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 父亲

林肯公园。 不是国外某摇滚乐队，而是京都四环的一块别墅区。 市价半个小目标的独栋别野里，从天启研究院临时赶回的林祝真捧着美式咖啡，视线望着墙壁上滴答走动的时钟。 约定一个小时，当然设置了冗余，请假回家到换掉衣服，刚好花掉了四十多分钟，再加上喝杯咖啡，恰到好处。 “叮铃铃……”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 林祝真左手捧着咖啡，右手拿起手机，看到来显，脸上不由得流露一抹温柔色采。 她接通电话，“老公。” 并不是所有优秀女性都是单身主义，相反，这位科学课新一代领军人物早早就步入了婚姻殿堂，伴侣是攻读博士时的校友，也是如今的同事，可谓是最强大脑与最强大脑的结合。 唯一缺憾的是，目前还没有生育，纯粹是因为太忙，哪怕在同一家单位，一个礼拜也见不到几次。 种族向前发展，必定源于一部分群体的无私奉献。 “出发了吗。” “马上。” “怎么这么突然要去东海？” “上级安排，我也没有办法。” 林祝真无奈的道。 她丈夫叹息，并没有继续追问，从事尖端科研，自然明白规矩与纪律。 哪怕是夫妻，彼此的工作内容，也要绝对保密，不见老一辈功勋，为了报效祖国，与家人断联几十年的大有人在。 “大概去多久？” 这个问题，不违反纪律。 “没多久，说不准明天就回来了。” 林祝真笑，明明身上的荣耀与光环令人发指，可是竟然还存在小女孩般的娇俏，“别太想我啊。” “呵呵，如果明天不回来，那倒是不影响，反正我今晚要加班，不回家。” “那你明天加班不？如果这几天都要加班，那我索性在东海多待几天。” “呀，林祝真，你是去出差还是去旅游啊，你要记住，你是有家有室的人。” 谁说“理工男”没有情趣不懂浪漫？ “这不是说道吗。我也好久没去东海了，想去东方明珠喝喝茶。” 林祝真故意道，实则脸上的弧度流溢幸福。 “想去下次放假，我陪你去，你一个人在外面乱逛，被拐跑怎么办？” “等你放假，不知道猴牛马月。”林祝真端起咖啡，低头轻抿， “说得你不是一样。林博士，林主管，你可是比我忙得多啊。”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响起。 林祝真看向门口，放下没喝完的美式咖啡，“我要出发了。” “嗯，注意安全。” “好呢。挂了。” 林祝真笑着挂断电话，拿着手机，起身，走到门口，开门。 是两位陌生男士。 后面是一台电动商务车。 “走吧。” 林祝真跨出家门，而后把门关上，科学家的效率与利落体现得淋漓尽致。 两位男士对视一眼，默不作声，一左一右跟上。 林祝真自己拉门，弯腰上车。 一男子跟着钻入车厢，另一人坐上驾驶座。 商务车启动。 从接人到离开，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其实按例，林祝真是有享受安保服务的权利的，只不过她自己不愿意，给拒绝掉了。 “是不是走错路了？” 密以言泄。 因为知道的机要太多，而百密难免一疏，所以为了避免犯错，对待不认识或者说关系一般的人，林祝真很少说话，可是当注意到司机的开车路线，她不禁出声。 还是没有人回应。 “不是去机场吗？” 林祝真继续问，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浮现一缕不安预感，她扭头，看向坐在旁边的男人，结果对方还是把她无视。 不对劲。 管住嘴，专心做事是一码事，江先生派来的人，不应该这么没礼貌。 超凡的智商立即开始发挥作用，林祝真悄然按动手里握着的手机，即使不动声色，哪知道还是被察觉。 “林博士，请你不要做不理智的行为。” 终于有回应了。 不是假人。 听着那低缓诡谲的嗓音，林祝真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立即命令道：“停车。” “这时候停车，很容易发生事故的。” 商务车行驶在主道中间，左右车来车往，林祝真神情凝重，伸手抓住开门拉手，二话不说，立即尝试开门，只要车门打开，让外面的人发觉异常，那她的危险就会解除。 够果断。 不像大部分女性只会大喊大叫。 但是结果并没有太大差别。 车门纹丝不动，传来的只有冷硬的“咔咔”声。 显而易见，是提前锁上了。 如果刚刚还是猜测，那么现在就变成了现实，林祝真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不是林博士自己上的车吗？为什么现在又想要跑呢？”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毫无疑问。 他们绝对不是江先生派来的。 大意了。 可是好像不能全怪她。 谁知道会这么巧合。 “我们不会伤害林博士，也希望林博士能够配合。” 没有再做无谓的举动，林祝真放弃开门，临危不乱，冷静说道：“到处都是天眼系统，从你们出现在我家门口的时候开始，所有的画面都会被拍下。” 司机只负责开车。 坐在她旁边的男人笑了笑， “所以呢？” 刹那间，林祝真的瞳孔猛然收缩，她看到对方的脖颈出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褶皱。 那绝对不是正常人体皮肤的纹理。 硅胶面具？！ 易容术当然不存在，但是随着科技的发展，最尖端的硅胶面具可以帮助实现“一人千面”，戴上以后，能够以假乱真。 林祝真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你们要带我去哪？” “林博士是天才，所以，不要问一些没有意义的问题好吗？” 林祝真闭上嘴，眼神闪烁不定，看向前方，看着车子将自己带向未知方向。 镜头倒退。 回到林肯公园。 同样两位男士又站在了林祝真的别墅门口。 “叮咚、叮咚、叮咚……” 无人响应。 