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柄摄魂幡无定闲人

我有一柄摄魂幡

一九四七 都只是空壳执念

无定闲人 · 更新时间未知

不过就在这时,千云生却见得妙广好似无视了这一切,反倒是负手而立,依旧沉静似的。 只见他并不急于上前,而是宛如老友闲谈一般,凝视无为子,露出一抹幽淡气度,沉声道:“无为子,何必恐惧!” “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象,那都只是空壳,都是执念!” 谁知无为子并不答他,反倒是喉咙里发出怪笑与呜咽混杂的声音,像哭又像喊地道:“哈哈……看哪,看!水里……是我!哭的我,笑的我……裂开的我……” “一张脸不够!十张,百张!全是我!” “哈哈……我数不过来了……可他们都在笑,都在哭……都是......全都是我!” 谁知无为子如此疯癫的话,非但妙广没有一丝不耐烦,反倒是沉默下去之后,又继续谆谆善诱一般地道:“那些不是你,那些其实是你的敌人。” “是你的执着,你的妄念,你的惊惧......他们无真、无实......” 谁知妙广话还没讲完,无为子突然转过头来,他的双目裂痕扩大,疯笑声更加尖锐地道:“无真?无实?哈哈!我就是假的?假的我照样活着!” 说完他又变得异常恐惧起来,缩成了一团,盯着妙广的身影颤抖地道:“影......影子.....我看到了,那是你的影子。” 说完他又突然一手指着妙广惊恐地道:“你......你是假的,只有这影子.....这影子是真的......” 谁知妙广依旧冷寂一般,目光虽然平淡,但是他竟然第一次像是被无为子触动了似的,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影子. 只见这会,他那影子和那古藤的紫色花影纠缠在一起,宛若狰狞的影兽,似张牙舞爪,却又脆弱不堪。好似随着藤影的摇动,一会又变得无比的狰狞,但一会又变得无比的平凡。 妙广默默的盯着影子,没有说话,一时间整个空气好似安静了下来似的。 然而突然无为子又疯癫起来地道:“妙广……你以为你稳坐青灯,其实灯火早晚也会被风吹灭!” “我看见了,哈哈,我看见了!” “你再亮,也只亮得了自己。而影子……只有影子,才是陪伴世人到头的那一个!” 妙广眼皮轻颤,冷寂的面容忽然崩裂,狰狞如厉鬼般吐出一句地道:“你……究竟是谁?” 青灯火光随之猛烈一跳,映得他身下的影子骤然狰狞扩张。但仅仅一息之后,他的神色又归于沉冷,仿佛那一瞬的破绽从未出现过。 只听得他声音依旧冷淡至极地道:“影子若真永恒,你又何必惧它?惧者非影,乃你心。” 谁知无为子根本像是没有注意到妙广那一瞬间的失态似的,反倒是转身望向潭水,嗬嗬嗬地道:“你以为你是青灯你就能照亮一切?可灯火越亮,黑暗就越深!” “你啊……照亮的是路,可你却不知道,你踏上去脚步的那一刻,你就已经疯了!” “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没疯!疯的是你们.......是你们......是你们都疯了!” 谁知妙广突然轻轻地道“执念黑暗,目中唯暗。执念光明,黑暗自退。”他边说还边缓慢地抬起手来。 只见他那手既是伸向无为子,又像一盏灯一般缓缓覆下,指缝间隐隐透出青焰微光。他动作极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必然,如同光照必然驱散阴影。 而无为子则像是陷入到自己的癫狂世界里面似的,根本没有发现妙广开始伸手,反倒是继续大笑地道:“路?哈哈……我就是路!路裂开,路崩塌,路化成碎渣!” “谁来走,谁就掉下去!坠下去!灭下去!哈哈哈!” “你是灯?不!灯终会灭!风一吹,就灭!灭了,就跟我一样……哈哈哈哈哈哈!” 而就在无为子边哭边笑,妙广的手指眼看着离着无为子的周身不到半寸的时候。 忽然间,那潭水似被无为子嘶声呜咽的怪笑搅碎。 原本古井无波的潭面,骤然浮起一圈圈暗紫涟漪。涟漪不向外散,反而层层回卷,好似无数幽紫的眼瞳一齐眨动着,死死盯向中心。 顷刻之间,潭水映照出无数张“无为子”的面孔。 他们或泣血嚎哭,或狞笑扭曲,或木然死寂。层层叠叠,有若溃烂的幻影堆砌,终汇拢成一张遮天巨脸。 那巨脸哭与笑交错翻涌,声浪轰然,直震得岩壁簌簌崩落地道:“哈哈……我就是我!哭的我,笑的我,死的我!无数个我,才是真正的我!” 随着这声嘶吼,潭畔的古藤猛然震动,藤蔓如怒龙翻卷,紫花片片凋零。 那些花瓣不堕尘土,反倒化作流光坠入潭心,竟催出无数漆黑手臂,从漩涡中扑腾而出,森寒如尸骨,直扑妙广与无为子。 妙广则神色不动,低声吐出一个字地道:“定!” 就见得霎时间好似青灯之火随声一摇,如同从他周身点燃,火光无声,却瞬间覆盖潭心。无数漆黑手臂齐齐一滞,像是被无形的经文压住,半寸难进。 而他探向无为子的手指则骤然加快,几乎要触及其眉心。 “轰!” 可是就在这一霎那的瞬间,古藤忽然疯狂抽搐,枝蔓扭曲成盾,硬生生拦住了妙广那一指。 原来这竟然是无为子的那根本命藜杖护主,将妙广出手给挡住。 只见得霎时间,无数紫花骤然炸裂,花雨漫天。它们每一瓣都晶莹剔透,如同紫水晶上剜下的碎片,映着幽光,缓缓坠落。 它们轻柔无声,如同梦境里的雪,却并不随风散开,而是执拗地悬停在半空,旋转、堆叠,层层叠叠,竟将无为子与妙广一同笼罩其中。 一时间,天地似乎化作了一座紫色花海。 只见得那每一片的花瓣都明亮得过于纯粹,好似能映照出人心底最深的影子。它们错落飞舞,如群星坠落,又似一场永无止息的祭礼。 而妙广与无为子的身影,则在那花海之下,逐渐模糊成两道剪影。 一时间宛若黑潭、古藤、碎石,全都消隐不见,唯余漫天无边的紫色光华。 那美浓烈得超乎凡尘,几欲刺破眼帘,却因此透出一股森冷与荒谬,宛若不应存于人间的幻象一般。