荣。” 要不是场合不对。 江辰真想为她鼓掌。 说的真好啊。 言罢,施茜茜仰头,同样是一口气解决,英姿飒爽。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这么一通马屁拍上来,就算兰佩之心中有什么不愉,恐怕也只能往一个方向泄了。 江辰还毫无察觉,在施茜茜坐下后,偷偷在桌子底下冲她竖大拇指。 “是啊。” 施振华接话,唏嘘的看着如皓月当空闪耀一个时代的女人,感慨万千。 “我已老态龙钟,可兰小姐却风采依旧。” “噗——” 不是施茜茜。 是江某人。 再强大的定力,也是有上限的。 他的失态,导致端木琉璃都移来了目光,那双浩渺空灵的眸子里浮现起异样的情绪。 似乎是。 担忧? 她几天前才说过。 调侃师姐的年纪,师姐会生气的。 “你笑什么。” 没等上施振华发作,兰佩之先一步开口,这还是她进门以来,头一次和某人正式对话。 施振华表情微变,没幸灾乐祸,相反心不自觉提了起来。 他的身份,注定了他的立场会相当复杂。 不希望某人太过轻松,但是,也不会想看到他太过“悲惨”。 在他们那个充满热血和纷争的时代,惊才绝艳的猛人有很多,但是莫惹观音,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共识。 “兰小姐.……” 施振华想打岔,嗯,是打岔,不是救场,但兰佩之置若罔闻,带着看不出深浅的平静表情,注视笑场的江辰同志,又一次重复。 “你笑什么。” 施茜茜都能感觉到这几个字的力道,仿佛撞击在自己心里,不禁变得紧张。 不应该啊。 按理说。 他们两个相当熟悉了才对,不应该轻易生气啊。 她开始有点理解,刚才某人为什么那么担惊受怕了。 也是。 这个女人,本来就喜怒无常,难以琢磨,并且心狠手辣。 就连处于边缘之外的施茜茜都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更别说身在暴风眼中心的江辰同志了,他知道这顿饭不会轻松,但是也没料到风暴会来得这么突然。 可能够怪谁? 只能怪他自己。 江辰大脑飞速运转,思索该如何应对,可人就是这样,越着急,脑子就会越乱。 施振华眉头拧起,暗暗给前妻使眼色,可这就属于病急乱投医了。 孟美玲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在笑师姐年纪大。” 就在灯火辉煌的餐厅针落可闻的时候,从来不爱说话的端木琉璃匪夷所思的开口。 所有人僵住。 这下好了。 更死气沉沉了。 不说江辰,这个时候,施振华额头都开始起汗。 陈年黄酒还是有劲道的。 江辰瞳孔收缩,骤然看向落井下石的道姑妹妹。 良知呢? 良心呢? 这一年来,他这个监护人当的,也算是尽心尽力尽职尽责吧? “呵。” 就在似乎只能听到心跳的时分,似乎下一秒就要变身吃人的兰佩之突然勾起嘴角。 “年纪大,就好笑吗?” “不好笑。当然不好笑。谁不会老?况且衡量一个人的标准,从来不是年纪。” 施振华迅速抓住契机,立即接话,暗自长松口气的同时,朝貌似火上浇油的端木琉璃深深看了一眼。 “只要人生角色不升级,人对年龄是很难产生实感的。” 孟美玲用饭桌闲聊的口吻给前夫助阵,润物细无声的将话题的重心转移。 患难见人心。 什么叫一家人? 这才叫一家人。 之前遭受的委屈通通烟消雾散。 江辰知道,这下子,自己更不能辜负身边的女人了。 三方阵营,现在变成了两方阵营。 这般变化,兰佩之当然能够清晰感受,她的眸光从施家人脸上依次扫过,包括被“护庇”的某人,似乎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我明白了。” 明白了? 施振华巴不得转移话题,顺势且也好奇的询问,“兰小姐明白了什么?” “看来我得向施董和施夫人道一声恭喜。” 施振华哑然,刚刚那般巍峨,就像父亲在保护自自己的孩子,所以这个时候即使想辩驳,也无从开口,只能捏着鼻子默认。 “谈不上喜。让兰小姐见笑了。” 不会开玩笑的人突然开起玩笑,战斗力爆表。 就像不会撒谎的人突然撒谎一样。 孟美玲的一句意味深长的见笑,真的逗笑了对方。 “只要是施小姐真心的选择,那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兰佩之抬起手腕,握住酒杯,“恭喜几位。” 危险过去,施振华这才彻底落心,表情松懈,而后挂起“勉为其难”的笑容。 “唉,女大不中留,我们当父母的也没有办法,唯一的希望,就是她能够幸福了。” 施振华举杯,而后发现闺女还愣着,立马提醒道:“茜茜。” 施茜茜反应过来,迅速起身,同时,还不忘撞了撞某人。 是啊。 愣着的可不止他。 的确。 人家恭喜的,可不是只有她和她爸妈啊。 一场喜事,只有女方怎么行? 刚刚逃过一劫的江辰仿佛有千钧重,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僵的,刚刚一个人都喝了一斤,可是眼前由保姆及时添加的酒似乎有毒,怎么也喝不下去。 但是众目睽睽,所有人似乎都在等他。 他无处可躲。 “不好意思,腿有点麻了。” 他硬着头皮,一只手端起酒,一只手扶着桌子,目光投向刚刚弄拙成巧的道姑妹妹。 “那就大家一起吧。” 好在道姑妹妹在啊。 让他有个垫脚。 道姑妹妹看了看他,默不吭声的举起杯子。 “多谢兰小姐的祝福,那大家就一起满饮此杯吧。” 施振华似乎放下了心里的纠结,笑容变得爽朗。 这次就连兰佩之都站了起来,弧度轻漾,江辰视线飘忽,没有着落,就算有,那也只是瞅端木琉璃,可他总隐隐感觉,有双眼睛在瞟着自己。 “能够当这个见证人,我很荣幸。” 江辰心里一沉。 “哈哈,兰小姐说笑了,干。” 施振华聊发少年狂,带着前妻女儿某人,答谢来贺的亲朋。 这特么。 像极了婚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