两人对视，而后后退，前者踩腿接力，上墙后又将后者拉起，身手矫健，熟练配合，轻松翻跃两米院墙。 落地后，两人分头行动，巡视别墅，发现空无一人，最后在茶几旁汇合。 茶几上。 静静摆着那杯没有喝完的美式咖啡，尚有余温。 一人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江先生，林博士出事了。” ———— 东海。 天赐资本。 李姝蕊刚回到办公室，结果发现某人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 “吓我一跳。” 她关上办公室大门，走近，“怎么还板着个脸啊？” “我要去一趟京都。” 某人毫无征兆道。 李姝蕊一愣，微微皱眉，不解道：“去干什么？你不是才约了那个林博士来东海吗？” “她失踪了。” 李姝蕊越发愣神，红唇动了动，难以置信。 “失踪？不久前你不是才和她通过话吗？” “我派人去她家接她，结果她不在。监控显示，有人提前一步将她接走。” 李姝蕊皱眉，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这么凑巧？难道也是因为那个太初计划？” “不对啊，她不是说只告诉了你，没有其他人知道吗？” 李姝蕊困惑不已。 “一个项目，几十、几百号人参与研究，不是所有人都能保守秘密。” 也是。 虽然这种绝密项目，参与研究的人员肯定也会分部门，彼此负责自己的一部分，不会知道其他部门的研究进展，这样就能最大程度的保密，总进度条只有顶层领导知道，但假如每个部门，都有人没管住嘴巴呢？ “真的是因为太初计划？那个太初计划究竟是什么？” 李姝蕊的好奇实在按捺不住。 江辰不作声。 “林祝真才给你打电话，然后就被带走，速度比你还快，说明这个计划早就泄露了，甚至一开始就被人盯着……” 李姝蕊道：“所以，你跟我说，没关系的。” 听起来怎么有点好笑呢。 不知道她是不是刻意调节气氛，可江辰完全笑不出来。 接到下面人林祝真“失踪”的汇报后，他就开始思考谁有这个动机，但是到现在不得其解。 “简而言之，是免疫破解。” “免疫破解？” “人的免疫系统，不止会攻击细菌病毒，同时会无差别排斥一切不属于本体系统的异物，它构筑了人体最坚固的防线，但是在另一种层面，也成为了医学治疗最大的障碍。” 李姝蕊听懂了，缓声道：“譬如说，器官移植？” 江辰默默点头。 器官移植，为什么是难度最大的手术？ 就是因为排异反应。 排异反应，导致了必须寻找合适的供体，而且就算找到了合适的供体，也不保证能够移植后能够百分百适配。 而他刚刚的意思…… 如果排异反应被攻克，等于是将器官移植拉下了神坛，或许都压根不需要再寻找供体，随便一个人都能适配。 李姝蕊恍惚，很快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你的意思是，这个研究如果早点突破，我爸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江辰沉默，十几秒后，开口，“可以这么说。” 父亲死于心脏病。 其实也可以说。 死于供体的稀缺。 如果压根不需要适配，随便一颗心脏就行，那父亲现在，一定就还活着。 这个研究的“伟大”，可见一斑， 李姝蕊魂不守舍，心潮汹涌，想笑，又笑不出，一会后，深深吸了口气。 人死不能复生。 生活就是这样。 大多数时候，不会给你选择的权利。 就像未来注定是美好的，但是很多人，坚持不到未来抵达的那一天。 “这明明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会造福无数人，你为什么……” 控制情绪，李姝蕊的不解越发膨胀。 江辰表情晦涩，坐在女友的老板椅上，侧对着落地窗，半边脸隐藏在阴郁的光影外。 “你真的觉得，是一件好事吗？” “为什么不是？” 李姝蕊下意识道：“假如这是真的，那么很多疾病都会被攻克，无数条生命都会得到拯救。” 江辰神情寂静，毫无波动，“物质是守恒的。” 李姝蕊莫名其妙，眼神费解，“什么？” “个体生命不同，但这个世界生命总量不变。譬如心脏，它不会多，也不会少，只会转移。如果转移变得容易，转移也就会变多……” 如暮鼓晨钟。 即使江辰没有把话说完，但是李姝蕊也眼神震颤，如梦初醒，明明室内气温暖和舒适，可她的后背陡然冒出一层冷汗。 对啊。 就算不需要适配了，但是，还是需要供体。 甚至。 随着“门槛”的消失，对供体的需求反而会大幅度飙升。 就像她的父亲。 因为没等到适配的心脏，所以没有用到心脏，而如果放在现在，这个研究普世，那么父亲会活下来，同时，会“消费”掉一个心脏。 她是企业家，自然明白其中会造成的连锁反应，正因为如此，不止后背，李姝蕊感觉到一股凛冽凉意直袭心扉。 按照生意学。 如果需求市场暴增会怎样？ “疯子！” 李姝蕊情不自禁，态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这个项目就不应该开启！” 看来。 她应该是理解男友的怪异反应了。 “你为什么最开始的时候不否决？” 李姝蕊颤声问道。 男友肯定只是说了一方面，这个太初计划肯定不止这么简单。 “天启研究院不是我的。或者说，不全是我的。” 李姝蕊沉默，而后道：“那些人，不知道后果吗？” 江辰面无表情，“你的父亲不在了，但是有些人的父亲还在，或者有些人，本来就是父亲。” 李姝蕊瞳孔涣散，双眼无神。 向女友请假的江辰撑着扶手，起身，“我走了。” 看着他从办公桌旁经过，李姝蕊双眼恢复焦距，失声道：“那个林祝真，应该消失。” “她消失了，不代表太初计划就会结束。可能今年，我没法陪你回去过年了。” 李姝蕊咬住唇，没有埋怨，也没有挽留，只是说了两个字，“小心。” 江辰终于露出一抹笑意，此次北上也不确定去多久，所以只能提前说了。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